刘四娘气得张大嘴巴，骂人的话已到了嘴边，不过她仅是愤愤地瞪他一眼，用法杖敲打石头。
千灯轻轻喘一口气，她走到木车前方，看向世子，“千灯知道进山的路，你可走得动？”
齐州于尽力坐起，“能有多快？”
“日出前就能穿过此山。”
“不解决将军的话我们始终会很危险。”鱼奴望着齐州于。
千灯无声地呼出一口气，貌似很疲倦，“山路在大山里，即便他们找到入口也会迷路。”
齐州于两手覆盖眼睛，十指抓住额头，“保命重要，千灯，带路。”
众人抵达西边的岩山之地，这些石头屹立在山腰上，如同密集的灌木丛。几条小路在石林中蜿蜒曲折，经过狭窄的地方时他们只能侧身通过。地势逐渐攀升，小路两侧的岩石坚硬庞大，似乎要将仅剩不多的小路吞噬殆尽。
他们贴得很近，若是稍稍落后便看不清前方的人影。齐州于跟在千灯后方，他盯着她的残缺的右臂，喃喃细语一刻不停地从他唇间飘出。
一会后他抬头望去，远处的黑影倏地闯进他的视野中。黑影高大，与将军的身影重叠在一起。叫声脱口而出，他后退一步靠在岩壁上，捂着嘴，死死盯着那道黑影。
“那只是石头。”刘四娘用法杖顶了顶他的后背，“别挡路，快走。”
千灯进入石林深处，她停在十分隐蔽的石缝前。她清理积雪，露出一个狭窄的洞口，率先进入其内。洞穴的砂石道路往下伸展，空气冰冷，到处都是岩石和尘土的味道，有如身披一副古老的盔甲。
目光所及之处皆一片漆黑，巫师的法杖燃烧出一团巫火，堪堪照亮到千灯的前方。地上堆积大量黑色的硬颗粒，细碎的声响在他们头上时隐时现。
刘四娘抬高法杖，声响骤然变大，无数道黑影掠过焰火，伴随叽叽喳喳的喧嚣声。巫火迅速变大，帮助他们隔开这群被打扰的蝙蝠。鱼奴护着孩子，为他们抵挡扑扇的翅膀。
他们走出道路，来到宽敞的大山之中。六团巫火呼呼高飞，得以瞥见巨大洞穴的一角。石头走廊在空中纵横交错，连接不同的山洞。
粗略看去，至少有四层，比平时所见到的阁楼更高。第一层是宽大的平地，石头和泥巴筑成的房屋坐落于规整的街道之中，部分石墙或屋顶倒塌，地面也裂开几条缝隙。
刘四娘踩了踩半个脚掌宽的裂缝，“千灯，这里不会有危险吧？”
“不会，齐国已经很久没有震动了。”
水弟被阶梯迷得眼花缭乱，“这里是什么地方？”
“几百年前，这里住着齐国的先祖。”千灯随意坐在一座房屋的门前，“说来惭愧，千灯想休息一会。”
刘四娘马上捏住齐州于的嘴，“当然可以，你想睡就睡。”
千灯看见膝盖处的伤势痊愈，没有在皮肤上留下半点踪迹，她解开右臂的血布，发现伤口不再血淋淋，肉已经长好了。她对齐州于点头，“多谢。”
“小事。”
烛火随处可见，火把插满廊道的檐上，高处的岩壁也挂着不少火把。每座房屋的房顶都插着两把法杖，街道的中央竖立了九根法杖，应是用来照耀洞穴，可以想象出这里曾经灯火通明，热闹非凡。
刘四娘甩动法杖，巫火命中火把，可摇晃的地方更多了，碎石块落下不少。
前方左侧有层层堆叠的巨石，下方压着已成为骨骸的齐国人。躺在巨石边上的是一位身穿姑娘服饰的骨骸，与石头里的齐国人挨得很近。
四位孩子举起火把，在街上窜来窜去，他们的眼珠子东转西转，累了后便回到鱼奴身边。齐州于半躺在千灯对面的房屋墙边，他双臂交叉，下半张脸埋在衣襟下，垂着眼望向自己的鞋尖。
他还能闻到身上散发的绿色烟雾的气味，无论他呼吸多少次仍摆脱不了恐惧的味道，甚至令他闻不到血味。除了蜘蛛和蜈蚣发出噼噼啪啪的足迹声外，洞穴十足安谧，焰火静静燃烧，地上的影子静止不变。
鱼奴找到一处泉水，还找到破了一半的陶镬。她烧水，为千灯擦拭身子。
不到半个时辰，他们开始上路。千灯的面色恢复少许红润，即使没了右臂她的英武不曾减弱，她左臂牢牢抓住剑鞘，大拇指按着剑琫，与之前的模样毫无差异。
他们走在第四层的廊道中，这条廊道很长，更像一座拱桥，中间有木头进行加固，几根木头早已被白蚁啃食。
千灯先行，走到中间时一块石头掉下，顺便砸落下方的火把。她安全抵达对面的山洞，往他们抛去绳索。齐州于将绳索绑在柱子上，又在凸出来的石头处紧紧盘绕几圈。
接着孩子们抓住绳索，陆续往千灯走去。随后是鱼奴和刘四娘，当刘四娘的后脚离开廊道后木头散架了，将近一半的石头重重往下落。
齐州于扯掉绳索，缠绕右臂。他看着仅剩的廊道，深吸一口气，快速奔跑。脚后的石头飞快掉落，他左脚往下掉，右脚来不及踩上前方的石头。他急忙抓住绳索，荡到对面。
其他人使劲拉住绳子的另一端，一点点拉起他。突然绳索断开，千灯及时抓住他的右臂，刘四娘和鱼奴惊慌地趴下，费力拽起他。齐州于终于爬上来，他并没有太害怕，或许掉下去也不错。
穿过山洞，前方有一间开凿出来的石室，里面有茅草、床榻、案几等常见的东西。石室建在左右两边，有些大有些小，大概是齐国先祖们用来休息或储存东西的地方。
大部分竹简已被搬走，只有笨重的石板留在这里。石板上刻着古老的文字，难以分辨写了什么。这座山洞的空气较为浑浊，刘四娘唤来一阵清风。
他们走了五百米，进入一条长长的走廊，左边有半人高的墙面，往外延伸的平地连接大山之外。他们只能通过二十厘米宽的裂缝看见外面的山林，那处依旧幽暗寂静。风蹭起雪花，形成变化多端的薄纱。
血红微光从一侧缓缓而来，映在积雪和碎石上，红光停在齐州于面前，宛如蛇那般钻进裂缝。微光越来越长，爬上齐州于的脸庞，将他的左眼照得通红。他完全不敢动，那道影子或血光是真是假已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