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雾往周围退去不少，竹林和更宽阔的草地映入眼帘，隐约可见更远处的群山轮廓。蓝天白云触手可及，罕见的日光君临此处，空气慢慢变得怡人起来。齐州于闭眼躺着，蛇语乘风而来，在他耳边回荡。
他继续装聋作哑，听而不闻。轰轰，巨物踩踏大地，草间的石头随之跳动，风统一往南边吹。他能清楚感知到某种压迫的力量来到他身体上方，庞大漆黑的影子将他盖上，似乎打算不走。
“走吧，我今天没心情学。”他抓抓肚子上的瘙痒。
一股冰凉的鼻息喷溅至他的脖子上，他脖颈和腰背不自觉挺直，寒毛竖立，可为了睡觉他默默忍受。奇异的触感匍匐在他腿上，圈起他的膝盖，往肥厚的大腿探去。好像是一种长长滑滑的东西，某种会咬人的妖物。
齐州于一个激灵跳起，抖抖腿上的长条东西。哪有什么巨蛇，此刻他被成千上万条手腕粗的青蛇包围。蛇信子迎风探测他的气息，逐渐逼近。他浑身颤抖，发现更多的青蛇穿过迷雾。
蛇群密密麻麻排列在一起，它们不作攻击，仅直勾勾盯着他的脸。蛇群过于接近，他猛然缩脚，后退时不小心踩中两条蛇，软绵的脚感加重他的颤栗，因为蛇的内脏好像被他踩出来了。
[“火！”]
他情急之下喊出，炽热火焰将蛇群化为原型，团团白雾消失于天上，那条被他踩中的青蛇也化为迷雾溜走，“禽兽，你何必这么整我？”
[月甫。]
“我知道我知道。”他叹气，“这事哪有那么容易接受，他真的想......杀我？”
[约是如此。]
“难道他知道我在学这个？”
[非也。]
“我还是想......”他有点泄气，“你知道他在做什么吗？”
[撑着。]
“什么？”未等他做足准备，蛇语化作浑厚的钟声钻入他的身体，直达脑中，仿佛要破坏他的脑子。
这次的蛇语在他听来只是单调极致的尖锐嗡嗡声，与剑刃摩擦发出的刺耳响声如出一辙，他难以承受。嗡嗡声变得更加锐利，上万把刀剑挑弄他的脑子，像泥水般浑浊不清，又像残枝败叶那样被切成碎渣。
这股蛇语对他来说太困难，未能听出其中的意思。
“不行，太难了！”他的呼救无用，反而导致他更加难受，鼻腔出血，耳膜快要劈裂。
[“停下，统统停下！”]
时间和事物瞬间静止，迷雾冻结，白云停息，日光凝固，野草被他踩踏后也未直起。他大口喘气，接着听到巨蛇的叹息。
[吾急躁，吾之错。]
齐州于擦掉鼻血，一滴汗从他的额头落下。周围的景色开始流动，轻风拂过他的皮肤，吹散一圈迷雾，溪水叮咚作响，暂且平静他的思绪。
他看一眼断指，“没时间了，再来。”
碎裂的刀片扎入他的额头，脑袋倒在地上再也抬不起来，但他奋力抗下，每个字都听得一清二楚。他试着理解其中的含义，渐渐听明白了。
[汝果然很不错。]
牢房内排泄物的恶臭味和腥臭味熏醒了他，源头来自隔壁的杀人犯正对墙角撒尿，刘四娘靠着木门张望且埋怨熏臭味，大部分罪犯也被熏得受不了。齐州于左看右看，他所在的牢房只有他与刘四娘，他的侍卫不在。
“四娘，她呢？”
“末伏来过。”
他瞪大双目，“你怎么不阻止他？”
“老娘手无缚鸡之力，千灯要是拒绝，那家伙会杀了你。”
“她什么时候被带走？”
“不久前，别急，她肯定会回来救我们。”
“这......不行，她还未真正康复。”
“那就祈祷她现在就康复了。”
“四娘！”
“你不是想待在这里的吗？”
狱卒大骂杀人犯弄出来的臭味，又用鞭子警告齐州于后退。
“她在哪？”齐州于怒火冲天瞪向狱卒。
狱卒见齐州于恼怒的模样，讥讽道，“那种姿色的老女人，只适合赏给妖怪玩。”
齐州于面色阴沉，双唇咬得紧紧的。狱卒转身，忽然两只手穿过木柱扣住他的脖颈，他被狠狠压到木柱上。刘四娘抢过狱卒的鞭子，帮助齐州于一起捆住对方的脖子。狱卒的呼救引来他的同伴，其他犯人纷纷感兴趣地看过来。
“别动，是你们开门快还是他死得快。”齐州于咬牙切齿，他的话使狱卒们停在原地，“打开铁链。”他拉紧鞭子。
狱卒面色通红，血丝爬上他的双眼。铁链被一位狱卒解开，刘四娘谨慎推开木门，狱卒们的手按住刀柄，之后谁也没有动。
整座监狱静得可怕，只听见那名狱卒发出痛苦的呻吟声。刘四娘先是一步步往木门外走，警惕狱卒们的动作。齐州于注意到他们改变重心，大有立刻进攻之势。他瞥一眼左手，悄悄移动双臂。
狱卒们只见一团小火球从齐州于的手指上飞来，即刻点燃他们的衣物，火球接二连三袭击他们。慌乱的时刻正是两人逃跑之际，齐州于再弹出三团火球阻断后方的追捕，他们在出入口找到法杖和剑，气势和底气瞬间增加。
两人一同击倒狱卒，反锁大门。
天色已暗，街道无人，两人便不浪费时间乔装。他们来到桥底下，藏进小船，躲避巡逻的士兵。两人等了半个时辰，亦无见到千灯，他们对视一眼。
齐州于再次握上刘四娘准备好的法杖，这次的苍鹰控制很顺利，他适应它的速度，熟练飞行着。苍鹰只需往有打斗的声音寻去便可，但此时它听不见响亮的动静。
齐州于觉得这样搜索太慢，他分散点注意力，附身到站在东边枝头的乌鸦，查看一片区域后又附身到远方的两只麻雀。多重的视野令他差点架不住，一时之间他的脑袋无法适应，胃部和胸口疼痛，他强忍下不适，甚至又控制额外的三只麻雀。
刘四娘看着天空的三只麻雀跌跌撞撞飞在空中，一下子明了，不仅如此她还见到大量鸟群飞离树梢，混乱地在临济上空四处窜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