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群一同奔跑，有时拐了一个大弯，灵活避开树木，有时高高跳起，稳稳落在雪地上。它们停在树林北边，很快往四周分散，寻找雪下的冻草。
大山羊有一人高，顶上的角足以拔起一棵树。有一只刚出生不久的羔羊朝南边走几步，埋藏在雪下的火玉瞬间吞没它。齐州于惊魂未定，他遥望，能看见那座小山。
山顶处的野武族人正与他对视，似乎还在回想刚才发生的事。四名末伏士兵下山，他们在树木之间跳跃，避开底下的陷阱。
“你先走，我来对付他们。”当离推一把齐州于。
“他们是末伏，你打不过。”
“杀掉他们，镖局定会对我刮目相看。”
“别傻了。”齐州于抓住她的手腕，强行带她跑起来。
“别抓我。”
末伏轻而易举包围他们，当离立即挣脱齐州于的手，和一名士兵打起来。奈何当离的武器太短，无法顺利招架或防御。她仿佛忘记闪避这回事，硬是要用短剑挡下士兵的大刀。
当，当，剑刃已出现几道缺口。不过当离不介意，并且不知危险地接近敌人。她接住下落的大刀，硬是使劲撑着。松开左手，短剑下落，紧接着她后退一步，旋转，踢中剑柄。
短剑刺入士兵的小腿，他跺了一下脚，剑掉了。当离咬了咬牙，继续与敌人近身搏斗。
诅咒在这时候不合时宜地开始作痛，齐州于刚迈出一只脚，他马上就被抓住。绳索捆绑他的四肢，士兵扛起他。砰，士兵倒下，齐州于重重摔落。
另外两名士兵对西北施展冰锥，可都被箭矢击穿。当离被士兵抓住脖子，第二支箭矢射中士兵的耳朵，她扑倒士兵，短剑割破他的喉咙。一士兵冲进前方的树林，一士兵留在原地。死去的士兵变成黑雾，飘向小山。
冰法术咻咻地在空中穿梭，打中的地方在眨眼间冻结，甚至有一棵高大的松树结成冰雕。士兵走得越来越远，之后就听不见冰法术的声音。看守的士兵抓起齐州于，片刻后一支箭头从他的眼睛后方钻出。
“仁，你真是太可靠啦。”当离大声道，“若你能年轻十岁就更好了。”
“在下尽力而为罢了。”仁看着动弹不得的齐州于，他没有为他松绑，而是扛起来，离开此地。
“我自己就能走。”齐州于有些不悦，“快松开绳子，万一敌人偷袭你拉弓的时间都没有。”
仁沉默不语，自顾自地前进。
“仁，你耳聋了吗？哇啊，好痛！”
仁紧握弓箭，手背上的血管清晰可见。当离松开世子身上的绳索，和齐州于一同以奇怪的眼神看向仁。齐州于想要上前，被当离抓住胳膊。
低沉的隆隆声来自仁的喉咙，他来回走动，右手用力揉着两侧的太阳穴，“你们先离开，在下想歇一会。”
齐州于走近半步，“你怎么？”
“别靠近在下！”仁露出嘴里的尖牙。
当离扶着齐州于离开，二人还未走多远就看见鱼奴慌慌张张地奔跑。齐州于二话不说朝鱼奴走去，而鱼奴紧张地看着他，有些不敢靠近。他告诉鱼奴他被末伏抓走，有个野武族姑娘变成他的样子，现在的他是真世子。
“什么，有两个齐州于？”当离惊讶，她后退几步，“可我没看见什么野武族姑娘。”
“嗯？”齐州于也后退，“你跳下山顶，怎么会马上来到我身后？”
“我速度快，等等，等等，我肯定就是我自己。我要是野武族姑娘，干嘛要救你？”
“烜是个疯子，可能有什么意图。”
“我们来问问题就行了，齐州于，在姚国的时候鱼奴为何会生病？”
“那不是生病，她的朱雀魂魄被拿走了。”
“鱼奴，你上次是怎么抱怨齐州于的？”
鱼奴看着他们，发现齐州于盯着自己，“我，没什么。”
“不要怕他，是什么就是什么。”
“我先问你。”齐州于插嘴道，“你为何要跟着我？”
“阻止战事的发生。”当离自豪道，“我这么特别，没人能变成我。小鱼，轮到你了。”
鱼奴眼神闪烁，不敢看向齐州于，“说他是......蠢货。”
当离一脸不乐意，“你当时不是这样说的。”
“行了，我知道你们是真的。”齐州于打断当离的下一句话。
鱼奴指向南边，“月夫人被抓走了，有三个士兵闯进来，我敌不过。”
“我去就行。”当离快速跑向小山，不可思议的是她没有触发任何一个陷阱。
疼痛突如其来，压垮他的身体，周围的空气宛若被吸走，令他如同缺水的鱼，随着时间愈来愈痛苦。他被鱼奴扶起，艰难迈开沉甸甸的双腿。
有时天旋地转，有时明暗颠倒，龙语加重他的诅咒，诅咒又压制龙语。他已经分不清前方的鬼影是真是假，身体渐渐失去知觉，他抬不起右腿，左腿也慢慢地丧失力气。
接着是身体，他撑不住腰背，两手无力地垂在身前，脖子僵硬地转不动。现在他变成被人丢弃的木头，虫子在其内吞噬，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生命步入虚无。
鱼奴大笑，她踢一脚齐州于的头，“你未免太惨了吧，若我是你，早就自我了断。”
齐州于听见她走远，很快又回来。他的后脑勺被坚硬的东西敲打，他只能默默承受。
“还是死人最听话。”鱼奴抓住他的头发，强行抬起他的脑袋，“这样你就能看见自己的血，看到这石头了吗？咦，你居然会害怕地流泪？”她跪下来，“稍微忍忍吧，血快流干净的时候就不痛了。”
砰！
剧痛乘着雪崩，在他脑袋里地动山摇，欲要在瞬间将他的血肉搅成残渣，骨头也好像被强大的冲击撞成碎片。他的耳朵温热，脖子也湿湿的，要是眼珠子能往下望就可以看见血滴。
鱼奴呵呵笑着，她摸一把齐州于的伤口，舔舐手上的鲜血。一滴血珠停在他的眼睫毛上，落下后他望见前方出现另一位姑娘，和敲打他头的人长得一模一样。
他几乎要喜极而泣，可他又不想她接近他，喉咙发不出声音，舌头像是打结。
木头击中鱼奴，她立即变作黑雾，在空中放肆嘲笑。另一位鱼奴手持木棍，她匆匆瞄一眼齐州于，随后她被黑雾撞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