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是赵国最受宠的小公主赵知瑾。
一朝城破,我一袭红衣立于城墙看着提着皇兄人头的少年将军。
他曾说:“等我班师回朝,就来娶你。”
我打开城门,笑迎傅璟瑜。
我成了被赵国子民唾弃的卖国贼。
1
“从今以后就没有赵国了,你只是我的将军夫人。”傅璟瑜挑开我头上的红盖头,俊秀的脸上看不出一丝情绪。
“将军所言极是。”我莞尔一笑,赵国已成历史。
“我知你会记恨我,但只有这样做才能保你一命。”傅璟瑜用粗粝的大手抚摸着我的脸,薄唇抿成一条线。
是啊,我保住了一命。
赵国城破,父皇母后不愿受敌国欺辱,皆自杀于大殿。
我的五位姐姐,当初万人敬仰的赵国公主,皆被充为官妓。
也许,我如果不打开城门迎接傅璟瑜,也逃不了成为官妓的命运。
“不早了,就寝吧。”傅璟瑜躺在床上,丝毫没有碰我的意思。
看着闭眼养神的傅璟瑜,似乎,他不再是从前那个任我欺负的赵国小将军。
2
傅璟瑜成了通敌叛国的将军,在当初的赵国,他是意气风发的小将军。
自愿请缨征战齐国,谁料竟与齐国联手,攻占了赵国十余座城池。
与傅璟瑜出门,我坐在马车上都能听到街头百姓的私语。
曾经赵国的百姓,被迫成了齐国子民,国仇家恨让他们怎么会不恨。
我紧攥裙角,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
“你可想杀了我?”傅璟瑜缓缓睁眼,目光落在我攥得有些皱巴的衣裙。
“将军莫开玩笑,我应该感谢将军的救命之恩才对。”
我拨开车窗看着盛京的街道,依旧如此繁华。
上一次看盛京,还是傅璟瑜出征前。
我换了男装让他带我出皇宫,他带我吃了我一直嚷嚷的糖葫芦和烤鸡。
那天他笑着轻轻替我擦拭嘴角,说今后会天天带我吃。
我放下车帘,靠在窗沿处闭目养神。
“即便换个国名,百姓照样能安居乐业。”傅璟瑜再度开口,我没有回应。
3
马车驶入皇城,当初的赵国皇宫如今换了主人,齐国皇帝坐在曾经父皇的龙椅上,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为何不跪?”皇帝缓缓开口,即便傅璟瑜使劲拽我衣角,我也丝毫不为所动。
“很好!”皇帝的笑声响彻整个大殿,却让人不寒而栗。
我没有被罚,反而被皇帝封为诰命夫人。
回府的马车上,傅璟瑜布满茧的手紧紧掐住我的下颌让我被迫与他对视。
“你可知惹怒皇上的下场?”
“我知道,但身为赵国皇室,我可以为了百姓投降,但决不能为了自己保命对仇人俯首称臣。”我目光坚定,让傅璟瑜不知如何开口,只是死死地盯着我。
“从今以后不要再说自己是赵国人,不然我也保不了你。”傅璟瑜松开掐住我的手,将我摔回马车坐垫。
“今夜我会来你院里,你准备一下吧。”傅璟瑜下了马车便径直去了书房,没有回头看我一眼。
是啊,我嫁给了傅璟瑜,自然要承担起作为妻子的责任。
4
我躲开所有人的视线去了教坊司,我的姐姐们都在这里。
看着二姐伤痕累累的身体,我不禁落泪。
“小妹,你现在成了将军夫人莫不是忘了自己是赵国人。”二姐擦拭着自己刚弄脏的身体,冷笑着看着我。
“不曾。”我帮二姐清洗着头发,从始至终,我都不曾忘记。
“既然如此,那你就杀了傅璟瑜!”
我失魂落魄的走回将军府,迎面便撞见匆忙提剑出门的傅璟瑜。
“你去哪儿了?”傅璟瑜拽着我的胳膊,有一些生疼。
我没有回答,只是径直朝将军府走去。
“以后没有侍卫跟从不准单独去那里!”他语气中有几分担心,也有几分命令。
“知道了傅将军。”
那晚我们完成了成婚的最后一个环节。
事后他躺在床上,我听着耳畔他沉重的呼吸,默默拿出一直藏于枕头下的匕首。
“你如果想用这把匕首杀了我,就下手吧。”傅璟瑜缓缓开口,并未睁眼。
我将匕首塞回枕下,直直躺在床上不动不动。
他叹了口气,转身过来将我抱入怀中,一下下轻轻拍打着我的背。
5
傅璟瑜每日都很忙,我很少见他。
只是在每次入夜十分才能听到他回来的脚步声。
很轻,但每次我还是会惊醒。
他总会轻轻钻进被子从背后抱住我,有时也会有下一步动作,我都会假意配合。
成婚一月后,他领旨出征了。
皇后召我入宫,说给傅璟瑜选了侧室,当朝太傅之女谢长琴。
我没有反对,也没有资格反对。
只是默默将谢长琴迎进了门。
“谢小姐暂且住在这,将军再有半月也该回府了。”我给谢长琴安排在离傅璟瑜书房最近的西苑,这样倒也方便了他俩。
“夫人作为前朝公主,嫁给将军可有不甘?”谢长琴开口询问,她应该也会好奇,为何我作为亡国公主会愿意嫁给害得我国破家亡之人。
“不曾。”我勉强一笑嫁给傅璟瑜换百姓安稳,值了。
“那夫人可有年少心仪之人?”
我思绪飘忽,回到了多年前。
6
我与傅璟瑜幼时便相识在皇宫的御花园。
当时,傅璟瑜还是沈将军之子沈兴。
他为我摘下御花园开得正好的海棠花别在我的鬓角,说我是他见过世间最好看的女子。
他会经常给我带宫外的小玩意,当时我跟他说,以后要和他一起去盛京城卖烤鸡。
他只是笑笑,默默替我擦掉嘴角的油渍。
父皇说,沈兴小将军年少有为,堪当驸马,等击退齐国军队便为我们赐婚。
那天傅璟瑜很高兴,坐在御花园的池塘边一直看着我傻笑。
出征前,我将亲自绣的荷包系在他腰间,期盼着他早日班师回朝。
他亲亲在我额头落下一吻,附在我耳边告诉我:“等我班师回朝,就来娶你。”
可是,我等来的却是他提着我皇兄的人头。
他杀了我皇兄,将皇兄的人头挂在城墙示众。
我站在城墙上,亲眼看着他斩杀了无数赵国的将领和士兵。
若不开皇城,齐国军队下一步斩杀的便是城内百姓。
无奈,我开了城门,齐国铁骑进入了皇城。
百姓毫发无伤,皇城中的太监和宫女也无一受伤。
只是父皇和母后不愿受辱,拔剑自刎于大殿之内。
我抱着父皇母后的尸体,哭得几度晕厥。
傅璟瑜赶来大殿,便看到拿着剑欲追随父皇母后而去的我。
等我再次醒来,已是第二日,皇城换了主人,赵国不复存在。
7
我笑着摇摇头:“我年少心仪之人,已经战死沙场了。”
我宁愿傅璟瑜战死沙场,也不愿他以这样的身份再次出现。
谢长琴没有再问,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自顾自说自己心仪已久之人正是傅璟瑜。
傅璟瑜回府当日,我便安排他去了西苑。
他坐在我的床榻,久久未动。
“我现在当真让你如此厌恶?”
我没有回应,只是收拾着他带回来的行李。
他长腿一迈,走上前死死抱住我:“我出征两月,你一封信都不曾寄来。”
“将军国事为重,我自不敢打扰。”
那晚他去了西苑。
我看着摇曳的烛火,失眠了一整夜。
第二日一早傅璟瑜便命人往西苑送了大批珠宝首饰。
自从那夜后,傅璟瑜便不再来我院里。
8
我倒也落得清净。
谢长琴人很好,总是在闲暇时间来找我玩叶子牌,陪我刺绣。
她说,她与傅璟瑜年少便相识了。
从她秀气的眉眼间,我看到了小女儿家谈起自己所爱之人的娇羞。
那一刻我才知道,原来傅璟瑜早就与齐国有了联系,他不过是一直潜伏在赵国的细作。
这些我没有对谢长琴提起,在她心里傅璟瑜就是一个完美的夫婿。
在我少年与傅璟瑜相识相知时,他同样也与谢长琴相知了。
谢长琴人很单纯,和之前的我一样。
她总是会在傅璟瑜回府时为他端上一碗提前备好的羹汤。
总是会在我身边说着将军今日对她说了什么,送了什么珠宝首饰。
我时常将自己锁在院里,除了谢长琴,我谁都不愿见。
傅璟瑜来敲过几次门都被我忽视了。
他大概是吃了瘪,接下来一个多月没有来找我。
9
我被追杀了,在我去城外寺庙祈福的半道。
为首的正是以前皇兄的旧部下李将军李长风。
李长风认定了我是叛国贼,势必要将我诛杀。
我拿出父皇生前给我的玉佩,解释自己开城迎敌的的前因后果。
李将军率领赵国旧部成立了反齐组织,分散于盛京的各个角落。
他们唯一的使命,便是诛杀皇帝老儿和叛国贼傅璟瑜,光复赵国。
我拿起一把匕首便在胳膊上划下一条血痕,将血滴在盛满酒的碗里。
“我赵知瑾今日起誓,不诛杀傅璟瑜,愧对赵国黎民百姓,永世不得好死!”
我将那碗鲜红的酒一口喝下,从今日起,杀掉傅璟瑜便是我唯一的目标。
傅璟瑜找到我时,我躲在城外的一处山洞里。
他将雪白的大氅披在我肩头,打横将我抱了起来。
“以后出门,让侍卫跟着。”
他抱着我,在山间的小路上一步一步地走着。
“知道了。”
我紧紧地握着手中的簪子,盘算着这一簪子刺进他喉咙能不能瞬间致命。
10
最终我还是没有下手,因为谢长琴来了,笑着冲我们招手。
坐进马车后谢长琴担忧地拉着我的手看来看去。
我失踪是长琴发现的,她去我院里发现我不在了,只带了贴身的两位婢女。
暮色将至我也未回府。
那两名婢女是傅璟瑜派来监视我的,在与李长风汇合后我便将这两名婢女杀人灭口。
这是我第一次杀人,一直到回府手都还在发抖。
从那以后我只要一出门傅璟瑜便会派七八个侍卫跟着。
我想向李长风传递消息,却屡屡不能得手。
“知瑾,你这几日一直想出门,可是想见什么人?”谢长琴看出了我这两天的异样。
也许,我可以利用长琴。
“我心仪之人没有战死沙场,他回来了。”
长琴很为我高兴,便偷偷支开侍卫让我从后门出去见李长风。
那晚傅璟瑜受了重伤,回府时一袭白衣已经染得鲜红。
我知道,我消息传了出去,李长风刺杀得手了。
傅璟瑜腹部和肩膀皆中了箭,他躺在床上,一遍遍地叫着我的名字。
房中守着的人太多,我没办法再下手。
谢长琴慌张地来看他,一双杏仁眼里噙满了泪水。
我识趣的将他握着我的手换成长琴的手,默默退出了房间。
11
我回了院子刚在房中坐下,便看见李长风提着剑倚靠着窗户的身影。
“他死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