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已经过去了五日,商队已经走出了岐山,楚轩辞了甄三掌柜,意欲离开,甄洛瑶前来送别。
尽管对楚轩的“小酌慢饮”感到不满,但赵云雷终究没有说什么,还先行了一步,给二人制造最后的独处机会。
让楚轩颇为郁闷的是,本已经做好的驾驭赤胆龙枪,以赵云雷的身份大战一场的计划并没有实现。
那位杨大王应该是受有心人指派,针对甄洛瑶而来的,多半仅是试探,队伍之中除了两名武尊是否还有其他强者,却不想半路杀出个楚轩与赵云雷,让试探的目露落空。照理说接下来的路上理应不会太平才是,然而五天下来商队居然出乎意料的平静,就连劫道的山贼都未曾遇到。
幸运的是,这五日虽然没起什么风波,但却并不无聊。无论是赶路还是休息,楚轩与甄洛瑶仿佛总有说不完的话题可以聊。天南海北,士农工商,无所不谈。二人俱是博闻强识,博学多才之辈。几日攀谈下来,二人彼此皆有钦佩之意,亦不乏欣赏之心。欣赏之余,也难免动了情欲之心……
初时甄洛瑶以《盘蛇七探》结识楚轩,不无试探他的来历的意思。结果一番详谈下来,居然难得的与她投契。
从小到大,就没有男子能在他的面前表现的如楚轩般从容自若,就连那位惊才绝艳的少年王者也不曾例外。她敢肯定,楚轩绝不是刻意做作,而是真的心无涟漪。他并不掩饰他对自己姿色的欣赏,但也仅是欣赏罢了,他的心,始终都是那般的古井无波。
楚轩的这份从容是奠定二人详谈的基础,而让甄洛瑶乐于与他攀谈的则是他的才情。
无论多么温柔得体,甄洛瑶骨子里都有一份属于她自己的骄傲。这份骄傲是她学富五车,书通二酉所奠定!但这么骄傲,在楚轩面前几乎土崩瓦解。说道见多识广,颇为自负的甄洛瑶在楚轩面前唯有甘拜下风的份,说道鞭辟入里,入木三分的独到见解,甄洛瑶更是只有叹服的份了。
几日的交谈,除了那份投契,甄洛瑶的心头也不无攀比的意思,但几日下来,她以完败收场。
对于一个才情能够完全压服心高气傲的她,性格被她所欣赏的男子,甄洛瑶这个不足双十年华的少女,又岂能没有几分少女应有的心思?
但有了心思又如何?她甄洛瑶是那位惊才绝艳的少年王者所预定的女人,叶有福却是需要借用那人的舞台施展才能的下属而已。相处的第一天,他就说了,他不敢与他“拼酒”。
如果强求,只能是害人害己罢了。
毫不夸张的说,环顾整个苍穹大陆,除了庄梦蝶这个超越苍穹大陆层次的bug,以及师承庄梦蝶的诗韵,甄洛瑶是楚轩所见的最富有才情的女子,以她不足双十的年华,能有这般学识,见解,便是楚轩也要道一声“佩服”。
对于这位得体,娴静,善解人意的甄洛瑶,楚轩也不无欣赏之意,但很可惜,这份欣赏是属于叶有福的,而不是那个曾经沧海,且已经有了诗韵的楚轩。
甄洛瑶的心思他看的懂,也知道她的顾虑,但很遗憾,“叶有福”与甄洛瑶是注定有缘无分的!至于楚轩,如无意外,楚轩与甄洛瑶当不会有什么交集。
当然,没有交集是建立在没有意外的基础上的。缘之一字,岂能尽如人意?
楚轩淡然一笑,抱拳一礼道:
“这一路平静的无趣,幸有洛瑶相伴,旅途才不显寂寞,有福这里多谢了。”
甄洛瑶却并无多少恼意,离愁别绪反被他的调侃冲淡了不少,轻笑道:
“好个惫懒登徒子,忍了几日,终究在临别之际原形毕露了。”
几日的相处下来,二人俨然成了至交好友般投契,但除了第一日的说话,举止带了些许暧昧,接下来的几日,在二人的刻意为之下,都是异常安分守礼的。却不想临别在即,楚轩的言辞字中竟又带起了一抹轻佻之意。
楚轩悠然一笑,吟道:
“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不是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洛瑶你所见的两个登徒子俱是叶有福,但叶有福可不仅是两个登徒子。”
登徒子本人是个对糟糠之妻不离不弃的好男人,但登徒子所比喻的却是好色的男人,因而有两个登徒子。
甄洛瑶由衷叹服道:
“说道才华横溢,环顾整体日耀帝国怕也难有人出有福之右。此句深意,纵然只理解了一二分,也让洛瑶受益匪浅了。”
楚轩笑道:
“既如此,此诗便算是有福赠你的临别礼物吧。”
这句话隐含的深意,可不仅仅是对甄洛瑶调笑的辩解,不过这也待日后她才会懂。
甄洛瑶却道:
“这可不成,此诗虽秒,却不应临别之景。”
见她笑意莹莹的看向自己了,楚轩不由笑道:
“好你个小洛瑶,临别在即,竟故意出难题难为于我。”
甄洛瑶的绝美脸颊上带上了几分慧霞,道:
“若不如此,你这酒鬼登徒子岂不忘了故人。”
楚轩神色一正,道:“我虽然忘性不小,但值得铭记之事一向都是刻骨铭心,绝难相忘。”
说道这里,又恢复了之前的从容,道:
“临别赠诗不失为一雅事,有福自无不从,只是,洛瑶可有回礼?”
说话的同时双臂一展,做了个拥抱的姿势。用戏谑的目光看向甄洛瑶。
表面上看,似乎只是一个不伤大雅的玩笑罢了,戏谑之中,是否夹杂了期盼亦或其他什么?至少“叶有福”的目光之中应该带着期盼,至于楚轩,他不为声色所动,但却不带表他不喜好声色,仅此,足以令期盼。再往深处去想,他……他不再想下去了。只是,依稀间似乎“人非草木,孰能无情能无情?”这一句划过他的心头。
甄洛瑶楞了片刻,竟大方的笑了笑,轻轻向着楚轩的身上靠来。
这样的举动便是在楚轩前世的地球也是颇为大胆的,在这男女大方甚是严重的日耀帝国堪称不可思议。直到扑入楚轩的怀中,甄洛瑶的大脑依旧空荡荡的一片。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何面对他的怀抱自己那么不争气的就扑了进去。
软玉在怀,芳香醉心。自持心性修为高深的楚轩真的毫无所动么?或许他可以做到这般,但面对甄洛瑶,他又如何呢?
至少,他的身子是不由自主的僵了一下,感受着那柔弱无骨,软玉温香般,如凝脂般细腻的肌肤,虽隔着几层衣衫,他的心神依旧不由自主的一阵动荡。双臂合拢轻轻拍了拍她的粉背,却将拍的力气下意识的放轻,生怕不小心惊到她或者亵渎了她。
依稀间,楚轩看到了一副类似的画卷划过脑海:
……
一抹清冷如月,典雅如云,有着让天地都黯然失色的倩影拿着手中一颗散发着如梦似幻的五色光晕的种子,不喜不怒的问道:
“你以区区分神期期修为,不自量力的周旋于数个合体老怪之间,几次险死还生,最终只剩半条命回来,为的便是这颗没有多大用处的九玄玲珑花的种子?”
楚轩抗声道:
“怎么没有用处,你不是说过么?九玄玲珑与你甚是相得,九玄玲珑花与你而言是世间唯一的花。”
说罢,看向女子的目光之中带着难掩的期许。他曾经将世间美丽的花朵聚成花海,为她制造了足以让世间任何女子都会心动的浪漫,可惜,她只是古井无波的将它看完,“赏”了他“枉费心机”四个字的评价。
多次追问下她才言,世间仅有九玄玲珑花可以打动她的心,于是他殚精竭虑,费尽周折,为她弄到了这颗九玄玲珑花的种子。本想给她一个惊喜,却不想……
女子的声音依旧平淡如水,不见一丝喜怒:
“你们地球上好像有个叫烽火戏诸侯的典故,我想你可以找个‘褒姒’,然后放火给她看。”
楚轩语音铿锵,一字一顿道:
“我喜欢的女子,叫叶、浮、游!不叫褒姒!”
他不会嘲笑痴情的人愚蠢,但却从不认为自己是个痴情的人。他只是一个醉心于探索世界的科学家罢了,意外死亡后发现世界真的有轮回,那些玄之又玄的修真,修道并非子虚乌有,他的对这方世界的探究兴趣越发浓重。就好似那扑火的飞蛾,明知灰飞烟灭的结局,却依旧要宁死无悔的扑上去。
直到他燃尽一切前的一刻,他遇到她,她美丽,强大,睿智。她的一切都是他向往与渴盼的。她不仅给了他新生,更是让他破茧成蝶,有了如今的一切。
他如今的一切,都是源自她,或者因她的动力而来,世间没什么能避她对他更加重要!为了她,他甘愿赴汤蹈火,为博她一笑,他倾尽一切在所不惜。
可惜,她不希望与自己有这样的纠葛,希望自己另寻一个“褒姒”,但很可惜,她的就是他的“褒姒”,也只能是她!
良久的沉默过后,叶浮游低叹道:
“你有心了,这颗九玄玲珑花的种子,对我而言其实很重要。”
未曾言明,是怕他因此而不顾一切的去犯险,却不想,他仅是为博她一笑就这般拼命。
楚轩一喜,道:“那便好。”自己的一番努力终究没有白费。
楚轩的脸上突然又露出一丝狡黠,道:“能不能给点奖励?”
说话间,张开双臂,做了个拥抱的姿势,用满是期盼与渴望的目光看向女子。
这世间几乎没有什么东西能比得上一颗九玄玲珑花对她的价值,权当是对他的奖励吧。如是想着,浮游缓缓的投入她的怀中。如果不是他,会这样“奖励”他么?鬼使神差的飘过这一念头,叶浮游又将它抛开——除了他,谁会为了她这般?人如其名,她只是这天地间的一只小小的浮游罢了!
他怀里那微不足道的温暖于她而言可以说是微不足道的,但这么温暖却不禁让她古井无波的心境,泛起了一发不可收拾的涟漪。
正如楚轩适才划过脑中的那八个字一般:“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
这八个字再次浮现在心头,让楚轩原本有些恍惚的神智为一清,画面瞬间回到当前,有些慌乱的放开甄洛瑶,一个纵身跳上马背,驾马远去。
看着他逃也似的离去的背影,甄洛瑶只觉心头放过有什么被撕裂的一般,难受异常。
被他抱在怀里,那熏熏然的男子气息几乎淹没了她的全部理智,整个人都仿若天旋地转的她几乎失去了一切思考的能力。好不容将理智平复了几分的时候,心头的情绪却如开闸的洪水般难以抑制。就在她要不顾一切,放下一切也要与他相守的时候,他居然推开了她。
此刻,甄洛瑶僵立在山头的倩影显得是那样的孤独。她的一只手紧紧的捂住了她的嘴,生怕将挽留的话不受控制的喊出,一只手则僵硬向前伸出,想要抓住那匹正在远去的马匹,可惜,马匹已经渐行渐远,她纵然再有勇气抓出,却也不能去抓!
“有福乘骑将欲行,忽闻身后伊人声。岐山重峦三千丈,不及洛瑶送我情。”
悠扬的声音在在远处传来,声音越来越远。
神情寥落的甄洛瑶闻言一颤,那厚重雄浑的声音不仅不当在山间,也依稀响在她的心头。喃喃自语的重复着“岐山重峦三千丈,不及洛瑶送我情。”甄洛瑶的心头不知是何滋味,蓦地,将一切情绪,尽数化作一声低低的长叹。
她与他,他与他,终究是有缘无分,或许,那个拥抱就是留给二人最后的回忆了吧。甄洛瑶苦涩的想着。决心将这份只能算是朦胧,尚未萌发的感情埋葬在心头。
甄洛瑶是个奇女子,但她却不懂情感,不知道,情感这东西是不能压抑的,越是压抑,在爆发的时候越是歇斯底里。尤其是,她的心弦,在那个拥抱之中已经被楚轩打开了难以抑制的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