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青兮是从颠簸之中悠悠转醒的。
眼睛还未睁开,她就感觉自己的头顶还残留着隐隐的刺痛。感觉到身上有重物压着自己,程青兮挣扎了一下,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脚竟然也被人捆住了。
她睁开眼睛,透过重重叠叠暗影间洒下来的斑驳光点,大概知道了自己被压在了一堆木板之下,而此刻的自己似乎是在一辆牛车之上。她的鼻尖还能闻到清晰的牲畜身上带有的臭味。程青兮想抬头看看自己究竟身处何处,结果传来的动静引起了赶车之人的注意。
那人刚刚就一直在哼这着不知名的调子,像是心情十分愉悦的样子。见木板下发出响动,他连忙腾出一只手压住了因为程青兮的动作而滑落的木板。
“你醒了吗?快别动!快别动!我们马上就要到家了,到时候我就放了你,现在这里太危险了。你不能让别人发现了,你是我的。要是别人看见了,别人会和我抢你的,你先藏好,快藏好。”
说话的时候,年轻男子听语气似乎有些紧张不安的的样子,但程青兮分明没有听见周围有其他动静。他按着程青兮的动作也颇为粗鲁,加之木板的力量压得程青兮痛苦出声。然而对方并没有因此而怜惜她,反而是将木板又盖了个严实。
“你究竟是谁?你要带我去哪里?”
那人似乎并没有想到程青兮会这么快醒来,所以并没有堵住程青兮的嘴巴。
“你别说话,你别说话!马上就到家了。”
见程青兮不肯老实待着,他又重重的拍了拍牛车的木板,语气里颇为暴躁。
“好,好好,我不说话。可是我在这里面害怕,我悄悄的和你说一会儿话可以吗?就悄悄的,不会有人发现的。”
程青兮知道自己此时局势对自己不利,便立刻顺从着那人的话变得老实了些。
“好吧,你说吧。你想说什么啊?”
“你能告诉我我是谁吗?我们现在又要去哪里?我与你怎么认识的啊?”
程青兮试图问出点有用的信息出来。
“你,你是我娘子,我现在要带你回家见我娘。我要做你的相公。我们生孩子,生好多好多孩子。”
男人说到生孩子的时,语气中充满了喜悦。
“那我们的家在那里呀?”
程青兮顺着他的话,继续问着。
“在杨家庄,就在前面的山上,我们很快就到了,好了我不能和你说话了,我得赶路了。再过会儿天色就得暗下来了。那就危险了。”
男人率先结束了话题,而程青兮也得到了几个有用的信息之后,便也没有再继续追问。
他们到达蜀地之时午时刚过,冬日里天色暗的早些,所以估摸着时间,她被带走主城的时间估计是在两个时辰之内的事。想来这个杨家庄离主城并不算远。
听男子的谈吐与声线,应该是个年纪不大的,有些时候更像是个痴儿的样子。而洛谨那边自己离开了这么久,竟然没有人找过来,想必是跟丢了线索。
程青兮想着该给大家留些线索,让大家至少能有些头绪。于是开始努力寻找着自己身上能够代表身份的物品。
可是刚刚在医馆,她为了方便做事将手上碍事儿的物件都取了下来,此刻身上可以说是空无一物。就在此时,她感觉到一阵阵的冷风从脚底灌进来,吹得她半边腿快要麻木了。她努力低下头一看,发现自己的脚边有一大块木板并没有挡住的地方正呼呼往里面灌风。
程青兮忽然灵机一动。小心的将脚抬到了漏风处,随即往后慢慢的收脚,借助木板的格挡将鞋褪了下来。而脱下来的鞋也借着木板格挡与牛车的颠簸而掉落了出去。
但愿他们能尽快找来吧。
程青兮做完这些只能在心中默默祈祷,能够有所作用吧。
等留了信息后,程青兮又开始回忆自己是如何落到了现在这样的状况。
她记得今日下午在城南的医馆帮忙之时,并未有注意到可疑的人。那么现在劫走了自己的,很有可能就是她最后一个接触到的陌生男子。
当时她见那男子蹲在角落处,张望着什么,还以为他需要帮助,便走了过去。
只是等她过去之后,男的嘴里只是不停重复着,
“我娘病了,我娘病了。给娘亲看病,我娘病了给娘看病。”
程青兮当时并没有觉得年轻男子或许是心智不全,她只以为男子消极过度便扶住他的肩膀安慰道,让男子带她去看看他的娘亲。当时男子的反应很正开心,连忙站起身来说要带程青兮前去。
程青兮回忆到自己跟他走出医馆之后,便再也什么都想不起来。现在听着牛车的轴承传来咯吱咯吱的声音,她只恨不得骂自己蠢的可以,来到这种地方连一点防备之心都没有。
但其实这样的事,哪都能怪到程青兮身上。她不过是救人心切罢了。
而主城这边,洛谨坐在临时设立的府衙那张有些破的凳子上,悔恨着自己不该轻易放任程青兮去做那些事,不然也不会让人现在都找不到踪影。
现在本就人手不够,又哪能抽的出力量去寻找程青兮,事情到现在过去了三个时辰,这三个时辰内会发生什么事情都说不好。一面是整个蜀地的百姓,一面是程青兮。洛谨想着,只觉得自己的头快要痛到裂开了。
“殿下喝点水吧。玄熠已经顺着车轮印迹找去了,想来这会儿应该有消息回来了。”
洛谨身边的贴身侍卫倒了杯茶放到洛谨的面前。
玄熠和南枝二人,一个在城中询问,一个顺着车轮找出了城。
话刚说完,就见南枝和玄熠走了进来,洛谨连忙起身。
“怎么样,人找到了吗?”
玄熠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从身后拿出了一只粉紫色绣鞋。
“属下无能,属下跟到城郊之后顺着车轮在路上发现了这只鞋。但随后牛车似乎是进了山里。便再找不到有用的信息。初来蜀地人生地不熟,属下也不敢鲁莽进山搜寻,担心反而误了时辰,所以连忙回来回殿下的消息,看能否让州丞大人看看城郊是否有什么村庄和人家,再找个认路地带着,想来找起人来该是会快一些。”
听到玄熠说的消息,拿着绣鞋的洛谨忽然想起蜀地州丞之前跟自己说到过的杨家庄的事情,连忙冲了出去,找到了正在部署的州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