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道之妖魔实录
我在黑暗中摸索,想要看见光明,又不知所谓的希望过上正常人的生活,可穷极一生得到却是一辈子的孤寂,枯燥又乏味,就像那些不精彩的人生,太过单调。
我害怕安逸,是因为那挥之不去的危机感时常伴随我左右,现在只有回忆过往,才能让我放下警惕,心有所指,这是我梦寐以求的。
我的家乡隐匿于堙川山麓以北,是个被群山紧紧环抱的偏远小村。这里的地形十分奇特,中心地势低洼,四周则高高隆起,仿若大自然亲手雕琢的巨型盆地。
村子离县城足有百里之遥,蜿蜒曲折又狭窄逼仄的山路,让交通变得极为艰难。所以,我们这些深居山中的村落,基本都过着自给自足的生活,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与外界几乎没什么往来,仿若世外桃源。若非万不得已,村民们很少会前往县城。
许多年前,我反复做过一个梦,梦里家乡的这片土地被一层神秘的黑雾纠缠,雾气时浓时淡、时隐时现,醒来时后背刺痛难忍,心里还有种说不出的压抑与不安,感觉这个梦就来自于现实。
听老辈人说,百年之前,我们这村子可是个山清水秀、风景如画的好地方。然而,一场阴阳先生之间的激烈斗法,彻底改变了这里的命运。斗法破坏了村子的风水,从此,村子再也无法藏风聚气,渐渐走向衰败,如今只剩下险恶的山势和湍急的水流,全然没了往日的生机。
这里一直流传着一句古老的谚语:“午下时分极阴时,莫把魂丢无处寻,上山提防脚打滑,下水定会被鬼拉。”
不过,这些吓人的话对我而言,就像耳边吹过的风,听听也就算了。虽说故事讲得神神叨叨、邪乎得很,可这么多年,我从来没碰到过什么怪事。每到假期,我和小伙伴们就像脱缰的野马,闲不住,总喜欢四处去探险。
我叫汤小成,祖辈上从没出过什么达官显贵,也没有过富甲一方的商人。
所以,我一出生,爷爷就琢磨着给我起个好名字叫“汤成功”,满心盼着我将来能出人头地、有所成就。可后来发现,“功”字和爷爷的一个远房亲戚重名了,没办法,只好改成了“小成”。
这天晚上,家人都进入了梦乡,我拿着铜壳手电筒,蹑手蹑脚地溜出了家门。我和阿坤他们约好了,要在村头那棵老柿子树下碰面,打算一起去西沟岭挖宝。
从村子到西沟岭不算远,只要翻过一座矮山就行,大概也就一个多小时的路程。从小就听大人们说,西沟岭有三个巨大的石磨,石磨下面藏着古人留下的金银珠宝。传说归传说,不过也挺神秘的,这么多年,从没听说过谁去挖过宝藏。
其实,我们这次去,也不全是为了寻宝,更多的是想找点刺激、寻点乐子。
月圆之夜,月光如水,洒在大地上,泛着惨白的光,今夜如同白昼,远远就看见柿子树下站着的三个人,手电筒用不上,就顺手塞进了阿坤装着大饼的背包里。
我们一行四人,在这清冷的月光下,朝着西沟岭进发。一想到要在夜里爬山,心里多少还是有点发怵,毕竟山脚下到处都是老坟,说不害怕那肯定是假的,我猜阿坤他们心里也跟我一样,七上八下的。
爬到半山腰的时候,寂静的林子里突然传来“哗啦哗啦”的声响,偶尔还夹杂着野物相互打斗的声音。我心里正犯嘀咕呢,同行唯一的女生刘睿突然小声说道:“要不……要不咱们还是回去吧!白天去不也一样嘛!”
“那可不行,都快到地方了,怎么能打退堂鼓呢?这么多人,怕什么!”我赶忙接话道。其实我心里也怕得要命,就是不想在他们面前丢面子,被他们看扁了。
“等翻过这座山,西沟岭下面全是乱葬岗,到时候有你们哆嗦的时候,要玩……要玩,就真要玩点刺激的,嘿嘿。”走在前面的阿坤喘着粗气说道。
到了山头一处空旷的地方,西沟岭就在眼前。
“娘的,爬山真累,我的小心肝儿都快跳出来了。”阿坤抱怨完又狠狠地打了个喷嚏。灌木丛中一大群野鸟“叽叽喳喳”地惊飞而起,好像被什么东西给吓到了。
与此同时,地上黑压压的一片活物,急匆匆地从我们脚下迅速穿过,我们几个吓得赶紧抬脚躲避。仔细一看,原来是一群蛇虫鼠蚁。
还没等我们缓过神来,周围突然响起一阵高昂的乐器声。这声音离我们很近,可奇怪的是,在这空旷的山谷里,竟然没有一点回声,听起来格外沉闷,让人心里直发毛。
“怎么回事?我就打个喷嚏,至于这么大动静吗?”阿坤一脸疑惑地说道。
“别说话,先看看怎么回事,这是唢呐声,谁会大半夜的吹这玩意儿啊。”我压低声音,心里有种熟悉的不安。
刘睿眉头一皱,突然指着我身后,声音颤抖地说:“轿子,快看……有人抬轿子。”
我们几个人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在离我百米开外的地方,果然有一群人晃晃悠悠地抬着一顶八人大轿。轿子最前面是两个个头不高的人,手里提着一盏纸灯笼,里面的红烛闪烁着微弱的光,只能照亮巴掌大的地方。
中间几个人腮帮子一鼓一鼓的,正使劲地吹着唢呐。轿后跟着十多个大人,还有几个又蹦又跳的孩童。这些人的穿着打扮,跟书中的古人一模一样。眼前这场景,热闹非凡,看样子他们是要前往山下的乱葬岗。
不觉间,乱葬岗已经是灯笼成排,火光通明,人头攒动。有人在杀猪宰羊,还有人在摆摊叫卖,热闹得就像一条繁华的大街。这哪里还像是乱葬岗,简直就是个热闹的集市!
“还等什么呢?这肯定是村里有人结婚啊!咱们下去凑个热闹,说不定还能混顿好吃的。”阿坤兴奋得不行,说完就往山下跑去。
倒不是因为吃的,而是出于本能,只好拉着刘睿,跟着阿坤朝着轿子的方向奔去。西沟岭脚下可是荒坟成排的乱葬岗啊!谁会在这种地方结婚呢?我心里充满了疑惑。
“谁家结婚会有这么大排场,还戴个假发套子”我大声说道。
等跑到跟前,眼前的一切又让我们不得不相信这是真的。可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就是说不上来。只感觉这里的空气比刚才冷了许多,我们来挖宝的事儿,也早就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我和阿坤拨开人群,紧紧跟着轿子,一心想看看新娘子长什么样。刘睿和秦浩则弯着腰,不知道在地上捡什么东西。
轿子在一处大宅子前停了下来,轿头下压,新娘子侧身走了出来。我一眼就看到她那双小巧的脚,穿着红色的绣花鞋。
这时,一阵阴风吹过,新娘子的红盖头被风吹了起来。我一下看呆了,新娘子年纪不大,也就十三四岁的样子。她头戴凤珠冠,身穿红霞帔,五官精致得就像画里走出来的一样,脖颈洁白丰润,手指纤细如柔荑,肌肤胜雪,冰肌玉骨。我长这么大,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人。
她脚刚落地,轿夫就赶紧上前去搀扶。可她抬手躲开了,眉头微微皱起,脸上明显露出不情愿的神色。
紧接着,新娘子可怜巴巴地看向我,然后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迷人的微笑,明眸皓齿,恰似口含朱丹。我一下子脸红了,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怦怦直跳。
“咦……嘿嘿,阿坤,阿坤你看见了吗?新娘子对着我笑呢!”我兴奋地对阿坤说道。
“人呢?”
我四处看了看,只见阿坤蹲在角落里,双手抱着一只大烧鸡,正狼吞虎咽地吃着。
我真是服了,这死胖子,到哪儿都忘不了吃。看着他吃得那么香,我也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再看新娘子,抬轿的人架着她,正往宅子里送。新娘子拼命挣扎着,又一次扭头看向我,一滴晶莹的泪水从她那白皙的脸颊滑落。
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勇气,我突然大喝一声:“你们干什么呢!”
所有人都转过头,瞪大了眼睛看着我。这一看,可把我吓坏了!这些人竟然全都双脚离地,悬空着,离地面不足一尺,而且他们的衣着外貌全都变成了灰色调,没有一丝生气,就像一群没有灵魂的木偶。
只有新娘子和她身上穿的红彩衣,在这一片灰暗的场景里显得格外鲜艳夺目。我的脑袋“嗡”的一声,仿佛就在一瞬间,所有人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阿坤我们几个。
满嘴是血的阿坤扔下手中已经被啃去大半的巨鼬癞蛤蟆,手扶着一棵大桑树,猫着腰,吐得昏天暗地。
刚才那热闹非凡的景象,就像一场梦一样,一下子全没了。四周安静得可怕,仿佛整个世界都陷入了死寂,呈现在我眼前的,只有一座座荒草丛生的坟墓。
我头皮发麻,身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呆呆地愣在原地,不知所措。我们几个赶紧凑到一起,互相看了看,一个都没少,只是阿坤嘴上的鲜血,看着格外渗人。不用想,我们刚才肯定是撞上不干净的东西了!
他们几个浑身直哆嗦,我也一样,双腿发软。小时候听叔叔讲过类似的事儿,当时他们从跑回家后,还死了两个人。这下完了,没想到今天让我们给碰上了。
一阵凉风吹来,坟头上的荒草随风摇曳。我不经意间看向不远处一座没有墓碑的老坟,隐隐约约看到上面有一个白色的面孔。因为坟上长满了杂草,看不太清楚,但那双蓝幽幽的眼睛,我却看得真真切切。那双眼正一眨不眨地盯着我,仿佛要把我看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