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俩似一会儿升腾上千米高空的白云,一会儿又淹没在万顷碧波的大海,世间的一切仿佛都不存在,只有他们彼此的心跳和呼吸。
已是充满寒意的深秋两人滚烫的身心融为一体,紧紧相拥着沉沉而睡。
凌波娅一觉醒来,睁眼一瞧,四周全是喜庆的红色,才想起昨夜的新婚欢娱,可自己的新郎呢?
她伸手一摸,边上的人已经不身侧!
只见他的枕头边留着一个大信封袋子,她急忙打开一看:是一张留言以及几张万元的支票、一叠厚厚的百元现金。
留言上写只写了四个字:“小娅,保重!”
她心中一惊,两手一撑就坐起,四周环顾,哪还有他的影子,再一看挂钟:九点刚过!
糟了!自己竟然睡得这么死,他可是今天一早八点要出征了,原本想好要亲自十里相送的呀!
他竟这么悄然走了!
这个人真是的!她怨自己,也怨他,怎么就不唤醒她?
她急急忙忙下地找鞋穿,全身有点像散了架似的。
哎,想起来了!昨晚的战况太激烈,他怕她撑不住,还不时停下,问她感觉好不好?累不累?可那时她只觉得自己精力从来没有过这样充沛,他带领着她奋力的攀登一座又一座的高山,冲击着一波又一波的海浪,有一览众山小的心旷神怡,有尽情逐浪的酣畅淋漓。
今儿这么早他就离去,不知他有没有像她那般的疲倦?
阿粹!怎么就不等我呢?
她心里呼喊着,不顾全身的酸胀,急急忙忙穿上昨晚的红旗袍,抬手三下二下把头发挽起,到梳妆镜前打开粉盒迅速扑了几下,镜中的她又是这么的娇美可人。
无心欣赏镜中的俏佳人,她拔腿就往外跑,可一开门正巧就撞上了一个人。
是红菇端着水盆站在门口,她没提防被撞得水盆当哐一下掉在地下,溅得四处都是水,把凌波娅的绣花红喜鞋给弄湿了。
红菇忙弓身道歉:“大少奶奶,对不起!”随即又慌乱的说:“我……我帮你换鞋。”
凌波娅一心想着闻粹,问道:“大少爷呢?”
“大少爷走了。”
这话要是以往很平常,可凌波娅听到走了这两个字,心中猛的咯噔一下,一是自己错失送新婚丈夫的机会,二是感觉走了这两个字不吉利。
“他怎么离开的?多久了?”
“骑马,大概走了半个小时这样子。”
“骑马?”
凌波娅心说这么长的路程,要骑马不累惨啊!
“嗯,他们军官都骑马,听说车不够用,老爷把县里的大大小小的车,连同马和马车,只要能跑的全都征用了送部队走。”
“你怎么知道?”
“我听老爷跟我爸说的,老爷让我爸去办的事。”
“……”
凌波娅抬脚又往外走,红菇问:“大少奶奶,您去哪啊?”
“我想去看看。他往哪个方向走的?”
“您……还是别去了,大少爷早就走了,见不到人的。早上冷,您还是换件厚衣服,把湿的鞋子给换掉吧。”
红菇殷勤的劝着,她母亲叮嘱说,要是大少爷没心要你,可以走夫人路线,瞧凌波娅相貌友善,如果讨得她的欢心,做正房若无生育,贤惠的也会主动为丈夫物色妾室,没准就会选中身边最贴心的丫鬟。
凌波娅顿住脚步,一晌贪欢,醒来却已生死别离,那人走得这么干脆利落,无声无息,或许他是不想感受两人分离的痛苦,才悄悄的离开吧?
她心里万分失落:“他就没说什么?”
“哦,说了。说我不要在九点钟之前叫醒您,让您多睡一会儿。”
……
昨晚,两人缠绵缱绻时,她紧紧贴着他,高挺的鼻子顶着他下颚说:“答应我,你一定要回来!”
他说:“必须的,这一仗不会太久,我很快就回来!”
“你确定?”
“确定!”
闻粹低下头再次吻住凌波娅,深深的吻着,怎么吻都吻不够。
他心下思量,仗已打了两月又近半月,统帅部的底线是坚持三个月,他们这一拨人估计是最后一批死守的军队了,可这就意味着这战况比先前的更险恶,说不定还要求他们掩护先前上去的嫡系大部队撤离,直至拚光最后一个人,他最坏的打算就是以身殉国。
或许,这次就是永诀,他要最后好好的吻她,把一生一世的爱全留下。
“到底多久?”
“最多半个月,我就会回来的,在家乖乖等我!”
“我不怕等,千难万难我都等,但你一定要回来!”
“好,我说到做到!”
他安慰她,他有九条命,就算上次死了一条,加起来还有十条。
她不由得嗤笑他不会算数,命会怎么越减越多了。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八条命加上你和儿子的一起就十条,这不圆圆满满了!”
她有意挑刺:“既然你生就有九条命,怎么咱儿子只有一条?龙生龙,凤生凤嘛!”
“噢,瞧我在太太面前变得死蠢!”
他掰着她手指说:“咱的儿子就是二郎神,可以七十三变,一变一条命,牛不牛?”
她知道孙猴子有七十二变,却不知道二郎神比孙猴子还厉害的角色。
“二郎神不是坏人吗?我知道他阻挠外甥沉香救母,我们的儿子怎么能当个坏人?”
“呵呵,这个世界本没有纯粹的正或邪,二郎神原本是个战神,人们所景仰的武圣,他做事有自己是非判断和底线,有能力有智谋有手段这就足矣。”
“好吧,那就二郎神!”
她说:“我觉得你更像是现实版的二郎神!”
“你不爱?”
“爱!”
她说罢,深深的把头埋在他宽厚的胸膛里,喃喃的说:“那你呢?你爱我吗?”
虽然他已经无数次的表白过爱她,可这个时候,她还是希望他再次重复,从他嘴里说出来的爱,再多也不嫌多。
他抚着她的头笑道:“我爱你,就是死了也要爱!”
她用手捂住他的嘴:“不许说死!你说过,要我们同生共死的!”
他的温暖的大手完全把她的小手包裹了起来:“呵呵,好!我们一同永生!”
……
他与她在一起的一切一切,回想起来都这么有意义。
闻粹神清气爽,一身戎装的骑在高头大马上,前后一条长龙不见尾的队伍。
他回头看了一眼远处静静耸立的宜春城楼,心中默念:小娅,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