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宫本家这回应该会动手,上次竹田差点日陆军部的被杀,他父亲宫本永津已经忍过一回,动岗村动作大了点,因为日高层有沾亲带故怕招惹麻烦;可这回陈香若又盗密,她只是个无关紧要的人,宫本永津并不是个善良之辈,但杀了陈香可以警示日陆军部。”
已然知道陈香身份是日本间谍,或者是因为她与自己太熟悉,平时陈香与她也没发生过什么矛盾,甚至关系还处得不错,可以说在待人处世上比BAILE的所有舞女都会做人。她来BAILE这些日子,不管陈香对她真心还是假意,在她刚来时对她最关心体贴的舞女算是陈香。
因此,听闻粹的话,凌波娅有点小小的难过。
战争就是残酷的,两国相争,民众涂炭,谁人能逃得过劫难?
像陈香那样,如果不是受本国军国主义的洗脑,以她的相貌、性格和聪明,完全可以有自己好的生活,可现在成了军国主义扩张的牺牲品。
……
闻粹见她沉闷,便问道:“小娅,你好像有心事?”
“我……没有,就是觉得陈香就这么死了,总有些……”
“心里不落忍是吧?”
他双手扳过她肩头,凝视着她的双目。
“陈香作为一个日本间谍为本国侵略获取情报,有时出色间谍的作用杀伤性很大,获取一个机密的情报严重的可以威胁到整个战争的成败。敌对双方在抓住对方间谍时,往往都会处以极刑,而战俘反而还可以投降有获释的机会,既然她选择做这个事情,便应该为此付出代价。”
她默默的点点头表示明白,也觉得自己如果同情一个日本间谍,是否想过被杀害的亲人和千千万万个同胞?是否想过这些敌对间谍们对国家安全所起灾难性的破坏作用?
“闻太太,原谅你先生了没有?”
他讨好似的嘻着脸凑近她,她握紧拳头娇嗔锤着他胸膛:“谁让你一早不说清楚来着!”
她锤了几锤,这厚实的肌肉太结实,反而觉得自己手有些生疼。
他装模作样龇牙咧嘴的说:“哟哟,手好重!”
说着两只大手捉住她的两只绵柔的小手,包在手中轻轻捏柔着说:“疼不疼?我吹吹!”
他拿起她的手吹了几吹,看着她白皙修长的手指,就像欣赏一件精致的物件,不由吻起她手说:“我的小娅没一处地方不美,连手指都长得这么美!”
她嗔道:“肉麻!”便想缩回手,他却借机将她一揽怀中道:“好,那我们肉麻一下!”
……
闻英打了几封电报来催促闻粹回老家,月底平津已沦陷,中日之战预计本月或最迟下月就有可能在上海爆发,南京统帅部已经电令让他随时待命驰援,全国所有的军队都整装待发。
他一是担心唯一的儿子安全,催闻粹回来,一是帮他稳固后方,二是暂避战乱。顺带提了一下蓝玉秀,让闻粹尽快把她带回老家,万一在上海有什么闪失,不好向她父母交代。
闻粹简单回复说过几天回,再催时还是说过几天回,急得闻英再次发电报要他回复确切时间。闻粹也烦了,干脆如此回复:等事办完自会回去,蓝玉秀要求去南京读金陵女子文理学院,一切手续正在帮其办理,儿会照顾她周全。
闻英知儿子的脾气,再打电报也不会顺从自己,想想南京是国民政府所在地,有委员长政府高官在,目前尚还安全,只好再次发电说:一切妥善处之。
闻粹也担心上海一开战,蓝玉秀去南京便有麻烦,无论水陆交通都有可以有被掐断,于是抓紧帮她联系南京那一头。因彭益彰和陆小薇也要调去南京履职,正好一路能陪伴蓝玉秀,他将蓝玉秀托付给这两人照顾,有什么问题打电话告知。
因此,就几天时间,闻粹将南京那头便疏通了关系,蓝玉秀便可以启程先到金陵女子文理学院去报到了。
据说日军在铁路那一带陈兵数万,目的是想在开战后控制铁路线,为安全起见蓝玉秀一行人改乘船走内河前去南京,乘一晚的船第二天就可到达。
闻粹不想跟蓝玉秀牵扯不清,他托付丹玉棠兄妹到码头相送,并对丹玉棠说:“丹兄,有关蓝玉秀去大学的手续及费用,你只说是你办妥的,千万不要在她面前提我。”
“这……不好吧,我怎么能贪此功劳?”
“拜托,这等于是帮了我!”
“……”
丹玉棠也只能默然。
闻粹不仅对丹玉棠如此叮嘱,还特意找来彭益彰和陆小薇两人布置任务。
“你们不管是这一路去,不要提及我,只说顺路一起走。再有,到了南京后,安排人不时的去关照她一下,但不要太刻意,只说是大家一起来的朋友,相互照应。有关她的情况你们关注一下,一周给我一次打电话汇报,明白吗?”
“明白。”
彭益彰和陆小薇头点应着,可心里并不是很明白,闻英说蓝玉秀是闻粹的未婚妻,但就冲闻粹尽量避免和她接触这情况,这说明两人是没什么感情的,且他们也知道了,闻粹私下已经又与凌波娅订了婚,但又在背地里如此关心蓝玉秀,真让他们捉摸不透。
闻粹也懒得跟他们解释,毕竟蓝玉秀与他从小订了娃娃亲,他念她这么多年来一心一意的等待着与他结婚,心里是感到有所亏欠的,只要蓝玉秀不再强求与他完婚,她提什么要求或有什么难处,他能做的都会尽力做,何况她父亲曾经救过自己父亲的命呢?
傍晚,丹玉棠开着车把蓝玉秀送到码头,下了车还帮着她提行李送到船上,桂茹晚上还要演出,所以已经提前跟蓝玉秀道了别。
因为丹玉棠不想骗她,当蓝玉秀说以后要还他的学费时,便老实跟她说,这入学手续是闻粹所经办的才这么快,大学学费也是闻粹付的,还交给了她一个信封,里面装的是闻粹托他转交的生活费。
当蓝玉秀要与彭益彰、陆小薇登上了去南京的船时,她伸着脖子看了半天,却闻粹连个影子都没看到。
先前蓝玉秀对闻粹还存那么一点点幻想,此时,她心里便对闻粹彻底绝望了,钱对他根本不是个事,他或许只是打发她赶快离远点吧,
丹玉棠知她想法就说:“闻兄很忙,没时间来送了。”
蓝玉秀心知这一定是托词,她掩饰道:“我想好好看看上海的夜景。不知这么繁华的都市,打完战之后还是否跟现在一样。”
这话令丹玉棠心中也感沉郁,他稍沉默了一下,只简短的说道:“蓝小姐,好好学习,照顾好自己,保重!”
丹玉棠戴着墨镜,她看不清他的眼神,却感觉到他语句的温柔。
蓝玉秀心里倍感温暖,觉得只有这个男人对自己实在是够好了,那一丝丝温柔的涟漪又在心底慢慢的扩散开来。
她嗫嚅了半晌道:“丹先生,我们可以通信吗?”
他抬头看了看脸带羞涩的她,面对一双期盼的眼睛,他不忍心拒绝。
“嗯,可以的。”
“谢谢丹先生!”
汽笛响了,陆小薇催促道:“蓝小姐,我们进船舱吧。”
船起航了,蓝玉秀从船舱的窗口中向码头看去,苍茫的夜色中,只见送别的人群中,鹤立鸡群般的站着一个长身玉立、清贵俊逸的男人,他背着手默默的礼送船离开码头,蓝玉秀不由扬起手,不住的招着,试图让丹玉棠看到她。
船已经缓缓驶离码头十多米了,丹玉棠远远看到了蓝玉秀,他微笑的也冲她摆了摆手。
彭益彰和陆小薇在她身后,也对丹玉棠招了招手。
码头上的人影已经模糊,蓝玉秀眼睛居然有些湿润了,她心里有些酸酸的,此时突然后悔离开上海了。
如果,她不离开上海,跟随着丹玉棠,他去哪,她也去哪,如果这一辈子能嫁这样知冷知热的男人,可是她的福气了。
……
彭益彰给蓝玉秀和陆小薇订了一间二等舱房,是双人豪华客舱,他自己则订的是三等舱,是为六人间,就在她俩的隔壁一间,有什么事好照应。
当晚她俩聊了一晚,倒成了知心朋友。
陆小薇问:“我瞧那位丹先生眼熟,他可是京剧大师丹玉棠?”
蓝玉秀骄傲的点点头“嗯。”
陆小薇眼睁得溜圆:“哇,蓝小姐了不起啊,京剧大师都亲自来送别,你们……不会是好上了?!”
“这个……我们上下邻居而已。”
“你俩看上去像是依依不舍难分别的样子,他单独前来相送,恐怕不是一般邻居吧!”
蓝玉秀害羞说道:“我们真的只是朋友。”
陆小薇笑道:“瞧,你脸红了!这有什么,他若没娶妻,你没嫁人,双方你有情他有意的,就大大方方的恋爱嘛!”
“可……可是我也不知道他对我有没有意思。”
“一般男人要是对你一点意思没有,还不躲得远远的,怎么可能愿意来送你?”
蓝玉秀觉得陆小薇说得有理,闻粹就是因为对她没意思,所以能避就避,像是躲瘟神一般。
“蓝小姐,幸福是靠自己争取的,像丹先生这样才貌的人,你不好好抓住,那错过了机会你会后悔哦,多与他书信联系,说不定真成就一段美好的姻缘呢!”
这番话还真说到蓝玉秀心里去了,她惋惜的说:“一个学期至少要半年,我跟他分开这么长时间才可以回去,不知会有什么变数。现在又听说上海要打仗,打起仗来还能不能通信?到时不知怎么个乱法,就怕不能再相见了。”
陆小薇安慰道:“不用担心,我们公司常有人来往于上海和南京,你就托人带信就好,南京到上海也不过几小时的车程,就算打仗铁路和水路不通,陆路总可以自驾回去吧。要是实在想回上海,周末让彭经理开车送你回上海,然后星期天再回来,只是辛苦点就是啦。”
蓝玉秀听了心宽了不少,她觉得虽然离丹玉棠距离远了,但心却是离得近了,她的感情不知不觉得从闻粹转移到了丹玉棠身上,由此对丹玉棠多一份想念。
……
宫本竹田与陈香在舞厅会面之后,陈香有心想尽快进入宫本的家,频频主动约会宫本上馆子,看电影等,还不知通过什么渠道,让竹田的大哥宫本太郎知晓自己三弟正在与她交好,宫本太郎关心三弟婚事,就向他父亲宫本永津说起这事。
宫本永津对儿子提出疑问:“竹田,难道你就看不上日本姑娘?娶一个中国女人恐怕不好吧?据说这个女人还是个舞女,欢场上的女子靠得住吗?”
竹田对此有所准备,他说:“父亲,我觉得中国姑娘和日本姑娘没什么区别,且对我研究中国文化有帮助,舞女也不过是一种营生,只是陪人跳跳舞而已,又没有出卖身体。”
“可舞女一般都出身不好,你与她门不当户不对,不是给人笑话吗?”
“我交的陈香小姐曾经受过良好教育,只是成了父母又亡成了孤女,她做这一行的因生活所迫,她更希望有一个稳定的依靠。大哥和二哥都娶了门当户对的妻子还不行吗?家里又不需要我去抛头露面,我又不是个举足轻重的人物,何必讲求这个,只要夫妻感情好就够了。”
“真是把你给宠坏了,你这孩子太任性!”
竹田又说:“父亲,我把她邀请家里坐客,您可以考一考这个未来的中国媳妇是否符合您的标准。如果她真不入您的眼,您说得得出她有什么问题,儿子就不再与她往来,可好?”
因为陈香自己对很有信心,曾对竹田说:“如果您父亲大人愿意见我,我一定会让他满意。”
竹田还是有所担心,问:“你觉得凭什么让我父亲满意呢?”
“所有日本女人会的我都会,我学过茶道、插花和做日本料理,还学过日本的礼仪,我还会说日语,只要竹田君给我机会,我将不会让您失望。”
宫本永津也为三儿子的婚事发愁,他这个做父亲的希望三个儿子都娶妻生子,算是对得起死去的夫人,既然竹田选择了对象,就让他带回家来见一见,要真是过得去,也就将就了。
于是,便同意竹田把陈香带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