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护士正把桂茹推到手术室门外,凌波娅脱了手术服就跟着出去,刚想去找电话打给丹玉棠,却听到有人叫了一声:“波娅妹妹!”
她抬头一看,只见薛文斐和两个女生的身边多了一个丹玉棠,他神色十分焦急,匆匆走近对凌波娅点点头,视线转向躺着的桂茹。
“桂茹,你……疼不疼?”
桂茹一见丹玉棠叫了一声哥,眼睛就红了,她嘟起嘴撒娇道:“怎么不疼!好疼,咝咝咝……”
但她又意识到这里这么多人看着,就吸了吸鼻子,扁扁嘴。
丹玉棠轻轻摸了摸她的额头,像哄孩子似的说:“不怕不怕,做完手术不就好了。”
凌波娅微笑道:“丹哥不要担心,桂茹姐伤不重,注意护理就会恢复得好。我正要去找电话告诉你呢。”
丹玉棠抬起眼睛看向凌波娅,带着敬佩的眼神:“想不到波娅妹妹这么能干,能为伤员做手术。”
凌波娅用手把垂下的一缕头发拔到耳后,有些不太好意思说:“我学医的,后又专攻外科,会做手术不应该的嘛。”
有些日子不见,她的脸庞显得清瘦了些,可依然这么精致美丽,白皙中带着一丝红晕,刚才她含羞挽发的小动作,让丹玉棠看了又是心弦一颤,在他心中,她不是个凡尘女子,就像玉兔东升的嫦娥,只可远观不可亵渎。
与其说是他不想夺友之爱,倒不如说他在她面前自惭形秽,说是京剧大师在许多人眼中不过一介高级戏子,更有达官贵人捧他是看中他的色相。
这些年他之所以深居简出,除了唱戏就宅在家。住在闻粹的别墅里,就没人敢轻易来
骚扰。他很清楚,若不是有闻粹对他们兄妹俩的明里暗里的保护,恐怕他会沦为权贵们的玩物,所以闻粹看中的女人,他断不会厚颜无耻去争抢。
丹玉棠送走蓝玉秀才四天,就收到了她第一封来信,信是闻粹的茂华公司职员送的上门的,没有走邮局反而更快,因为每隔一天,茂华就有往返的送文件或运输货物的车辆。
因茂华不单是做房地产,在南京也兼营着销售紧俏原料和商品,彭益彰即是那里的经理,有了闻粹的叮嘱,他自然对蓝玉秀照顾得很周全,她只需一个电话,彭益章就立即尽能力帮助她。
蓝玉秀的第一封信虽只两段文字,前面用一小段,写了一路得到陆小薇和彭益彰的照顾,安全到达办好了入学手续且入住学生宿舍,简单介绍了一下学院的情况。
后面用一小段,写了自己的感触,虽简洁,却字里行间都隐含了一份别样的情愫。
“承蒙相送,不胜感激!那一晚的别离,竟让我感慨万千,生出难以言说的惆怅,在我看来,丹先生虽不是家人,却胜似亲人,在我痛苦彷徨的时候,是你的鼓励给了我向往新生活的希望,今生遇到丹先生是我之幸运。保重,希望我们早日再次相见!”
蓝玉秀的字体非常有艺术感,娟秀、圆润和工整;丹玉棠被她这秀美的字体吸引住了,有的人一辈子也不见能写出这般好的字。
他想到字如其人这个词语,又莫名的就想到她送的那双鞋垫,原来他收下后觉得手工很精美,就当艺术品收藏了起来,但现在想着再拿来看一看。
丹玉棠从箱子底把那两双鞋垫拿出来,仔细看了又看,拿出其中一对牡丹鸳鸯,犹豫了好一阵子,就垫到了常常练功的那双布鞋里,他试穿上后在屋里走了几个来回的台步,丝滑又绵柔,越是细品越觉得舒服!
蓦然生出如此想法:蓝玉秀受过旧礼制的约束,有着旧时妇女的温良恭俭让,特别看重家庭,这也是居家过日子的好处,尤其蓝玉秀心灵手巧,家庭主妇理当是胜任的,生活会过得精细和有品味。
他内心深处就是希望将来的妻子,富有生活气息,做事井井有条,而不是像桂茹那样的大大咧咧,丢三拉四,什么都欠收捡的人。只因为桂茹是自己的亲妹子,是他把她宠习惯了,可选择妻子他却不想娶这类型的。
丹玉棠重新再看信,他怕自己理解错了蓝玉秀的意思,对方不过是失了恋,情绪暂时低落,自己的相送让她感到安慰,才特别的致谢而已。
他自问自己对她似乎并还没有到非娶不可的程度,可即怕对方觉得自己无礼,又怕显得轻薄,字斟酌句地回了一封简洁而不带情绪的短信。
“你我上下邻居了这一段时间,相处不错,我们做为朋友送送是应该的,不必这般客气,若有我需要帮满的尽管说。祝你一切平安,学习进步,所有的梦想成真。”
才又过了一个星期,丹玉棠又收到了蓝玉秀的来信,信里全都是很焦急的语气,因她知道上海已经开战,问他们兄妹俩安不安全,要不然就一起到南京来避避等等。
信中还有一段颇有感情的话:“丹先生,我有些后悔离开你们兄妹俩,我非常担心你们,若是能跟你们在一起共患难,不论什么都不怕。”
丹玉棠是个有来就有往的人,想给蓝玉秀写回信,可因为上海开战,上海这一头茂华的职员已经疏散,往来的车辆暂时停运了,邮局也暂时停止邮寄,于是他心里有些遗憾,他想来总有一天仗要打完,就如几年前的淞沪之战,最多打上几个月也应该了结了,到时再给蓝玉秀补一封回信。
可今早还是有人送来一封蓝玉秀的信,送信的中年男人衣衫破旧,风尘仆仆,路上一定是经历了一番的折腾的,他说是自己是脚力夫,委托的送信的人给了一笔200元赏金,钱可以供他几个月生活费了,所以走了几天路冒险跑来送信。
蓝玉秀去南京的时候,闻粹通过自己给了她1000元年生活费,但为了给他送信,一下子拿出200元,可见她对他的情份了。
丹玉棠不由得可怜送信人,又另给他500元赏金,并领他到一楼餐厅去,让何嫂给他煮了一碗大鸡蛋肉面,叮嘱他吃完可休息好了再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