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让你是日本人?中国女人可不能嫁你们小鬼子!”
“咝……爱情不分国界嘛!”
“打个比方,你们家的人整天来我们家抢劫,我们两家不断矛盾升级,我妹还能嫁你?”
宫本竹田摇摇头,叹了口气,喝了杯酒道:“我也不明白,好好的,为什么就一定要打仗呢?”
“因为你们日本人自私贪婪,因为自己国土小资源少,不去想方设法因地制宜谋求发展,却想走捷径欺负弱国,向他国转嫁本国的经济危机,巴不得把人家家里的好东西全抢光,还要抢占他人的地盘,说白了就是跟不要脸强盗没区别!”
“这……我一介读书人,向来不太关心政治,但从心底里厌恶战争的,我只知道一打起来双方都没得好。”
“我们说归说,酒还是要喝的,要不浪费这瓶菊正宗清酒。”
菊正宗是日本清酒界的老名牌,:酒气浓香而凛冽,被称为男人之酒,日本男人都喜饮而为之自豪。
闻粹一边不住的劝酒,一边有意的引导其谈论日本国内的政局,两人边聊边喝,最后宫本喝得酩酊大醉,闻粹问什么就说什么。
闻粹问道:“你呢?是皇道派还是统制派?你是海军部的人还是陆军部的人?”
宫本整个脸都是通红的,眼镜后面原来就不大的眼睛成了一条缝,他摆摆手,晃了晃脑袋。
“我是个另类,什么人都不算!闻粹君,你也知道我这个人……从来就不好斗。中国的古代圣贤老子不是说:兵者,不祥之器。而《孙子兵法》开篇曰: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古圣贤们都奉行不争而善胜很有道理。可日本国内越来越多的军人都像打了鸡血似的特别的亢奋,动不动就大谈特谈武力,似乎军刀握在手上不炫耀一下就显不出威风,真是一群疯子!”
说着,他端起又一杯酒咕嘟就下了肚。
闻粹是个傲气的人,之所以在留学时还能跟竹田交上朋友,就因为竹田与看不起中国学生的日本同学不一样,他仰慕中国文化且中国同学的态度十分的友好,人又特别低调。
“那你父亲怎么态度?”
“父亲却是支持海军的,一贯主张日本应与中国及其它邻国和平相处的。要是中日双方真打起来了,父亲在魔都的产业说不定化为炮灰,他的建议要打就往其他东南亚小地方打去,获胜的机会也大!只是海军中也有两派,一派也是想着进驻中国,因为说是中国的战略位置很重要……”
竹田呼了一口酒气,说话时舌头僵硬,吐字不清,但还是越说越激动。
“我也不完全赞同父亲,为什么一定要想着去侵略他国?就不能想办法从内部解决问题?我认为凡是一切武力都会付出代价的,你死我活的争斗最终都不会有真正的赢家,留下的只有彼此的伤害和仇恨。国内那些总想着武力征服他国的狂人,也不想想,日本有多大,能吞得下一个大国?能与整个亚洲仍至世界为敌?其结果就不怕自取灭亡?”
闻粹拍了拍竹田:“竹田君是说得对!”
虽然竹田已经醉得不轻,可他也算是狂热的日本人中脑子清醒的人物了。
闻粹问:“那么,你父亲大办六十大寿,邀请中日双方的军政要员和豪门富商,还要请丹玉棠去演唱,不会是你的意思吧?”
“父亲想营造一个中日亲善的氛围,要让陆军方面的官员看看,我们在魔都的经济发展势头良好,我们在这么多的日本侨民也需要和平稳定生活,打消陆军想以武力侵华的战略意图……”
闻粹不置可否的扬了扬眉毛,他今晚什么意见都不发表,尽想套竹田的话。
“我做为儿子替父亲张罗,也是尽了孝道啊!我现在只是在父亲的公司为他打下手,尽做些杂碎事,管理公司今后只能是大哥接班。父亲认为我就是个书呆子,做生意还不是很上道,对我最不放心,呵呵。哦,我也应该给你一封邀请函。”
竹田摸索着自己的西装口袋,掏出了一叠红色的邀请函,敢情他是有备的带在身上,见熟人就发,他醉得手都有些发颤,抽出一张来递与闻粹。
他的酒量本就不敌闻粹,可他却十分爱喝,说话间也不知节制,说着说着就扑在桌上醉死过去。
闻粹轻呼了一口气,他看了看腕表,已经是下半夜四点了,好在他们喝酒的地方楼上就有住宿的,他招来两名服务生把竹田扶上了客房,就自己走出了酒店。
他刚要钻进了自己停在路边的别克汽车,便有两个黑褂短衫的男人拦住。
其中高个子的问:“喂,宫本竹田呢?”
闻粹心下诧异,便问:“你们是什么人?”
高个子顿了一下,另一个矮个子的忙应道:“我们是他家的保镖。”
“保镖?”
闻粹心存疑惑,竹田的父亲在上海的公司规模也不是特别大,在各国富商云集的魔都根本排不上号,竹田来此地时间不长,也不算得上什么名人,他中国话说得相当顺溜,谁都还以为他是中国人,且他并不是一个爱张扬的人,从来爱独来独往,没见他带过什么保镖。
他进一步的想,既然带保镖,那带他来喝酒时他们怎么不在?还有,保镖对主人应该用尊称,怎么直呼他的姓名?日本人表面上是最讲究礼节,看这两人也不像是竹田家的人。他深瞥了一下这两人,他们身上有股浓重的戾气和俗气,看似混市井的小流氓。
闻粹突然两手一伸,就把这两人脖子按住,然后两手一合,让两人的头砰的就撞在一起。
“哎呀!”异口同声的怪叫,两人便捂着头撞跌于地。
没等他们爬起来,闻粹又左右手同时拎住他俩的脖领道:“竟敢堵着爷问话?还不知道爷是不好惹的?说!你们究竟是谁,找宫本竹田做什么?”
两人的额头适才被相撞了一下,已经又红又肿,头晕眼花的想挣扎,却被闻粹掐着脖子动不了,他们仍坚持说:“我们是他的保镖啊!”
闻粹嘴角向上一弯:“保镖?先保你们自己吧,不说实话,我把你俩脑袋碰着玩,直到撞到你们说实话为止!”说着让他们俩的头撞了一次。
“哎哟!”两人再次惨叫,有血从他俩青肿的额头上渗出。
矮个子撑不住了,颤抖着音道:“大爷,别啊……我说……我说……放过我们吧。”
原来这两人确实是市井无名混混,有人出了一笔大价钱,要他们悄悄的把宫本竹田干掉,并要在尸体上贴上字条:打鬼子,杀日狗。
闻粹思量,难道国人恨日本人,所以冲宫本下手?可是这么多日本侨民偏偏选中一个并没对中国人作恶的宫本竹田呢?这里面有蹊跷啊!
“谁让你们干的?你们怎么知道来这里找他?不说再撞!”
高个子也害怕了,忙道:“我说……我说,我知道的都说!”
他说是有一个人今晚找到他们的老大,说有个叫宫本竹田的日本人从一辆168车牌别克黑色轿车下来,大光明电影院对面的一家夜店喝酒,一定会喝的迷糊了,所以让他们半夜少人时找机会做掉宫本。
老大交代他任务时嘟囔了句:“这日本人自己也勾心斗角啊,还让我们去杀他们的人,真有点意思!你们千万得做干净一点!”
闻粹一听心里便有数了:一定是日本陆军方面的人干的!宫本竹田应该一直被人盯梢,今晚见宫本进了夜店喝酒就要对他动手。
因宫本的父亲宫本浩荣做过军部的高官且又是皇族,并支持海军的战略方针,对于军部有较大的影响,若是干掉了宫本竹田,栽赃中国人,激起宫本浩荣愤怒,转而支持陆军侵略中国为小儿子报仇,这一计真毒辣!
闻粹骂道:“日本人自己勾心斗角,只是借你们的手杀了宫本竹田,你们是替人家背黑锅,你们老大的脑袋装了屎了,到时你们就是得了钱也没命花,另一派日本人要查出是你们干的能放过你们?”
这两小子捂着头,一个劲的点头:“大,大爷说得是……说得是!我们老大脑袋装了屎!”
闻粹觉得那高个子的多懂内幕,便放开了那个小个子,继续揪着高个子道:“你们老大是谁?”
“我们……我们老大是胡鲲。”
“胡鲲?胡鹏的哥?”
“是是是,大爷也认得胡爷啊?”
魔都大的帮派头子,闻粹大都有认识,他父亲与这些人渊源颇深,胡鲲虽是大哥,但脑子没有胡鹏好用,眼里除了钱没有其他本事,势力也是借胡鹏的,所以没什么名气。
“胡鹏还认我大爷呢,就你们还敢拦我的车?”
小个子在一旁道:“对不起,大爷,我俩是有眼不识泰山!请你大人不记小人过!”
闻粹又问高个子:“你看到是什么人来找胡鲲?”
“这个……真是没看见!要不您找我们老大问问去?”
闻粹隔着大马路,冲夜店门口站着的服务生一招手,那服务生远远的看热闹,看到闻粹一招手,赶紧跑过来低声问:“大少爷,什么事?”
原来这家夜店也是闻氏的产业,服务生分酒给宫本时,暗地示意其加重点酒的浓度,因此宫本很快点兴奋得什么都说,最后又醉得死死的。
闻粹附耳道:“去叫专人看好那位客人,不要跟任何人透露他住的客房。等他醒了立即告知他,日本军部的人要对他下手。”
服务生点头:“明白!”
闻粹拽着高个子说:“带路!找你们老大去!”
他一推高个子上了副驾座,把门砰一关,自己回身上了驾驶座把车开走了,把小个子扔在街头,小个子龇牙咧嘴的不住揉着脑袋,他和高个子多少有点功夫,欺负过不少人,也干杀人越货的勾当,可想不到今天却被此人修理了。
小个子呆看着远去的别克:他和高个子还从来没遇到这么强势的人!原以为他们帮派的头就了不起,可什么叫山外有山他算明白了!
高个子也希望闻粹能见见他们老大,他和小个子完不成任务一定会被老大惩罚,可现在他把闻粹带去就不一样了,这就让胡鲲知道,不是他们不行,是此人太厉害!
车子往城隍庙方向驶去,然后高个子指着一个巷口说:“从这里进去几十米就到了。”
凌晨近五点,天色又有些泛白,可人们还没起床,四周仍静悄悄的,闻粹把车徐徐驶进只能容一辆车宽的小巷子,又开了四五十米,高个子一指说:“就在这里。”
这是一幢两层高的红色有些年头的石库楼,那漆着红色的大门,门两边还有两尊白色的小石狮子,大门顶上还挂着两只带着金字双喜的红灯笼。
这幢楼一看就像个中等富裕的家庭,且看似才办了喜事,听闻胡鹏特会敛财,他哥也应该不会差到哪去。胡鲲也一把年纪了,不会是才新婚吧?
闻粹做地产的,有些帮派的头子还是从他手里买下的房产,他们大都喜欢铺张,住洋气而又带大花园的豪华公馆引以为荣,胡鲲住这样中式楼房似乎简朴了些。
“你别给我耍滑头,敢玩我的人还没出生!”
“不敢不敢,一看爷就是这个!”
高个子摸着青肿的脑袋,卑微的弓腰竖起大拇指。
“这真是你们老大的房子?”
“嘿嘿,是老大新娶的十姨太住的房子,我知道他最近常来这里。”
这胡家兄弟似乎相互攀比,哥娶了十房妻妾,弟也娶了九房。
闻粹一刹车,说:“下去,把你们老大叫起来!”
“是。”
高个子下了车,他有些犹豫的看看天色仍黑着,胡鲲给他布置任务时已经是午夜,估计睡下去也不过五小时,怕这时搅了老大的好梦也没好果子吃。
“愣着做什么?赶紧叫!”
“哦。”
高个子没办法,只好拍门叫道:“老大,有人找!”
拍了好几声,门才打开,一个门房模样的人探出脑袋,睡眼惺松的不太耐烦:“阿柴,这么一早赶急报丧啊!”
阿柴说:“赶紧把老大叫起来吧,这位爷要找老大!”
门房上下打量着闻粹道:“他谁啊?你又不是不知道,老大这几天跟十姨太新婚燕尔热乎着呢,半夜才睡下去,这么早打扰不找骂吗?”
“别罗里八索的!爷拜访胡鲲是给他脸,赶紧让他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