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几个月来,她时常想念他,甚至做梦都想到她与他相见,只要他有信来,她比过节还高兴,反反复复的读着信中的内容,逐字逐句的去琢磨他对她情谊。
可后面一个月,她没有收到他的回信,她既十分担心他的安全,又怕自己所写给他的信表露的爱慕让他烦恼,猜测他是不是她惹恼了他,由此冷淡自己,她怕自己与他朋友都没得做了。
今天,他终于面对她,真真切切表达了他想娶她。她悄悄的拧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疼!再用力拧一下:咝……这不是梦,是现实!
丹玉棠见对方不答话,心里便有些虚,难道自己领会错了她的信中表达的情意?对自己或许只有感谢之意,没有爱慕之情。难到自己自作多情了?或许对方还爱着闻粹,仍不能接受自己?
他有些尴尬的说:“玉秀……你要是不愿意,我也不会强迫你的,恋爱自由吗嘛,这是你情我愿的事情。”
蓝玉秀连忙又摇头又不住点头道:“不是不是,我愿意,我愿意的!”
丹玉棠这才松了一口气,说:“那就好!那我们一起南下,到了宜春那边,再慢慢筹办婚事,你说好不好?”
“好,我全都听你的。”
蓝玉秀原本就不是十分有主意的人,她所受的教育中就是在家为父,嫁人从夫,如今自己要做丹太太了,丹先生就是家长,就是她的天,一切就由家长作主天经地义。
丹玉棠温言细语的说:“玉秀,现在是民国了,我认为夫妻应该平等,我可以向你保证,我只娶妻不纳妾,一个家一夫一妻,然后孩子都是我俩的,家是我们两人维系起来的,所以凡事我们应该一起商量解决。”
这样专一又尊重女性的男人少之又少,又这么年轻俊逸多金,居然就让她给遇上了,还既将自己的丈夫,蓝玉秀觉得上天对自己太好了!原来以为闻粹是天下最完美的男人,现在她却觉得丹玉棠对自己有情有义,才是最最合适自己的男人!
蓝玉秀顿时激动得有些有些语无伦次:“玉……玉棠,你怎么,怎么能这么好?”
她其时想说:我怎么就这么有福气,就这样遇到了你!
“我……我觉得我对你不够好,我以后一定努力对你好的!”
这是他的实在话,丹玉棠想到自己在与蓝玉秀婚姻这事上不够坚定,原来在感受到来自对方的爱意时,不住的在犹豫,因为他一开始心里暗暗喜欢的是凌波娅,可当知道她与闻粹的关系时,就觉得她与他是不可能的,心里还没完全放得下,不自觉的拿凌波娅和蓝玉秀来比较。
也不知什么时候,他慢慢的感觉,自己所思所想里都有了蓝玉秀的影子,尤其是闻英的保媒之后,才醒悟要面对现实,凌波娅千好万好是别人妻子了,婚姻是居家过日子的,蓝玉秀就是那个最合适自己的另一半。
……
随着主力部队的向西撤向南京,闻粹带领守军们孤军奋战,打得异常的艰苦。
上海的各界市民自发组织的许多抗战服务队,依然为守军捐送物质,甚至有的年轻人自觉的加入他们守军行列,为此付出伤亡也在所不惜,他们不怕牺牲,决心要自始自终与守军共进退,给坚守阵地的守军极力的鼓励。
桂茹在何伯和何嫂要求下,带到了志愿服务队去找了正在忙碌林咏仪,林咏仪的服务点离最近前沿守军不到两里路,可以听到激烈的枪声炮声,她见何伯何嫂年纪大了,劝他们回去。
“据说军队就要撤了,不知什么时候日军就有可能攻进华界,我们的队员都是选年轻跑得快的,你们年纪大了,还是回你们在租界的家避一避吧!”
可他俩就是不肯走,何伯说:“姑娘,我今年也不过才五十出头,我老伴离五十还差几年,都是壮年人嘛!我们平时干活多,手脚利索得很,年轻人也不见得比得过我!”
何嫂也说:“是啊,我做饭一人顶几个,不信让我试试?”
他们俩一路来就说过,能帮得上闻粹他们的守军,就是让他们多一点力气打仗,多杀几个鬼子,就是为他们的儿子们报仇。
林咏仪见他们态度坚决,也只好把他俩留下,桂茹见两位比自己年长的人都留下来了,她还有什么可说的,也要一起留下。
守军最急需的是救治伤员、送水和食品,为了便于挟带和运送,还考虑到营养均衡,服务队全做了肉菜包子和装好一壶壶的水,由手脚麻利体力好的男队员推着大板车、踩着三轮车赶去运送,然后又将伤员们用大板车运去后方抢救。
可这是极其危险的,往往有的人一去挨了枪子,或被炮弹击中,有的队员上了阵地看士兵牺牲太多,干脆就替补上去,因此很多人有去无回。
眼看上去下来的人越来越少,有队员拉着伤员跑回来道:“林姐,赶紧再派人上去,还有好几个重伤的,再不送下来抢救就不行了!”
何伯看着心急,不由分说就去推车,对何嫂说:“老太婆,我去去就来!”
何嫂心里十分担心他安全,却没有阻拦,很坚定的说:“老头子,路上小心!我可等你回来呀!”
“嗯,一定!一定!”
谁料,何伯刚走不久,敌机扔下的一发炮弹落到了服务队的伙房,何嫂和几名正在做包子的女队员全都不幸罹难。
林咏仪在组织在搬运物质,桂茹在另一处帮伤员包扎伤口,两人才幸免于难,桂茹看着那炸得焦黑、一地狼藉的砖瓦、浓烈的烟火,整个人全傻了,这是她亲眼看到这么惨烈的景象。
何伯在运送伤员回来的过程中,也被子弹打到了后背,可他一声不吭,把重伤员运到目的地,说了声:“老太婆,我回来了!”
之后,他便倒地不起,他并不知道发妻已经先他一步牺牲了。
桂茹已经哭成了泪人儿,她后悔自己把他们带来服务队,只短短三天时间,他们就与这个世界永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