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家军出战前就订下一条战时军规:上一级在重伤和死亡的情况下,由下一级暂代指挥,也就是司令不在,由军长代,军长不在,师长代,师长不在旅长代,如此传递下去,如果同时几位官阶一样,按从小到大序号先后代,所以不会出现没人接替的情况。
“你赶紧去换身衣服,军长你和护卫们好生照看,我立即去现场看一看。”
季小军立正答应了一声:“是!”
张副官拔脚就匆匆而去,凌波娅不相信闻粹就这么没了,她必须亲眼看一看,他就是死了,她也见他最后一面,因此一咬牙也跟着他身后跑,丹玉棠见状不放心叫了声:“波娅妹妹,你去哪?”
凌波娅顿了下,没有回头快速用手一抹眼泪,哑声道:“你照顾好桂茹和闻司令,我去看看!”她急急忙忙就跟着张副官跑下楼。
丹玉棠愣在那看着她离去,可怎么放心得下,稍一犹豫也跟着凌波娅身后追。
张副官跑到停在门口的闻英的黑色轿车,打开驾驶室的车门,看到凌波娅人跑来了,就说:“凌小姐,你还是留在这里,那边太危险了!”
凌波娅拉开副驾座车门就坐上去:“你尽管带我去就是!”
张副官见她非去不可的态度,他实在也没心情耽误时间,跨上车一关门便启动了汽车,快速朝目的地驶去。
丹玉棠跑出来慢了一步,他忙上了自己的轿车,紧紧尾随着前面凌波娅所做的车,这越开离战区越近,枪炮声越来越清晰。
凌波娅对外面的世界似乎没了感觉,脑子里全是以往闻粹的形象,他的明眸,他的皓齿,他的温柔,甚至他痞痞的笑容,瞧不惯就损人的醋性,现在想来一切都是这么可爱,和他在一起的一幕幕如过电影般的在脑海里浮现,他的好些话此时全都涌上了心头。
她清楚的记得,他和她在江边夜晚勾了手指,他还说:她不嫁他就是小汪汪,一百年也不许变,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
她清楚的记得,他说要与她生上三儿女,两个儿子,一个女儿。
她清楚的记得,他奇葩的建议要和她一块戴个巴掌大的铂金大胸牌,共同写上已与对方订婚的句子,表示名花有主……
想到这她勾起唇想笑,可泪水悄然无声的从面颊滑落。
他不会死!他怎么就这么轻易的死了?
他不能死!他和她还没有真正的做夫妻,他和她还有大辈子的路要走!
张副官车开得飞快,他的心沉痛而焦灼,闻家军的所有高级军官要全都罹难,那将是个巨大的损失,尤其他刚晋升不久的师长父亲也在其中,可他是一个军人,明白军人就有可能马革裹尸的一天,只是这一天来临时谁都不会好过!
不多久,就远远就看见那所炸塌的医院,再近看,三层楼房大半边成了焦黑空架子,砖木结构的房子倒塌下来的木质还燃烧着火焰,黑烟滚滚弥漫得满天尘埃,什么东西烤焦的糊味直冲鼻腔,看着让人触目惊心。
几十个士兵们冒着烟熏火撩,在一位军官的指挥下,紧张的在清理的现场。
凌波娅被眼前惨状的强烈的震撼着,心跌入谷底,炸成这样,闻粹要在里面哪还有活着的希望?她紧紧揪住胸前的衣服,心痛得像是无法呼吸。
张副官倒吸一口冷气,失声说道:“一定有敌探知晓到我指挥部在此,要不然怎么会炸得这么准!”
车停下后,张副官跳下了车,直奔那位军官面前,敬了个礼,急切的问:“孙旅长!情况怎么样?”
孙旅长是个年近四十大块头的中年男人,他也给张副官回了个礼说:“除了张师长牺牲,闻军长和另两位师长失踪。”
“失踪?”
孙旅长点点头,他十分沉痛艰难的陈述道:“张副官,已经让人冒死进去搜了几次,依然找不到他们的任何遗骨或遗物……那也只能报失踪。不过,你也看到了,这几个炸弹下来……钢铁都炸碎,何况是人。张师长挖出来时就……。”
他猛然想起张副官就是张师长的儿子,不敢再说下去,张副官父亲挖出来时,只剩下头和半边身子。
“……”
张副官忍住悲伤,他知道现在不是难过时候,又继续问了其他情况。
孙旅长心知这位副官是代表司令跑来了解情况,他很关心闻司令的伤势,闻粹和所有的高级军官没了,闻司令若再有事,闻家军也快散了。
“闻司令怎么样了?”
“手术很成功,现在恢复当中。”
“那就好!唉,只要闻司令还在,我们还可以重整旗鼓。”
张副官听出了端倪,问道:“我军伤亡情况怎么样?”
“原来带出的八万人,已经折损了五万了,仗越打敌军增援越多,这样打下去,不出一个星期……也拚光了。”
“……”
张副官听了心头更沉,他有点绝望的低叹:“老家还有近三万人,就怕统帅部还让我军继续扛下去,当就是要赔上司令的老底了!”
孙旅长一摘军帽在自己手上猛拍几下尘土说:“日军的装备很精良,要么不住的向我们开炮,要么就是开飞机投弹轰炸,小鬼子又训练有素,我军常是几个拚他一个,这仗打得还真窝囊!”
张副官道:“电告统帅部我军的伤亡情况,看能不能换防?”
“上峰让我们再顶上两天,等到西部军赶来就换防。”
“两天?希望能撑得过吧!”
凌波娅跟下来,远远也听到他们的对话,她木呆呆看着被炸踏的楼房,整个人似失去了知觉。丹玉棠也随即赶来,看到凌波娅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十分担心,默默的站在她身后。
孙旅长见他们俩人站在一边,问张副官说:“张副官,怎么还带两个老百姓来?这里并不安全,敌机随时都有可能来轰炸!”
张副官悄声附耳道:“那位小姐是闻军长的未婚妻,那位先生是他义弟……”
“噢……闻军长的未婚妻如此的年轻漂亮,唉……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