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波娅木然站了一会儿,就抬腿往炸塌的楼走去,丹玉棠忙上前拉住她说:“波娅妹妹,危险!”
她推开丹玉棠,眼睛死死盯着那坍塌的楼房,一步步的往前走,他若不在了,这世上再不会有她留恋的人和事,她还怕什么危险?
此时,她绝望,悔恨,悲痛交织在心里。
阿粹,你不会这么狠心吧?你走得这么仓促,丢下我往后该怎么办?
阿粹,我错了,早知有这一天,我应该答应你结婚的,哪怕相互拥有一天也好!
阿粹,千不该万不该对你这猜忌那疑心的,恐怕如今连说对不起的机会都没有!
她决不相信他死了却一点痕迹都不留,她要亲自找一找,哪怕他化成灰,也要把他的灰找到了好好掩埋,再建一座坟立上碑,自己哪天逝去也要与他和葬一起,生不同床死也要同穴!
丹玉棠见凌波娅不顾一切的往半边塌掉的楼房走去,忙跟上去几次拽住她手,都被她甩开,又不好拉得太用力,急得不知如何是好。
张副官和孙旅长再回头一看都急了,一起冲过去拦住凌波娅,三个人一起把她拉回安全地带,不让她再往前去。
孙旅长说:“凌小姐,请止步。这楼随时会要坍塌的!”
张副官道:“凌小姐请节哀,我想闻军长也不会想你出事情!”
凌波娅再抬头看了看不远处的摇摇欲坠半边楼房,她突然意识到他从此回不来了,那个深爱她的男人不能再无赖的称她太太了,那守卫在外几十名士兵亲眼看到楼房炸塌,他哪还可能有生还的余地?
她仿佛被抽了灵魂一般,无力的靠在边上一堵墙上,双手紧紧捂着脸不让人看出她的流泪,蜷缩着身体颤抖的低低抽泣起来,随着心抽动,她觉得五脏六腑痛得似要裂开。
丹玉棠眼睛微红,手足无措的站在她身边不知如何劝导,闻粹尸骨无存让他难过,可看到凌波娅如此悲痛,他心里更是难受。
张副官强忍着心中的悲痛,脱下帽子默默的冲炸塌的楼房深深的鞠了三个弓,庄重的军帽给戴正,便走到丹玉棠面前。
他悄声的把丹玉棠拉到一边说:“丹先生,我看凌小姐不合适在回医院了,她这种状态,恐怕司令见了一定会怀疑军长出了事情,这样不利于他的恢复。”
丹玉棠点头道:“我送她回家,我妹妹烦劳你暂时找个女护士照顾,过两天一拆线我就接她回家。”
“没问题!”
丹玉棠又问:“只怕凌小姐要是不回医院,闻司令会不会问起?”
“无妨,我就说她这些时太忙,累得有点撑不住,先回住处休息去了。丹先生,凌小姐你就多费心!”
两人一起去扶凌波娅,凌波娅忙试干眼泪,当走到丹玉棠的车边时,刚才她依稀听到他们的对话,便问:“去哪?”
丹玉棠说:“送你回艺馨舍好不好?何嫂可以照顾你!”
“不必,我不需要照顾,我还是回红光小学去,我要去给伤员做手术!”
张副官迟疑道:“可你……行吗?”
“我没有事的,要是你们担心,我就不去见司令就好了!”
她的坚持让两位男士无可奈何。已过晌午,丹玉棠要回艺馨舍,要把何嫂做好的饭菜送去红光小学,凌波娅依然坐回张副官的车,坚持要回临时医院。
一路上,她一声不吭的强忍心中痛楚,面色惨淡的看着窗外发怔。
张副官悄悄在后视镜看她不禁肃然起敬,他失去父亲那分痛苦似也减少了几分。
这位闻军人的未婚妻不同于一般女子,虽外表柔弱却内心足够刚强,换了别的女人失去爱人,也只会哭得抢天呼地,就如天塌地陷一般。哪会像她连哭都不愿被人看到,并仍要坚守医生的职责。
凌波娅回到红光小学门口时,正巧遇到陆鸣和杜月影刚从车上下来,杜月影还牵着兵兵,陆鸣两手拎满了奶粉、藕粉、蜂蜜等营养品。
杜月影一见凌波娅就关切的说:“哎呀,波娅,你瘦了,脸色很不好呀,不要光顾得忙,要注意休息啊!兵兵,还记得小凌姑姑吗?”
因上海开战,幼儿园把老师和小朋友们疏散了,杜月影的律所也暂时不接案子,所以她天天都得看护兵兵。
兵兵仰头看了看凌波娅,有些不好意思扭怩一下,纯真的小脸绽开笑容,还带着奶声奶气说:“漂亮姑姑,兵兵记得的。”
看着孩子疗愈型可爱的笑脸,凌波娅的内心的痛苦顿时减轻了些,她摸了摸兵兵的头说:“好孩子,你亲姑姑也很漂亮呢。”
陆鸣问:“闻兄的父亲伤势怎么样了?”
凌波娅奇怪的问:“你们怎么知道闻司令负伤了?”
两人异口同声的说:“听广播的!”
然后俩人相视微微一笑,因他们自己也想不到都一起讲了同样的话。
看到他们甜蜜的样子,凌波娅想到闻粹,不禁心头猛然一酸,她吸了吸鼻子强忍住要掉下来的泪水。看样子他们俩不不知道闻粹的事,她不想提这事,一提她怕自己忍不住会痛哭一场。
她强自微笑道:“闻司令伤无碍,恢复得不错。张副官,这两位是我朋友,陆先生与闻司令的父亲是老交情,麻烦你就带着他们去看望闻司令,我就在一楼做事,需要的话再叫我。”
张副官听说是闻司令的故交的儿子,便欣然答应,想来上司躺在病床上无聊透顶,若是有亲朋好友探视心情应该会好一些。
于是,就把他们领到上三楼闻英所住的病房。上楼的时候,张副官给陆鸣和杜月影交代了注意事项,说闻英受不了刺激,也不能见客太久,两人一一记下了。
陆鸣久不见闻粹,有些掂记就问道:“张副官,闻少现在很忙吧?我有段时间没见他了。”
张副官顿下脚步,想来这事告知闻粹的好友也无妨,便说:“跟你俩说了别再外传,这事闻司令还不知道,我和凌小姐刚从发生事发地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