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两天,桂茹伤口拆线,由丹玉棠接她按时出院时,闻英便住不下了,也闹着要出院,毕竟是伤着头部,王院长劝他再观察一天。张副官尤其怕这位任性的司令出院后要亲自跑到指挥部去,因此也好言劝了又劝,才让闻英耐着性子多住了一天。
西部军十万人奉命及时赶到,接替了从八万军只剩下两万人的闻英南方兵,张副官一直死瞒着闻英,孙旅长那边也做战地记者的工作,要求不要报道闻粹等人已殉国的消息。
因此在第三天,孙旅长将剩下两万人休整之后,准备一起护着闻英转移回老家,临行之时,特带着一大队士兵在红光小学门外等候。
闻英尚不知道自己儿子的噩耗,知道今天就要离开上海,看着窗口下的一群队伍就怀疑的问张副官:“闻军长怎么回事?为什么他不来见我?”
张副官早就想好应付的话:“闻军长还得善后,还有与西部军的交接工作,他吩咐我们先把司令送回去。”
广播里再次播报罗关的守军坚守阵地的消息,没有提到指挥部被炸,闻粹和几位师长罹难,或许是为了激励守军,只如此报道:大批日军疯狂的进攻,依然没有攻下罗关,我军将士前赴后继,英勇顽强等,将伤亡的情况全略去。
闻英心中隐隐的不安,问道:“是么?再忙他老子负了伤,这么多天都不来看一眼,有多远的路?真忙到这地步?你去一趟,让闻军长来见我,我有话说!”
张副官没办法,只得跑下楼去找凌波娅,将她从手术室里找出来。
凌波娅正好做完一台手术,她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出手术室,把口罩取下来。张副官一见凌波娅,他心里暗自吃了一惊,才两天不见,她的眼窝深陷,脸庞也削尖,面容憔悴许多,可见这两天她不知如何煎熬。
她这两天一台接一台的手术,几乎没有怎么休息,似乎只有手术的专注和紧张,才能让她暂时忘掉心里的痛苦。医生护士劝过她休息,她总说做完这一台就去,但还是紧接着再继续做。王院长知道后强制她去休息,说这样疲劳过度,不但对自己不负责任,对伤员也不负责,可她只休息了五个小时,又继续工作。
凌波娅见张副官来找,以为闻英因闻粹的事受了打击,伤势又重了,心下一紧,脱口就问:“闻司令怎么样?”
“司令看着还好,我是来特地请凌小姐为他拆线,检查伤势的,若情况良好今天就护送他南下。”
“王院长没安排人给他拆线和检查?”
“不是,刚我跟王院长请求过,还是请凌小姐为好,司令临行时一定想见闻军长一面,因为不见着他,又没见你,他心里有些怀疑了。所以我想求助了凌小姐,如果你好好的见他一面,他或许能放下心。”
凌波娅心里明白了,点点头道:“稍等一下。”
她折回自己的休息室,把自己好好收拾一番,再出来时,只清瘦一些,面容已经不那么憔悴,即跟着张副官去面见闻英。
张副官对闻英说:“凌小姐知道您要打道回府了,特意来看为您拆线和检查伤口。”
闻英打量了一下凌波娅,见她面色平静,心里便安稳了许多,他觉得既然儿子和凌波娅已经私定终身,两人的感情应该是不错的,若是儿子有什么不测,她应该不会这么安然若素。
凌波娅朝闻英微笑道:“闻司令,我昨天特意去找了阿粹,他一切都好,只是忙得连跟我说话都没时间,他叮嘱我好生照顾您。您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头晕头疼或其他症状?”
闻英听了这番话,完全放了心,摸了摸包扎绷布的脑袋道:“没有没有,就是有点痒,想挠痒痒又挠不到。”
“那是好事,说明伤口愈合得好,在长新肉。来,我帮您拆线,要是再痒,也得忍住,千万不要用手抠伤口。”
“嗯嗯嗯。”
闻英像个听话孩子,由着凌波娅拆线,检查伤口,他心中已经完全接受凌波娅,觉得这个儿媳妇儿子挑对了,越看越觉得满意。
他看凌波娅显得过于清瘦的脸,关切的说道:“小凌,你也要注意身体,可不要累坏了。”
听到这称呼,凌波娅心头一热,她终于得到了闻粹父亲的认可,但似乎这太迟了,她和闻粹永远都不可能结婚了,她鼻子发酸,眼眶里忽就噙满了泪水。
怕闻英看到,她低头说:“谢谢司令,我……忘了拿听诊器。”便急急的跑了出去。
拿听诊器只是借口,早就揣在她白大卦里了,凌波娅跑到卫生间,用水龙头冲洗了眼睛,强压住心头的情绪,过了好一会儿,才又重新回到闻英那里,神色如常的帮他把一切检查做完,还对张副官吩咐了养伤的注意事项。
“司令,您恢复得很好,回去再好好调养三个月,保你一定跟原来一样的健健康康!”
闻英心中十分愉悦说:“好好好,张副官,我们就启程吧!”
他又想起什么,顿了顿道:“小凌,阿粹就烦你多关心了!等阿粹忙完了,你们俩一定要抽空回老家办婚礼!”
“嗯。”
凌波娅低垂眼帘应着,在闻英看来她是害羞了。
闻英哈哈的开心一笑,对张副官招招手,张副官跑出去叫来扛着担架的护卫,要把闻英扶上担架,闻英不高兴了说:“用不着这个,扶我下去就行了!”
张副官只得照闻英的话办,闻英心情好,在护卫的搀扶下,慢慢的走出了病房,在走过楼梯拐角时,他停下来,转过来看一眼远远跟在身后的凌波娅,冲她挥了挥手。
凌波娅站定了,也抬起手也回应的挥了挥,她的眼眶又热了。
等闻英转身下了楼,对着空空的长廊,凌波娅的禁不住泪流满面,她不再控制自己,任凭泪水如滂沱大雨般的落下,这是几天来,她第一次这么畅快的哭了一次。
此时,她听到有人轻唤:“洋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