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波娅赶紧抹了把泪,徐徐转过身来面对邹庆成。
“邹先生,你……你怎么来了?”
邹庆成说:“我去了舞厅,听小王说你留了口信说参加抗战志愿服务队,我让人找了好几个点才知你在这里,我们得提前出发了,明天晚上八点,我们在静安寺门外见,简单的行装就可以。你准备好了吗?”
凌波娅扶了下额头,这些时忙得昏天黑地的,闻粹又出了事,凌波娅差点忘记曾经答应过邹庆成去培训的事情。
想到张副官说的,闻粹所在的指挥部被炸,应该是日本谍报人员获悉了准确的位置,血的事实让她更明白了,获取敌方情报的重要性,往往一个情报顶得过千军万马,她既然有这个资质,那就接受培训,有了本事也为自己的军队多多搜集情报。
她现在更没牵挂了,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只要能更多的消灭侵略者,能为亲人们报仇,能为闻粹报仇,她愿意付出自己的一切。
“好的,明晚见。”
邹庆成打量了一下,他不敢相信凌波娅能这么顺利说走就走:“闻粹会让你去?”
“他……”
凌波娅苦笑了一下,稍顿了顿说:“我自己能作主。”
怕闻英知晓,孙旅长和张副官把消息还封锁得挺严,连作为情报站长的邹庆成都不知晓闻粹和几个师长的情况,或是说是我方军队的伤亡情况不属他情报收集的范围。
凌波娅想说给对方听,但她怕自己控制不了情绪。
邹庆成原想不到这么顺利就争取得凌波娅同行,心下特别的高兴,但他还有些疑虑:“你告知他跟我去培训?还是瞒着的?”
凌波娅低声仍是这句:“没关系,我能作主。”
邹庆成也看出凌波娅是有些拧巴的个性,便不在问了。
“那就好!你得好好休息,看你很疲倦,我们得赶三天的路程,坐那种运物资的军车不会舒服。”
“嗯。”
凌波娅含混应着,眼睛低垂着,都不敢去看他,怕自己的情绪流露出来。
邹庆成还是敏感的觉察到凌波娅不太对劲。
他走近一步,再次认真看了看她,见她的脸色苍白,眼窝深陷,眼皮红肿,心里柔软的地方不由得颤了颤:“你哭过?发生什么事了?”
凌波娅摇摇头:“没……我还有些事。”便转身便想离开。
邹庆成站在原地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脚步,很想上去拉住她问个究竟,难道她和闻粹发生了什么冲突?难道俩人闹掰了?如果不是,就闻粹的性子,怎么就能同意未婚妻离开他,尤其要跟一个异性同去?
但他还是没有动,只要她愿意跟他去培训,往后他们在一起的时间还很多,有机会再了解不在这一时半会儿。
邹庆成暗自有一丝窃喜,他心里本就怕闻粹找麻烦的,甚至有可能被对方一枪给崩掉,但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不知为何自己就是想冒这个险,是因看中凌波娅的难得资质还是不舍得她这个人,或者两者皆有之,他自己也弄不清楚。
往后的一个事件,他才明白过来了。
因为一般的女人他是没放在心里的,可这两者在他眼中都是出类拔萃的女子,在高傲的女上司郝颜那头失去的尊严,在凌波娅这里找回来了,凌波娅对他表现的敬重和服从,使他才觉得自己是个伟岸的男人。
……
凌波娅想着一去就三个月,还不知上海这一仗要打得什么时候,万一我军顶不住,日本人打过租界,何伯何嫂、丹玉棠兄妹和陆鸣杜月影他们怎么办?这些人曾对她如亲人般的照顾,她不能不担心他们的将来。
可邹庆成说过,尽量不要让任何人知道她的去向,她的身份要保密。
她本想去艺馨舍跟何嫂夫妻以及丹玉棠兄妹道别,但又怕他们问得太细,然后又是难舍难分的别离,思来想去就只打了电话给丹玉棠,借口说有朋友邀约到广州去行医。
丹玉棠心里很不放心,因他性格较含蓄不好多问,怕对方伤心,更是避开提到闻粹,只道:“也好,那边没有仗打,路上注意安全,若可能就给打电话,道个平安。”
“好的,丹哥,麻烦你照顾好何伯何嫂,代问桂茹姐好,你们要多保重,三个月后我会再回来看你们!”
“嗯,你放心去,如果三个月上海形势不好,你就暂时不要回来。”
“丹哥,你们也随时做好准备,若看情况不对,就赶紧离开上海吧。”
“我知道,你自己保重。”
……
凌波娅还坚持值了一晚夜班,才与王院长告别,说她要暂时要离开上海。
闻英告知过王院长,凌波娅是儿子的未婚妻,他便以为凌波娅是随闻英父子一道回老家,便说:“先恭喜你和闻少了,等战事一结束,什么时候想到我们医院来,我随时都欢迎的。”
凌波娅听了这话心里又是一酸,她极力忍住情绪,想到亲眼看见医院被炸成废墟,关切问道:“可是……王院长,您可知道医院被炸塌大半边,等仗打完了,院里医生和护士到哪安顿?”
王院长整日忙个不停,根本也没有时间去关注其他,日机狂轰乱炸,上海市区有很多著名的建筑都被炸,一所小医院被谁又特别去关注,所以他仍不知晓这情况。
他所以愣怔了一会儿,只平静的说:“没关系,只要人还活着就有办法,重的是人须战胜了自我,那么能量是无穷的!”
中日在上海一开战,王院长就踊跃的支持的抗战,将这所与几位朋友合办的医院贡献出来,专门收治军队的伤员。他性格是乐观的,凌波娅跟他相处的这些日子,总见他脸上挂着慈善的笑容,不管对医务人员还是病人,说话不急不缓,沉稳耐心,不管多急多凶险的事情,他都一如既住沉着冷静,是医务人员的主心骨和定心丸。
王院长的话给了凌波娅一种力量。
她蓦然想起闻粹说过,要给她建一所大医院,要是真建成了,王院长是最合适的当院长的人选了,可如今他人已逝,曾经他们两人憧憬过一切美好的梦全破灭了,以后所有的一切都要靠她独自去承担,去奋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