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倾诉
炫炫2025-07-02 20:004,127

闻粹说罢便头也不回的走了,下了楼,雨已经停了。他看到桂茹开着186的别克出了门,想必她去演出去了,这妞倒是忘事快,才狠狠训了她就没事人一样。

  蓝玉秀愣在原地,她不是没打算,而是想争取她以为最好的结果,就是闻粹愿意和自己结婚,有个男人依靠总是好的。

  这些天在上海的生活,这方新的天地实在诱人,桂茹对她影响也很大。她想过要是实在结不成婚,就留在上海读大学,做个自食其力的新女性。

  要是现在回了老家,重回那封闭的小圈子,被退婚后只有一条路,随便嫁个陌生男人,生儿育女,伺候公婆,低三下四的过日子,想想自己就此一辈子被圈在家,这种狭小生活空间或作别受气媳妇实在太憋屈。

  可要是留下来,上海一打仗子弹炮弹不长眼,日本人万一攻进来,谁知又会是什么样的惨状,她想想也怕。她甚是为此事甚至是着急,就想到桂茹,只有桂茹或许能给自己想更好的办法,蓝玉秀便下了楼,轻轻敲了敲二楼的门。

  开门的是丹玉棠,今晚他恰好歇演。

  “桂妹妹呢?”

  “她去演出去了。”

  “哦。我把这事给忘记了!丹先生,今晚不去演戏吗?”

  “今晚休息,没排戏。蓝小姐,请进来坐吧?”

  丹玉棠记起桂茹转告的闻粹托他们把蓝玉秀带回老家的事,想跟蓝玉秀谈谈。

  蓝玉秀犹豫了一下,还是进了门,她环顾了一下客厅:二楼的格局和家具的摆设都和三楼差不多,蓝玉秀觉得挺有亲切感。

  丹玉棠请给蓝玉秀在长沙发上坐下,冲了杯菊花茶说:“夏天喝点菊花茶清热解暑。”

  不愧是唱京戏的,连说话都这么好听。蓝玉秀想着,接过菊花茶说了声谢谢抿了几口,菊花特有的清香味沁人心脾,她不由得说:“好香啊!喝起来好舒服!”

  “蓝小姐若喜欢就送你一罐,这是上好的杭白菊,朋友常送我,可以清咽利喉,不过这东西适当喝一些就好,它是降血压的,如果血压偏低的人总喝会头晕。”

  “呀,那我父母亲年岁大了,都有点高血压,这不就是可治疗了吗?”

  “嗯,那自然可以的。”

  丹玉棠去把约装半升东西包装精美竹罐拿出来,递给蓝玉秀:“平常碗大的一小壶水泡上四五朵味就出来了。”

  “谢谢!”蓝玉秀宝贝似的捧着竹罐,满心欢喜。

  她忽然觉得,眼前这温婉如玉的男人,想到桂茹曾对她说的话:“蓝姐姐,可不可以不在一棵树上吊死,我哥不也是一个好人选吗?”

  蓝玉秀眼睛便不自觉的看向丹玉棠,愣了一会儿神,越看越觉得眼前这男人长得好清俊,人也斯文儒雅,能嫁此男人也是福气。

  丹玉棠以为自己脸上有什么东西,他是最注意形象的,顿时有些尴尬,伸手一遮脸,从额头开始往下抹了一把,说道:“蓝小姐,我有哪不对吗?”

  “噢,没没没有!”

  蓝玉秀这才觉得自己有些失恋,忙说:“丹先生,你赠我菊花,我可否送你一样东西?”

  “在上海都吃的用的都有买的,蓝小姐不要破费了。”

  “不是买的,是我自己做的!你等等啊!”

  蓝玉秀急急忙忙的跑上了楼,从皮箱里翻找出两对绣花鞋垫,她本来是想送给闻粹的,可总没有和他单独相处的机会,今天是有了,可却被他绝情的一番训斥,再送他也没意思了。

  她想反正闻粹也不会稀罕,不如送给丹玉棠作为他赠菊花的交换了。

  蓝玉秀又跑下楼,把两对鞋垫递给丹玉棠说:“这是我手工绣的,你常练功,穿在脚下走路会很舒服。”

  丹玉棠接过绣花鞋垫子,这手工制作得很精美,一对图样是牡丹鸳鸯,一对是丹凤朝阳,他有些不好意思的笑道:“东西是很好,可蓝小姐,这……这不是应该送闻少的吗?”

  “丹先生,不要说了,我和粹哥是不可能了!”说着说着,蓝玉秀眼圈就红了。

  丹玉棠也听说过他俩的事,便安慰道:“别难过,这都是缘分,蓝小姐还这么年轻,还可重新选一个合适的。”

  蓝玉秀忍住眼泪,觉得自己有很多的话要跟他人倾诉,而丹玉棠是桂茹的哥哥,对他说跟对桂茹说也一样,尤其觉得他挺有同情心的。

  “我要是回了老家,就由不得我选了。粹哥如果坚决退婚,父母怕我老了嫁不出去,肯定帮我又重新定一门亲,我们老家不同城里能婚姻自主,都是由长辈定的,像我这样被退了婚的,就等于是嫁过了一次,十有八九再找到什么好人家。不是对方二婚我做续弦,就是对方的条件太差,这样的婚不如不结了!”

  她越说越有些激动,眼泪便流了出来。

  丹玉棠有点手足无措,他是个心软的人,内心对不由得对她产生了同情。他急忙走去卧室,从柜子翻出一条新手帕转出来递给蓝玉秀。

  蓝玉秀接过手帕,不住的擦泪吸鼻子,一方干净的白手帕都让她擦得湿糊糊的。

  丹玉棠也不知该说什么,愣在那陪着她。

  最终蓝玉秀收住眼泪说:“对不起,丹先生,我失态了,这块手帕我拿回去洗干净了再还你。”

  “不用还的,手帕我有的是,这条是没用过的新手帕,如果蓝小姐不嫌弃就送你了。”

  丹玉棠也是有些洁癖的人,别人用过他是不会再用的,但是出于礼貌他如此说。

  蓝玉秀她是个一点就通人,自己把新手手帕弄得这么脏,还怎么还他?于是忙道:“那就谢谢了!”

  但另一丝想法又掠过心头:他对我并无意思,要不然何至于在意?由此她有些心灰意冷。

  丹玉棠想到闻粹的托付,便说:“闻少让我和桂茹一起送你回家,过两天我们就走,怎么样?”

  蓝玉秀却问:“丹先生,你们也愿意离开上海到我们那小地方去?”

  “这座城市或许就快面临战火,很不安全,先去避一避也好,等战事平息,我们自然还会回来的。”

  “可这一仗会打多久?”

  “五年前的淞沪也打了一次,历时二个多月,这次恐怕也长一点,但我想几个月也差不多了吧。”

  “东北不是给日本人占了吗?上海会不会也会被这样?”

  丹玉棠沉默了一下说:“上海或许不会那样吧,因为上海还有英法租界,日本人总有些顾忌吧。”

  他平时除了演戏还是演戏,有时间也是看看文艺作品,收听一下其他京剧同行的唱曲,一直对时事不是很关心。可现在看来,他也不得不关心了。

  有人敲门,丹玉棠开门一看是何嫂,何嫂见蓝玉秀也坐在这里怔了怔,说话也有点结巴起来:“蓝小姐也在哪,那个……什么,丹先生,外面又下雨了,您的朋友还是来了好几位……”

  丹玉棠想起今晚上他那些粉丝又来谈戏了,他便说:“好的,我一会儿就下去。”

  何嫂悄悄瞧了一眼蓝玉秀,她有的好奇怎么蓝玉秀会单独和丹玉棠在一起,然后转身离开。

  蓝玉秀忙起身道:“丹先生,那我先上楼了。”

  丹玉棠欠欠了身说:“好的。”

  蓝玉秀上楼之后,丹玉棠便下了楼,餐厅里已经坐了八个人,见他来人人都欠身起来,兴奋的冲他打招呼:丹先生来了。

  谢万秋、易仁等人也在其中,餐厅的桌子是长方型的,他们都请丹玉棠坐在主座上,桌子摆着茶、瓜子、点心和糖果,就如一个茶话会,何嫂让何伯去歇息,自己时不时帮着给继些茶水。

  往日他们谈论的都是丹玉棠的戏,这次有人先开话题,关于上海这一仗能否打得起来的问题,丹玉棠下来时,他们已经讨论了好一阵子了,关系到身家性命事情,自然是最敏感的话题了。

  丹玉棠一坐下,并没先开腔,静听大家说话。

  有人说道:“听易先生说,出身皇族的海军退役军官宫本永津祝寿时,他儿子宫本竹田邀请丹先生出演,两次拒绝了邀请,您就没想到日本人会打进来,要是到时为此报复您可怎么办?”

  对于酷爱京剧的丹党们来说,丹先生是他们众星捧月的人物,并不把他看作戏子,而是一位京剧大师,所以对他都十分恭敬。

  丹玉棠还没开口,谢万秋就抢先截住他的话:“丹先生做得对!为什么要给讨好日本人?日本人就算打下上海又怎么样?中国这么大,去哪不行?丹先生您说是不是?”

  这话正中丹玉棠的心思,他同意帮闻粹带着蓝玉秀,也是担心他拒演被日本人秋后算账,尤其上海一旦陷落,他再登台也等于是为日本侵略者粉饰太平。

  易仁却不以为然:“谢兄,你是没跟日本人打过交道,日本人也像中国人一样各有秉性,也分三五九等,我接触的宫本竹田是个学识的谦谦君子,特别酷爱中国文化,也喜欢中国戏曲,所以我觉得这跟他家庭教育有关,像这样的日本人我们怎么就不能做朋友?唱唱戏又怎么样,不等于是中日文化的交流么?”

  他这一番话,也有些人听了觉得有些道理,但大部分人却摇头不赞同。

  有人立即指出:“还以为还是两国和平时期啊?两国交战在即,一打起就是你死我活,哪还可能做什么朋友?”

  谢万秋道:“日本人阴得很,表面礼数周全,鞠躬比谁的身段都低,可私下尽算计着对方。你们都想一想,曾经日本黑龙会的头目支持过国父的同盟会,支持过我们推翻清王朝,可称为亲密战友了吧?实则他们最终目的就是要从中国获得利益,结果怎么样?趁机在合作当中收集我们国家的政治经济军事等情报,现在这些成了他们侵略中国的资源,所以说日本人信不过!”

  “哪个国家不为自己利益考虑的?不是有名言吗?没有永恒的敌人,也没有永恒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放在国与国之间是合适不过的!”

  粉丝们的戏迷论戏成了谈论时事,因为平时到观点不同时,也都有争争吵吵,所以大家说归说,态度还是平和的。

  丹玉棠一直没发言,只是默默坐着听,他想,这就是粉丝们的最后一次聚会了,往后,也许也没有往后。

  “这回看来真是要打了,国共一对冤家两党都要联合抗战了。最高统帅在昨日的庐山会议上发表的的说辞就像一篇抗战动员檄文,请问各位有什么打算?”

  “我们这些大多是无用文人,又能做得了什么?最多也只能捐点钱,喊喊口号。”

  丹玉棠这回开了腔,说:“谢兄,你原是丹戏会组织者,这会就此散了吧,不要再为我花钱了,把钱全捐给前线将士们,再添上我的一百根金条一并交给政府支持抗战。”

  “丹先生,那你不唱戏了?这些钱看起来多,要花销起来也很大的。”

  “明晚,我去唱最后一出戏,然后就离开上海,要打仗那是不可能再演戏了。”

  听到此大家一片唏嘘声。

  ……

  凌波娅被彭益彰送回了义谷邨,看到杜月影给她留的条子:“我和兵兵都吃过了,饭菜在锅里热着,我要送兵兵去幼儿园。”

  她一点食欲也没有,人整个觉得像虚脱一样绵软无力,她呆呆的坐了好一会儿,想着似乎需要做些什么,便去打开了那只旧皮箱。

  那只旧皮箱里,还有几件母亲的旧物,她想好好清理一下,或可随母亲下葬。

  母亲的东西不多,她一样一样的整理着。

  首先翻出的是一条爱仕玛的粉中带花点的丝巾,这是继父在母亲三十五岁时送的生日礼物,母亲最喜欢这条丝巾,几有喜庆活动时就戴上,放置时还保持原包装,虽然已经十二年过去了,这条丝巾仍跟新的一样。

  接着又翻出一个小相册,里面有继父、母亲和她平时的生活照,有她从一岁开始到十五岁时一家人的照片,那时继父是上海滩的上得富豪榜人物,所以少不了时时请摄像师来给家人拍照。

  看着旧时的照片,她特别怀念一家三口的幸福时光,可它再也回不来了,眼泪又溢满了眼框……

继续阅读:第83章 时光荏苒

使用键盘快捷键的正确方式

请到手机上继续观看

闻少的宝贝冤家

微信扫一扫打开爱奇艺小说APP随时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