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圆圆原本心中便有猜测,便说是这中通大师的棋室非是那么好进的,只是心里头念着宇文德的身份,想着他若是想要进来,应当是总有办法。
奈何他千算万算不曾料到,宇文德却因为他在这棋室之内,生怕惹得中通大师不快,竟然连自己身份都不曾挑明。
见着面前的中通大师坐下,趁着棋局还不曾开始,朱圆圆索性极为自来熟的挑起话题。
“大师可晓得,方才被你关在外面那人,究竟是个甚么身份?”
中通大师一边儿将黑子白子都拿了出来摆在两人面前,一边儿开口闲散道,“不论究竟是个甚么人,老衲只是一介和尚,终归平生所好便是与人对弈,即便是谁,又能如何?”
朱圆圆见着中通大师这般言语,心中便已然大概晓得这人早被面前的中通大师明晰了身份。
却还不曾能够进来,若是说来,约莫也只能够说是素来的规矩了罢。
心中了然,便也无话,索性接过中通大师递过来的黑子,施施然的便落在了棋盘上。
……
宇文德始终在外等着,他生性便不是过于急躁的性子,即便是只留着他一个人在外面儿,只是静思也能够为自己寻些打发时间的事情。
随着日上中天,又飘飘摇摇的落到了午后,已然进了棋室将近三个时辰的朱圆圆,终究是依旧衣衫整洁,丝毫看不出疲累的从中通大师的棋室走出。
宇文德笑着朝他看过去,朱圆圆亦然笑着回望。
谁也不知道朱圆圆与中通大师在棋室之中发生了什么,亦然不知道这一场在此后被人天下闻名津津乐道的对弈结果究竟如何。
世人只知道,自打这次对弈以后,中通大师与北梁第一才子结成了忘年交,不论是天下大乱、亦或是国泰民安,只要是朱圆圆来了个镇宁寺,必然是安身所在。
只是世人同样不知道的,还有北梁太子,就这么顶着五月的日头,在棋室之外,几乎动也不动的,等了朱圆圆近乎三个时辰。
……
所谓“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如约等得了朱圆圆出来,宇文德自然是直接快马加鞭的再赶回去处理朝政之上的事情。
只是趁着夜深人静,他便整个人都悄无声息的从太子府中逃出来,转而摸到了御史府上。
待得宇文德刚刚摸到朱圆圆书房外的时候,朱圆圆正在对着桌上一局残局慢慢推演。
——这是今日,他与中通大师不曾下完的一局棋。
中通大师当真是棋痴,只是即便是再痴,却依旧是个有大智慧的僧人。
朱圆圆还记着面前的中通大师轻轻落子,看似漫不经心的对着朱圆圆道,“被老衲挡在外边儿那位公子,看的出来,是当真心悦你的。”
他听了这话,看似稳重,实则却略有慌乱的落下一子,“大师这说的什么话,是否当真,又怎能是一言之中便看的清楚的。”
那中通大师落子缓慢,手里头捏了一枚棋子,却迟迟不肯落下,终而还是在掌心摩挲又摩挲。
“老衲虽说半生痴醉于棋,只是好歹人情世故见了不少,孰优孰劣、亦或是是否真心,还是看得出来的。”
说了这话,中通大师便落了一子。
朱圆圆皱眉思索着这棋局之中波诡云谲,终究是让这个话题终结再此处,不曾开口。
所谓究竟是不是真心,又能不能当真守在一起长长远远的。
一个是太子,一个又素来闲散浪漫,究竟有谁能够说得清呢?
宇文德便在朱圆圆书房之外悄悄躲了起来,原本心里头寻思的是等着朱圆圆出来,索性直接吓上一吓,也好顺势抱得美人归。
只是等着等着,却只等到了书房之中烛火依然。朱圆圆依旧在其中钻研着棋谱,竟似乎不曾有半分想要出来的意思。
宇文德原本只是心中惦记的紧,故而过来看看。此时见着朱圆圆这般不顾惜自个儿身子,几乎整个人心里头都带上些愤怒的意思。
当下索性直接推了窗户便顺着翻进去,却在一骨碌起身的时候,恰好对上朱圆圆幽深的眼睛。
那一双眼睛带着深沉的意蕴望着宇文德,直叫人有些发慌。
半晌,那双眼睛的主人终究是将其中蕴含着一些笑意,轻轻扬扬的开口,“可算是想要进来了?”
宇文德被这笑意盯着,这才回神儿。却原来并不是他千守万守守不到,只是比他更为厉害的猎人便在这里布下了陷阱,直接等着他进来。
他忽而便恍然了。
只是恍然以后,依旧是整个人一下子坐在朱圆圆的桌上,径直拿着他桌上一杯刚刚倒好的温茶饮了一口。
“夜已经深了,还不回房歇息,可当真做的是欠收拾的勾当。”
朱圆圆轻轻皱了皱眉,似乎是不满于宇文德径直坐在他棋局之上的行为。
若说他心中也是不解,想来这堂堂北梁太子殿下,原本知书达礼守规矩,说话做事儿也尽皆端着要人瞧着。怎的自从与他互相之间表明了心意以后,便能够如此这般的不要起脸来?
种种情况又转换的极快,几乎教朱圆圆根本就没有个反应的时间。
心念及此,眼瞅着这棋局是不能够再琢磨,朱圆圆索性也直接起身,施施然便要朝外出去。
“我是不是欠收拾,却也不劳太子殿下来评断。”
宇文德素来晓得他这性子,根本不恼起来,只是一伸手将要走出去的这人直接拦下来,顺势又揽在怀里。
“那事儿不由得我来评断,这抱上一抱,总归是我自个儿能够惦记的。”
朱圆圆听了这话,虽说面上依旧是气恼的样子,只是微不可查的红了耳朵,又恰巧由着宇文德见着,便在这人耳垂上轻轻吮了一下。
“你这模样,却当真似个地痞无赖一般。”
朱圆圆原本便不是什么当真矜持的性子,只是今日为中通大师一语,再见着宇文德不由得乍然有些别扭起来,只是总归他生性便随性顽劣。
反而红着耳朵,一把将宇文德束发的簪子扯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