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与江如风闯进这地底之中,可以说是机缘巧合,误打误撞。只是想来,按照药族原本的布置,对于此后擅自闯入之人,是一个极为暧昧的态度。
并不是完全决然的机关,便是要人直接死在这地底之中。却也并不简单,仿佛只等着机缘巧合之人一般。更多的,是一种但随天命而为的意思。
朱圆圆平素看不出来,但总归这有一番这样的想法。对于地底之中这些药材,他只拿着那些并不是单独孤本的装起来,对于那些只剩下一株,亦或是只有一份的药材,左思右想,终究只是取了一点儿收起来。
这地底之中堪称是宝藏,而但凡这样所在,都不应当只是一次性便要搜刮殆尽。
对于药族而言,朱圆圆是他们的后辈。而对于不知多少年以后的人来讲,朱圆圆又是他们绝对的先人。
故而如此,也算是为后辈留下一份福报,待得有缘之人再来寻觅。
待得江如风最终在体内炼化了那无忧草的效力以后,睁开眼睛见得的便是朱圆圆挑挑拣拣这一幕。
无忧草当真是世间珍奇,江如风身上的伤口虽说不曾全然好转,只是体内毒素已清除,暗伤也被无忧草的药力一一抚平。换言之,此时江如风身上看着吓人,却都是一些外伤,只要好好包扎医治调养,便再也没有此前所还需要担忧的隐患。
他见着朱圆圆挑挑拣拣的装东西,心中有些不解,便开口问道,“朱公子,若说这地底之中的东西想要拿走,不妨直接整个儿便装起来,若是暂且不想守着,便记下这位置,此后再来也不算迟。”
朱圆圆早已料到他会如此问话,便也开口回应道,“非是要全都拿走,也非是半点不拿。”
“我素来便是行医之人,怎么可能这般多珍奇药材在眼前竟然丝毫都不动心。只是拿走,也不能全拿。”
朱圆圆晓得与江如风说什么后世恩泽一类的东西自然会被这么个只信今生不望来世的人嘲弄个痛快,故而也不细细解释,只是朝着江如风叮嘱道,“今日你我这般便算得上是脱险了,只是等到此后寻得地方上去了以后,且也千万要记住,对于这地底之中的事情莫要细说,也莫要提及这一仓库的药材。”
“若是有人问起……”朱圆圆挑拣药材的手微微顿住,抬起头便看了江如风一眼,“若是有人问起,便只说是你我二人掉下来以后便睡了一觉一般,而迷迷糊糊的便见着地底之中少许药材正在身旁,也不耽搁什么,便直接出来了罢。”
江如风心下不懂朱圆圆的意思,只是在这地底之中,他这条命几乎便是仰仗朱圆圆才得以保全,而以他的性子,自然不会做什么恩将仇报之事。便直接朝着朱圆圆点了点头,“既然朱公子这般说,那如风自然晓得。”
朱圆圆得了这话,便再度低下头去探看药材,旋即也是开口,道,“你的性子我晓得的,并不是什么贪婪之辈。这药材我终而不曾拿尽,只是却也不是剩下的便明令说了分毫不取。这地处你且记着,若是此后当真有甚么事情需要,只管过来拿取便是。”
“朱公子这样说可是折煞如风了,莫说是否会有什么需要的事情,即便是当真有需要,这么多药材摆在我面前,也是直接看了个眼花缭乱,根本便不知晓应当拿取什么才是正当事情。”
“何况……”江如风看了一眼朱圆圆,心中一动,便也跟着朱圆圆蹲在地上。
他并不能为朱圆圆挑拣药材,只是以这样一个姿势同朱圆圆开口说话,“何况我便是早在上雪线之前便同朱公子说过,若是此次能够侥幸活着下山,此后便一直跟在朱公子身边儿了。”
朱圆圆听的了这话,抬起头深深地看了江如风一眼,并不曾言语。
逆境之中,若是答应一些人甚么事情并不艰难,一切万事,当以生命为大。而若是脱离了逆境,且对方人又不曾强行索要回报,仍旧能够守着此前说过的话,答应的事的人,当真是凤毛麟角一般。
朱圆圆唇角微微弯了起来,心中想的便是,这凤毛麟角一般的人,今日倒是还被他遇上一个。
这边儿朱圆圆挑挑拣拣,为最终离开地底之中坐着准备,而另一边儿宇文德出了皇城便是快马加鞭一路奔走,全心全意的想要尽快到达朱圆圆面前。
那个梦委实可怕,又几乎是如同真实,这让他根本不能够不慌张。
只是即便心中再着急,依旧是人力有时尽,马的脚力也只有如此,不可能如同飞一般的,便到了朱圆圆面前。
宇文德心思起初并不冷静,却在走了一段路程之后,慢慢的开始思量起这事儿来。
即便是此时他慌慌张张便朝着岐山冲了过去,只是岐山这处地界所在,他并不曾如何探看。换言之,当真若是上了岐山,莫说去寻找朱圆圆,便是他自个儿能否好端端的再下山来,都是一个不甚清楚的问题。
何况虽说朝堂之上不理江湖,但对于江湖的事情,每一个朝堂都是不得不关注的。
近日宇文德主管北梁朝政,便是也受到了不少关于暗阁自我分裂又是内乱的消息。而这内乱一再波及,终究是到了岐山之上。这便意味着,宇文德此次又只能是单枪匹马,不能够带着兵士上去寻找。
如若不然,这不理江湖事乃是三国约定俗成的规矩,若是当真破在了北梁,这罪责并不是以他一己之力便担负的起的。即便是找到了朱圆圆,定然也要问责。
而这两相结合起来,听起来便是一件无解的事情了。
宇文德一边儿赶路,却也一边儿不由得好生懊恼,心中只想着为何这般事情尽然赶在一起,竟然要他找寻朱圆圆都要如此艰辛。
只是话虽如此,却也只能够暗下决心,想着仅凭一己之力,便将朱圆圆找寻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