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晓梦每次考不好都会哭。
准确的说,是考好了也会哭。
因为对自己不满意,或者说对考试成绩不满意。
有的时候沈柔甚至觉得,周晓梦就算有一天考出了苏瑾年的成绩,也依旧会哭。
眼泪似乎成了一种她对自己高标准、严要求的外在展现。
以前的沈柔是个心软的憨憨,在周晓梦哭的时候,她还真的去安慰过。
又是给周晓梦拿纸,又是照顾周晓梦的情绪小声说话。
因为她觉得人家都哭了,肯定是有什么很伤心的地方。
在这种时候,你如果无动于衷或者继续大声谈笑,是一种很没有礼貌、没有教养的表现。
可也是后来,她在楼道里听见周晓梦跟李悦吐槽。
“一个14班的来安慰我一个2班的,她自己不会觉得很可笑吗?”
“难不成她觉得我需要她同情?”
“她是不认识数字吗?看不清自己几斤几两?”
……
那一刻沈柔明白了,并非所有人的眼泪都代表着伤心。
对于有的人而言,眼泪是武器,是立人设的工具。
对于这一点,钱峰显然要比沈柔更加清楚。
钱峰本来还打算跟杜禹城说点什么,见状立马冷笑一声,偏了偏头,意有所指的说道。
“城哥,不去哄哄?”
杜禹城下意识就想往周晓梦那边走去,可步子刚迈开,他就想起来沈柔还在自己身后看着。
想到自己的计划,杜禹城又生生把腿收了回来。
小不忍则乱大谋。
他现在必须克制。
钱峰不了解杜禹城的计划,还以为是杜禹城终于清醒了,于是有些欣慰地感叹道。
“城哥,你终于想通了。”
“人家考得再差,也只不过是在2班或者3班徘徊,哪里轮得到我们这些连本科都蹭不上的去安慰?”
“说不定你心疼人家,人家还觉得晦气呢。”
杜禹城感觉心脏微微有些痛。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他回想起之前自己每一次安慰因考试不好而哭泣的周晓梦时,周晓梦的神情似乎都有些隐隐的不悦。
之前杜禹城总觉得她是因为没有拿到好成绩而受到情绪影响,但现在想想,有没有可能真的像钱峰所说,她是在嫌弃呢?
杜禹城快速摇了摇头。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晓梦不是那样的人,她只是对自己的要求太高而已。
不像沈柔,脸皮足够厚,考了那点分也能乐哈哈地跟在他屁股后面晃。
想到这里,杜禹城忍不住又转头看了一眼沈柔。
他猛然发现,最近沈柔似乎很不爱笑了。
大多时候沈柔脸上的表情都是淡淡的,不喜也不悲。
当然,除了面对自己时那种厌恶和反感。
“城哥,一起去吃饭吧,刚好我也有事情跟你说。”
见杜禹城没有再像之前那样无脑的往周晓梦跟前凑,钱峰也释怀了一些,但有些事情还是该讲就必须讲清楚。
杜禹城被钱峰揽着,往靠窗的座位走去。
经过上次的事情,钱峰是彻底烦了周晓梦,所以特意挑了个离她远的位置。
直到坐下来,杜禹城还是有些心神不宁。
没办法,他担心周晓梦。
未曾想,坐在他对面的钱峰口就是一句。
“城哥,以后我不能跟大家一起混了。”
闻言,杜禹城彻底愣住。
他放眼望去,周围的几个兄弟却是面色平静,像早已知道了什么。
毕竟是做老大的,杜禹城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惊讶,也没有急着质问,而是点了点头。
“行,你考虑好就行。”
杜禹城越是这样,钱峰内心也越是愧疚。
他有一种背叛了大家,背叛了杜禹城的感觉,所以该有的解释,还是要说出来。
“上次的事情之后,光明顶去我家了,找我爸妈了。”
杜禹城皱了皱眉:“那件事是我的错,跟你有什么关系?他凭什么去找你爸妈,说你的不好?”
杜禹城下意识的维护,让钱峰心头一暖。
杜禹城是个很好的老大,至少对于他们这些小弟而言是这样的。
“光明顶找我爸妈,不是说我不好,而是跟我爸妈说,我还有希望。”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钱峰自己都觉得很不可思议。
他听父母提起光明顶找他们进行家访的时候,反应跟杜禹城一模一样。
烦躁,不解,还带着一丝愤怒。
可那天父母的心情却异常的好。
他也是后面从父母的描述中才知道,光明顶找他们说的是自己还有希望这句话。
光明顶提到了他的成绩,但没有一味的贬低,反而是说他脑子比较聪明,如果能够好好引导,好好鼓励,说不定真能学出点什么来。
“你那个老师也没有给咱家描绘什么过分美好的蓝图,但人家说了,你努努力很有可能考上个三本。虽然跟那些一本重点、985或者211没法比,但好歹是个本科啊,说出去也好听,以后你在简历上,学历那一栏也可以填本科两个字。”
钱峰至今都记得父母跟他说这些话时,那高兴的模样。
他们没有望子成龙,望女成凤。
但他们是真的希望他好,努力达到能力范围内的最好。
“城哥,我家的条件你也清楚。”
“我爸下岗之后一直在干苦力,我妈在饭店当个收银员。”
“他们一直供我读书,还把上大学的钱都给我攒出来了,我不想让他们失望。”
钱峰用自己的茶水杯碰了一下杜禹城的茶水杯。
玻璃杯相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城哥,你觉得我是叛徒也好,还是别的什么也罢。”
“反正就最后一年多了,我想努努力。”
杜禹城没有喝下这杯水,反而是抬眼望着其他几个小弟。
“你们呢?”
“你们也这样想?”
“准备跟着他改邪归正?”
或许连杜禹城自己都没有察觉到,他话语里的冷漠与嘲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