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我知道！你怕他不够喜欢张瑶，拿我踩一捧一。」
他有些无措：
「母子之间哪有隔夜仇的，你那么疼爱他，以前的事一笔勾销。
「这两日你没吐血，是不是改变主意不和离，天道就不惩罚？
「听话，像从前那样回府过日子，我会重新对你好的。」
我轻笑：
「林牧舟，你是不是发现我生病后，你的仕途一落千丈？
「你猜到天道若惩罚，必然不是针对我一个，才天天围着我转？」
天道答应让我离开后，我就尽可能地要回从前的福报。
林牧舟的官位首当其冲。
看着他一脸被拆穿的尴尬，我嘻嘻地说：
「林子涵太小，兴许不明白这个世上的基本道理，那便是等价交换。」
好比你用一日的时间为官，跟朝廷换来俸禄。
好比你约友人聚饮，大家用银钱和时间，换来了情谊亲密和正常社交。
很多时候，它穿上「礼尚往来」「投桃报李」的温和外衣。
本质上，是让渡自己的利益，换取另一方的价值。
「林牧舟，你做为官员，与他人谈判时，应该很清楚，没有什么是无条件的。
「我为你留下付出，必定牺牲了某些东西。
「你不珍惜，老天看不过眼，就会收回。」
林牧舟紧紧抱住我：
「阿玉，别这样对我行吗？我是爱你的，只是一时糊涂。
「从前，你冒着大雪也要救我，肯定不会眼睁睁看着我出事的。」
「不是的。任何情意都有期限和边界，一旦超出就会破灭。」
他不肯听，捂着耳朵跑出病房。
可掩耳盗铃解决不了问题。
仕途岌岌可危。
林牧舟毫不犹豫地追回花在张瑶身上的银两。
哪怕她脱得一丝不挂，在他面前楚楚可怜哀求：
「牧舟，你不是一直想得到我吗？
「别逼我还债，我什么都给你。」
可他的话尖酸刻薄：
「这是我和阿玉的财产。不还就把你男人下落曝光，让债主砍下他另一只手。」
美人计和白月光套路行不通。
张瑶只好卖掉首饰包裹还钱。
被骗用大笔银两买假画的商人，把她当成过街老鼠。
雇人恐吓还钱。
张瑶在逃跑时遭遇车祸，摔断两条腿。
林牧舟兴冲冲地来告知她的报应。
我神色平静，眼里不悲不喜。
看着我愈发苍白的脸，愈发肿胀的头，他掩面哭泣：
「阿玉，我们出海求医好不好？」
16.
我推开他的手，冷声道：
「你我可有何交情？缘何日日来府上打扰？」
他神色痛苦，全然未料，昔日眼中只有他的我，如今眸中尽是冷漠与疏离。
望着窗台的风信子，我恍然大悟：
「明白了，你日日来访，是为我那千两银子。
「警告你，莫要再来，不然明日我若命丧黄泉，也要将银子抛入江中，绝不予你。」
「失去了你，这银子于我何用？」
林牧舟转身落泪。
我更觉恶心。
七窍流血，将他吓退。
「大夫，快救我夫人。」
我被抬进太医院。
系统出现：
【这段时日，我将你清空的记忆，释放到那对父子脑中。】
难怪。
林牧舟开始忏悔，向我诉说某年某月陪他拜访乡里百姓，过年都在马车上颠簸，同食一碗鸡蛋炒饭。
林子涵闹着要见我，嚷嚷着要吃我做的红烧小排骨，否则便不去学堂。
我只余一脸冷漠。
系统提议：
【男二的积分已撤回七七八八，用在你儿子身上的是大头，光才学便有一百四十，要否拿回些许？】
「嗯，撤回吧！冷血无情之辈做个普通人便好，杀伤力不那般大。」
太医院外。
林牧舟虔诚跪地，一如当年我为救他，几乎丧命于暴风雪。
林子涵哭着要娘亲，嗓子哑得如鸭子般，谁劝都不肯离开。
但无用。
离别的程序已然启动，我将不带一丝眷恋，彻底离开这个世界。
金光乍现。
我躺在了原来世界的孤儿院长椅上。
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出现。
「恩人，欢迎归来。」
咦？
怎么是我当年救过的那个女孩，系统的上一任宿主。
爱出者爱返，福往者福来。
女孩笑意吟吟：
「你懂的！世间万物的运行轨迹，皆是等价交换。
「你救过了我，我便有义务替你补全积分，回到这个世界。
「再告诉你一个好消息，财富不会凭空消失，但会跨界转移。」
林牧舟破产了。
但他的钱随着换算的积分，来到我的账户。
整整万两白银，折合人民币两百万哪。
那个我用性命换来的孩子，只剩下一团模糊的光影。
女孩搂着我的肩膀，带我看院中种下的风信子。
像极了从前我养在窗台的那株。
她的话如风般轻柔：
「风信子第二次开花的花语是：死后重生，剪断过往。」
看着迎风轻扬的花朵，我想我忘掉该忘的。
刺破黑暗，重启新生。
让生命焕发绝美的灿烂。
番外
17.
林牧舟守在病榻前，看着病重的儿子，心如刀绞。
一年前，谢玉脑中血管破裂，未留半句遗言便离世。
他懊悔不已。
为何为了年少时不可得之人，与张瑶纠缠不清。
甚至教儿子，对从在外归来的瑶姨，要比亲娘更好。
林牧舟曾想过自尽。
但他从大夫那处，得知谢玉剩下孩子后，患上严重气结时，曾留下的一段文字：
【死比活着麻烦，有人摆弄你尸首，有人整理你书信隐私，有人揣测你身死缘由，有人轻蔑为你举办葬礼的父母。爱你之人再不敢提起你名讳，不爱你之人嘲笑你名讳。故而莫想着死，你有何资格寻死。】
那时，正值林牧舟仕途关键之际。
她不敢打扰，将照料孩儿的责任全揽到身上。
可多少次，谢玉坐在窗台，靠着那盆风信子，才没选择跳楼。
可后来，父子俩不念她的付出，多次伤害她。
林子涵年幼无知时，说了许多伤她心窝的话。
谢玉离世后，他从耀眼的神童沦为泯然众人，还患上了不治之症。
林牧舟依稀记得。
谢玉生产那日，九死一生。
隐约中，他好像听见系统与她对话：
【宿主，你的生命值在急剧下降，是否考虑放弃腹中胎儿？】
「不！我从小是孤儿，太明白被人抛弃的滋味。
「孩儿选了我做娘亲，就算不要命，我也要护住他。」
最终，母子平安。
系统提醒谢玉：
【建议宿主保留脐带血，这是你们一家三口血脉相连的连接点，关键时刻能救命！】
林牧舟不知何为脐带血，只知那是谢玉用命留下的，拼命呼唤系统：
「求你了，救救我儿子。」
不知过了多久，系统冰冷的声音响起：
「林子涵失踪那日，原宿主遭遇重大车祸，生命垂危。」
「权衡之下，原宿主同意用脐带血补回生命值，获得重生机会。」
回想起谢玉着急找人那天，林子涵嬉闹着与张瑶玩游戏：
「我就是要躲起来，让娘亲永远找不到我。」
林牧舟狠狠掌掴了自己。
他变卖家产，离开朝堂 ，带儿子还国求医。
前路如何不可得知。
但落在他和林子涵心头的，此生只有沉重的「悔恨」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