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头看了看我，让我坐到一旁的椅子上，脸色有些煞白。
“阿姨，您就是吴天儿妈妈吧？”我问道，之前我没有见过蔡云珍，所以也不清楚她到底是不是，在我的认知里蔡云珍应该是一个十分美丽的女人，不然韩铁三也不会娶她了，可眼前这个女人跟美丽似乎沾不上什么边，脸上的皱纹有些深，这些皱纹绝对不是短时间形成的。
她的头发几乎全白，只是夹杂着几根黑发，眼睛看起来不是很有神，最重要的是，她竟然还腿脚不便，坐着轮椅。
“我是蔡云珍。”她似乎看出了我眼神中的怀疑，便主动打消了我的疑虑。
“哦，阿姨您好，我是吴天儿的朋友，我叫李成。”
“我知道你，插旗叫阵的就是你，斗倒韩铁三的也是你。”蔡云珍表情淡定说道。
对于她知道我我也不那么吃惊，毕竟我跟韩家跟吴天儿的关系都比较密切，而她既是吴家人，又是韩家人，不会不知道这些事。
“对，就是我。”我也没有否认，况且这些事也没什么可否认。
蔡云珍滑着轮椅往后面的躺柜上给找东西，我就借着这个空档观察了一下屋里，这个屋很有年代感，像是我小时候的家，一进门是一张圆桌，上面倒扣着玻璃水杯，有一个铝皮的暖水瓶，圆桌后面靠墙的地方有一个红色的躺柜，躺柜上面摆着家里值钱的家电，电视机、收音机，后墙上挂着两个相框，相框里紧凑的装满了黑白照片，有单人照，有双人照，还有全家福。
我眯着眼睛看了看，认出了那相框里的男人是同一个人，不就是我老大二鬼吗？我老大年轻时候跟现在的长相基本没有一丝相似之处，要不是之前在吴天儿家见过照片我也认不出来。
到这里我才发觉，这里竟然是我老大的家，或者是他以前的家。
没想到蔡云珍竟然会回到这里居住。
蔡云珍在躺柜的盒子里给我捏了一撮茶叶，然后让我自己倒水喝，她有些不方便。
看着她的腿，我有些疑问：“阿姨，您的腿？”
“姚丹丹找人弄断的。”蔡云珍的口气一如之前的淡然。
姚丹丹，我想了起来，那次姚丹丹派人夜袭四大家族，第一个倒霉但就是蔡云珍，当时只知道她受了伤，却不知道是被断了腿。
“您一个人住这儿吗？”得知她的断腿之后我有些担忧她的居住环境。
“嗯。”蔡云珍轻轻的嗯了一下。
我叹了口气，低下头努力想着措辞，我该怎么跟她开口？该怎么开口才能让她好接受一些？
“小天出事了是吗？”
就在我万般纠结之时，蔡云珍忽然问了这么一句。
我连忙抬起头去看她，她却始终没有看我，一双有些发雾的眼睛里始终没什么情绪。
“他，落海了。”我还是没忍心说出吴天儿被聂永文扔下海的话，吴天儿是她唯一的孩子，半生委身于韩铁三的一个重大原因可能也是为了吴天儿吧。
“落海？你比聂永文强一些。”蔡云珍轻笑一声，说出了这句话。
我愣了一下，聂永文，“聂永文来过？”
蔡云珍将轮椅往前滑了滑，看着门的方向说：“你帮我打开门。”
我起身照做，门外的空气很好，而这屋里却有一股霉味，虽然打扫的很干净，但毕竟是老楼，几十年了，蔡云珍回来也可能就是近期的事。
外面的空气进来之后将屋里的气味冲淡了些，我终于觉得胸口没有那么憋闷。
“你认识吴法是吗？”蔡云珍问道，但眼睛始终没有看我。
吴天儿知道我跟老大的事儿，想来蔡云珍肯定不会不知情。
“对，我们在一个牢里服过刑，他很照顾我，对我像儿子一样。”我如实说道。
“哼，哼哼哼。”蔡云珍听后竟然笑了起来，她的眼睛一直看着门外，从我进门从未看过我一眼，如今却冷笑了起来，让我觉得有些发毛。
笑过之后蔡云珍终于转过头看着我说：“对你像儿子？是因为他对小天的亏欠吧，他不配做一个爸爸，为了这条破东街，他不肯收手，所以才会让韩铁三钻了空子，他进去了，却将我们母子留在了这儿，我的小天还那么小，别的孩子成长的路上都爸爸陪伴，只有我的小天没有。”
其实我想说我也没有，可面对有些歇斯底里的蔡云珍我实在说不出来。
“我嫁给韩铁三，并不是因为韩铁三逼我，我愿意嫁给他，我想嫁给他，我想要一个知冷知热的丈夫，我想要一个以家庭为先的丈夫，韩铁三虽然是个人渣，可他从来不会因为西街的事情错过我的每顿饭，他记得我的生日，小天的生日，我们结婚的纪念日，小天在他的庇护下才能平安长到这么大，看他不听我的，他跟吴法那个老混蛋一样，为了那条破东街拼了命，我那么好，那么乖的儿子，被东街夺走了。”蔡云珍细数着自己的不甘。
我听了心头却有些不知她说的究竟是真话还是气话，“阿姨，我老大，哦不，我叔也是为了能让你们母子有更好的生活条件，他手下还有一帮兄弟，不可能说抽身就抽身，顾不得不代表不在乎。”
“哈，哈哈哈哈，”蔡云珍又笑了起来，“那他的在乎我消受不来，他没进去的时候我们娘俩难得见他一回，他进去之后我们还是见不到，没什么分别，没什么分别，倒是他，害了我，又害了我的小天，现在他满意了。”
“阿姨，我叔的人性你应该最清楚，他如果是个没有责任心的人我想您也不会选择他，您现在说的这是气话，我知道吴天儿出事儿您不好接受，但是您放心，吴天儿的仇我一定会报，剩下的日子，我会代替吴天儿照顾您。”
“不必。”蔡云珍当即拒绝。
她的果断让我有些错愕，便又说：“阿姨，我跟吴天儿是兄弟，他不在了，我一定会好好照顾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