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鸿砚察觉到她的异样,顺着她的视线看去,虽然不明白她具体在想什么,但那股从年午身上散发出的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杀意,让他心头狠狠一沉。
“年年,怎么了?”他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些许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
最好的下手目标……
不是盛鸿砚……
是他们的孩子!
年午的瞳孔骤然收缩,若是……若是他们的孩子在出生之时便夭折……
那便是一个融合了她先天道体和盛鸿砚紫微帝星命格的至纯阴灵!
这样的阴灵,对于崔无咎那样的野心家来说,简直是世间最完美的补品!
只要吞了这阴灵,崔无咎照样可以换了他的贱命,一举夺位,成为那高高在上的阴天子!
而此人,又最善篡命……
他既然能篡改师兄的命数,自然也能对一个尚未出世的婴孩下手!
这个念头在年午的脑海中炸开,让她整个人都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
年午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寒颤,整个人都瑟缩了一下。
盛鸿砚心头一紧,几乎是立刻就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
他下意识地以为年午是真的冷了,毕竟这听雨轩久无人居,此刻夜风一吹,确实有些凉意。
他赶紧脱下自己身上那件质地精良的黑色毛呢大衣,不由分说地罩在了年午的肩上。
“年年,怎么了?可是冻着了?”他的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急切,大手也覆上了她微凉的肩头。
“来,先把我的衣服披上。”
肩头骤然传来的暖意,还有那熟悉而令人安心的气息,让年午纷乱的心神稍稍定了定。
她抬起头,苍白的小脸上写满了惊惧。
年午紧紧抓住了盛鸿砚搭在她肩上的手,指尖冰凉。
“盛鸿砚,”她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几乎不成调,“只怕……只怕这崔无咎……他、他要对我们的孩子下手!”
“什么!”
盛鸿砚高大的身躯忽地一震,那双深邃的眼眸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刚刚才从年午那股极致的恐惧中隐约猜到了什么,但当这几个字真真切切地从她口中说出来,带来的冲击力还是让他脑子里嗡的一声!
崔无咎……要对他们的孩子下手?!
一瞬间,盛鸿砚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比得知崔无咎对他自己下手时,更让他感到愤怒!
他反手紧紧握住年午冰凉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年年,你说的是真的?他……”
但看着年午苍白惊恐的脸,所有的问题都化为了一句几乎是本能的担忧:“你会有事吗?!如果这会连累到你,我宁愿……我宁愿不要这个孩子!”
在盛鸿砚心里,没有什么比得上年午的安危。
听到盛鸿砚几乎是脱口而出的话,年午心中倏地一暖。
这个男人,永远是将她的重要性放在第一位的。
哪怕是他们尚未出世的亲骨肉,在他心里,也及不上自己一分一毫。
这份不假思索的爱意,让年午原本冰冷恐惧的心,注入了一股暖流,熨帖了她所有的不安。
但也正是这份在意,让她更加坚定了要保护好这个孩子的决心!
这是她和盛鸿砚的孩子,是他们爱情的结晶,更是鬼谷一派和紫薇帝星血脉的延续!
她怎么可能让它成为崔无咎那阴险小人野心的牺牲品!
绝不!
“盛鸿砚,”年午抬起头,苍白的脸上血色一点点回笼,那双漂亮的杏眼里重新燃起了坚毅的光芒,驱散了先前的恐惧。
她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我发誓,我一定会让我们的孩子,平平安安地出生。”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带着一种令人心折的决绝。
“任何人,胆敢对我的孩子下手,就必须付出血的代价!”
那瞬间,她不再是那个会躲在竹林里抹泪的小姑娘,也不再是那个初入盛家、小心翼翼的王妈,而是那个曾经以二十五岁之龄集各家大成、为护龙脉不惜身死的鬼谷传人年午!
那股睥睨一切的傲气,让她整个人都散发出一种耀眼的光芒。
为了孩子,她绝不会坐以待毙,傻傻等待着那未知的危险降临。
她霍然起身,身体不再颤抖,快步走到听雨轩窗边那张积了些微尘的书桌旁。
盛鸿砚看着她决绝的背影,心头百感交集。
他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默默地跟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用自己的存在给她无声的支持。
年午深呼吸片刻,从袖中摸出随身携带的符笔,又取出一小盒色泽鲜红如血的朱砂。
她利落地挽起袖子,露出一截皓白的手腕,然后铺开一张空白的符纸,提笔蘸饱了殷红的朱砂。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她的手腕轻盈而稳定地翻飞舞动,一道道繁复而充满玄奥力量的红色符文便在素白的符纸上迅速成型。
不过三两下的功夫,一张边缘隐隐散发着淡淡金光的万邪不侵符便绘制完成。
她轻轻吹了吹符纸上未干的朱砂,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其叠成一个精致小巧的三角形护身符,毫不犹豫地将它贴身佩戴在了自己心口的位置。
做完这一切,年午才长长地吁出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松弛了几分,脸上也恢复了少许血色。
人力有时而穷,面对司判官那种级别的对手,她也不敢托大,以为单凭自己的修为就能万无一失地护住腹中的孩子。
但只要有这道师门秘传的万邪不侵符护身,一旦有什么阴邪之物想要靠近她的三尺之内,符箓便会自动示警,甚至能抵挡一二,为她争取反应的时间。
有了它,年午觉得,今夜至少能睡个安稳觉了。
有了这道符护身,年午心里总算踏实了些,既然线索已经到手,此地也不宜久留,两人便连夜回了景润花园。
黑色的库里南在夜色中稳当地驶回了灯火通明的别墅。
离孩子出世还有好几个月,时间还算充裕,她有足够的时间,为腹中的孩子布下天罗地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