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虾排骨粥很快送到,盛鸿砚亲自到大门处将外卖接了回来。
别墅区的外卖,包装都透着一股精致。
能在这种地方开店,手艺自然不会差到哪里去。
盛鸿砚面无表情地拆开包装,将两份卖相极佳的粥分别倒进细腻的白瓷小碗里。
翠绿的葱花漂浮在浓稠的粥面上,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可他心头那股因沈冲而起的郁气,却始终黏稠得化不开。
只要一想到,沈冲那个男人,曾经和年午一同度过了那么漫长而亲密的岁月,盛鸿砚就觉得胸口堵得慌,一股无名火直往上窜。
他心里实在不是滋味。
盛鸿砚将两碗粥小心翼翼地放在一个线条流畅的木质餐盘上,端在手里。
他低头看着碗里升腾起的热气,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喉结无声地滚动了一下。
盛鸿砚,别胡思乱想了。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年午从前什么样,你还不清楚?不谙世事,心思单纯,和沈冲之间,绝对、绝对不可能发生任何越界的事情。
那个沈冲,他就是故意的!
他特意跑来厨房说那些话,不就是想看你生气,想看你失态吗?
你若是真的因此乱了阵脚,岂不是正中了他的下怀!
几个深长的呼吸之后,盛鸿砚紧绷的下颌线条略微柔和了些。
他调整了一下脸上的神情,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和平时无异,这才端着餐盘,稳步上了楼。
主卧的门虚掩着。
他腾出手肘,轻轻一顶,门便开了。
房间里光线有些暗,厚重的窗帘将晨光尽数挡在了外面。
“唔……”
床上的人儿似乎被开门声惊动了,发出一声含糊的呢喃,然后慢吞吞地坐起了身。
年午睡眼惺忪,长发有些凌乱地披散在肩头,几缕不听话的发丝还俏皮地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
她揉了揉眼睛,看向门口的盛鸿砚,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盛鸿砚,这一大早的……你上哪儿去了?”
她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
年午靠在柔软的床头,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没睡醒的娇憨。
“小懒猫。”
盛鸿砚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笑意,尾音微微上扬。
“当然是给你准备早饭去了。”
“猜猜,今天吃什么?”
他声音低沉,带着点儿蛊惑。
盛鸿砚将餐盘放在床头柜上,然后转身走向窗边。
唰的一声,厚重的窗帘被拉开。
清晨的阳光倾泻而入,卧室瞬间通透明亮。
空气中微尘浮动,年午被光线刺激得眯眼。
她抬手挡了一下,小巧的鼻子跟着动了动。
她用力嗅着空气中弥漫开来的香气。
那味道很熟悉。
咸香。
带着一丝海产的鲜甜。
还有米粒熬煮后的软糯气息。
她眼睛倏地一亮,惊喜地叫出声。
“鲜虾排骨粥!”
“盛鸿砚,你怎么知道我爱吃这个?”
年午忽地看向盛鸿砚,水汪汪的杏眼里满是不可思议。
盛鸿砚走到床边,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底藏着些微得意。
他将那碗冒着热气的粥端到年午面前,又体贴地将小巧的白瓷勺子递到她手边。
盛鸿砚轻哼一声,带着点故作的神秘。
“我就是知道。”
“快尝尝。”
盛鸿砚的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她脸上,期待的等候着。
年午接过碗,迫不及待地用勺子舀起一勺,雪白的粥糜上点缀着粉嫩的虾仁和切得细碎的翠绿葱花。
她小心地吹了吹,然后送入口中。
“唔……”
温热的粥顺着喉咙滑下,鲜美的味道在味蕾上炸开。
年午满足地眯起了眼。
“好喝!”她毫不吝啬地赞叹。
随即,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微微歪了歪头,补充道:“虽然,比起从前师兄做的,还差了那么一点点火候。不过胜在料足,虾仁给的真多。”
师兄那个人啊……
“我跟你说,”年午献宝似的,兴致勃勃地开口,“我师兄这个人可抠门了,以前在鬼谷的时候,他煮粥,排骨都是数着块儿放的,虾仁更是……”
她回忆到一半,正说得起劲。
当啷——
一声略显突兀的清脆声响打断了她的话。
年午循声望去,只见盛鸿砚不知何时放下了手中的勺子,勺子与细腻的白瓷碗边沿碰撞,发出的声音在这安静的早晨格外清晰。
而他的脸,原本还带着几分柔和的线条,此刻却紧绷着,脸色也沉了下来。
又是沈冲。
他妈的,这个沈冲,阴魂不散!
盛鸿砚心里的火噌一下就上来了。
年午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弄得一愣,端着碗的手都顿住了。
“怎么了?”她眨了眨眼,有些不解地问,“这粥……不合你胃口吗?”
难道是盛鸿砚不喜欢喝鲜虾排骨粥?
年午捧着自己的碗,往盛鸿砚那边蹭了蹭,和他一起并排坐在床沿边,肩膀几乎要挨上。
她偏过头,关切地看着他。
盛鸿砚感觉到身旁传来的温热,还有年午身上独有的清浅香气。
他胸口那股翻腾的郁气,奇异地被抚平了些许。
男人轻轻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下颌线条略微松缓了些。
他勉强扯了扯嘴角,试图让自己的神色看起来如常。
“没事。”他声音有些低,“粥有点烫,我凉一凉再喝。”
多好的借口。
“你先吃着。”
说完,盛鸿砚将自己那碗几乎没怎么动的粥,重新放回了床头柜的餐盘里,然后站起身。
“我去洗漱了。”
话音未落,他便转身,头也不回地走进了主卧自带的浴室。
砰。
浴室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两个空间。
看着盛鸿砚莫名有些闷闷不乐的样子,年午则是一头雾水。
这个人,怎么刚才还好好的,突然就不高兴起来了。
唉,男人啊。
年午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不过既然盛鸿砚不高兴,管他什么原因呢,哄哄就好了。
她以前在鬼谷,那些闹别扭的小师侄们,不也是这么哄过来的?
想到此处,年午三两口把碗里剩下的粥喝得干干净净,抽出纸巾擦了擦嘴角。
她跳下床,赤着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轻手轻脚地走向浴室。
“盛鸿砚,”她声音甜糯,带着几分探寻,“我进来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