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沈冲原本有些沉郁的心,又悄然升起了几分底气。
他需要的,只是一个机会。
清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厨房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盛鸿砚穿着一身舒适的家居服,身上系着围裙,正在料理台前有条不紊地准备早餐。
修长有力的手指,此刻正灵活地握着厨刀,将番茄切成均匀的薄片。
专注的神情,让他周身那股平日里的凌厉气势收敛了不少,添了几分居家的温和。
沈冲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厨房门口,他倚着门框,静静地看了几秒。
然后,他才迈步走了进去,熟稔地从橱柜里拿了个杯子,给自己倒了杯水。
“盛先生,起这么早?”他的声音带着晨起的微哑,语气听起来随意。
他走到料理台的另一边,靠了上去,目光落在盛鸿砚手中的食材上,似是无意般地问道:“师妹呢?怎么没和你一起下来?”
盛鸿砚切菜的动作顿也未顿,甚至连眼神都没有瞥过来一下。
“哦,”他淡淡地应了一声,声音平静无波,“年年昨天有些累,这会儿还没醒呢。”
他将切好的番茄片码放进盘子里,又拿起一个鸡蛋,在碗沿轻轻一磕。
“我把早饭先做好,等会儿她醒了,可以直接吃。”
那语气,自然得仿佛照顾年午的饮食起居,是他生命中最天经地义的事情。
盛鸿砚的尾音拖得略长,故意把话语说得暧昧含糊。
这话落入沈冲耳中,扎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累?
怎么个累法?
他几乎是控制不住地去想,昨夜这空旷的别墅主卧里,他们是如何的你侬我侬。
一想到那些旖旎的画面,沈冲的脸色便控制不住地扭曲了一瞬。
那张温润如玉的面具,险些当场碎裂。
好在他反应极快,迅速垂下眼帘,借着端起水杯的动作,掩饰了那一闪而逝的狰狞。
冰凉的清水滑过喉咙,也稍稍压下了他心头翻涌的妒火。
再开口时,沈冲的语气已经恢复了惯常的温和,甚至带上了几分恰到好处的关切。
“原来是这样啊。”他将水杯轻轻放下,发出细微的声响。
“不过说起早饭,”沈冲话锋一转,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料理台上那些西式餐点,“师妹从前在鬼谷的时候,最是喜欢我亲手煮的鲜虾排骨粥了。清淡暖胃,她每次都能喝上两大碗。”
“我看盛先生准备的,大多是偏西式的餐点。面包,牛奶,煎蛋……”沈冲微微蹙眉,似是有些担忧,“师妹的口味,怕是吃不太习惯吧。”
他顿了顿,幽幽地叹了口气。
“唉,以前在鬼谷的时候,师父他老人家云游在外,山上便只有我们师兄妹几人。那时候,咱们可真是同吃同住,形影不离。”
沈冲的声音带着点儿怀念。
“真要说起来,这世上,大概没有比我们师兄妹更亲密的人了。”
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敲打在盛鸿砚的心上。
果然,盛鸿砚切番茄的动作,也随之蓦地顿在了原地。
那修长的手指,还保持着握刀的姿势,刀锋堪堪停在案板之上。
沈冲将他这细微的停顿尽收眼底,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勾起,露出一抹转瞬即逝的得意。
很好。
论对年午的了解,论与年午共同度过的时光,十个盛鸿砚加起来,也比不过他沈冲!
这一局,他扳回来了。
沈冲心中升起一股畅快,老神在在地端起水杯,将剩下的水一饮而尽,然后不紧不慢地将空杯子放在了水池边。
“好了,盛先生,”他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轻松,“我就不打扰你给师妹准备爱心早餐了。”
他瞥了一眼盛鸿砚僵持的背影,慢悠悠地补充道:“我也回去再睡个回笼觉,养养精神。”
盛鸿砚的脊背紧绷,他胸膛微微起伏,过了片刻,才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那么冷硬。
“也好。”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沈先生慢走。”
空气仿佛凝滞了几秒。
就在沈冲转身,即将迈出厨房门口的那一刻,盛鸿砚的声音再度响起,带着点儿几乎要破土而出的情绪。
“地滑,小心些,别摔着。”
他几乎是咬着后槽牙,一字一顿地说完这最后一句话。
沈冲的脚步顿也未顿,反而像是没听出那话外之音一般,背对着他,悠哉悠哉地摆了摆手,身影很快消失在厨房门口。
砰!
一声巨响。
盛鸿砚手中的厨刀,被他狠狠地剁进了厚实的木头案板,刀柄兀自颤动不休。
刚才还算温馨的厨房,此刻气氛却降至冰点。
他盯着那柄深陷入案板的刀,胸中一股无名火夹杂着憋闷的情绪,四下里冲撞,让他再也没有了继续做早餐的心情。
沈冲方才那些话,字字句句,都无比刺耳。
同吃同住?
最亲密的人?
盛鸿砚承认,在对年午过去的了解上,他的确输给了沈冲。
他也的确,缺席了年午生命中那段最青葱的岁月。
那是他无论如何也弥补不了的遗憾。
可是……
可是那又如何!
年午现在选择的人是他!
在他身边的时候,年午脸上的笑容那样真实,那样快乐,难道是假的吗?
她对自己的依赖,对自己毫无保留的信任,难道也是装出来的吗?
而且,他们马上就要订婚了!
年午是他盛鸿砚的未婚妻!
没错!
沈冲,不过是年午过去生命中的一个师兄罢了!
就算他再有什么不该有的小心思,又能翻起什么浪花?
年午的心在他这里,这就够了!
盛鸿砚努力将那股名为嫉妒的火焰从心头摁下,一点点,说服自己冷静。
他烦躁地扯了扯身上的围裙,随手丢在了一旁。
目光落在那些西式餐点上,越看越觉得碍眼。
他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划动,最终停在了一家口碑极好的粥铺外送页面。
鲜虾排骨粥……
盛鸿砚的指尖顿了顿,还是点了两份。
哼,不就是粥么,不会做,难道他还不会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