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洲从地上站起来,走到离她最近的座椅坐下,缓缓靠到椅背上,绷紧的身子才放松下来。
雪洲微蹙眉头:“师父您给我的那些人虽然很是听话、无论给什么指令都会做,但一旦我和他们相隔十米之外,他们就不会再动,变回他们原来的样子。”
说完,雪洲从袖中拿出一个圆形锦盒交给莫平,莫崇明打开锦盒,一只又长又粗的粉白色爬虫映入他的眼帘。
雪洲说:“师父,这个还给你,之后我恐怕有一段时间不能走动,噬心虫王还是放在您或者白汀身上吧。”
莫平接过锦盒,道了句“好”。
旁人集结力量都要花大价钱招兵买马,既费钱又费力,但莫平三人却有另外一条门路——利用噬心虫控制别人。
噬心虫的毒素能使人神经错乱,分不清幻觉和现实,被噬心虫附上的人稍加暗示便会做出暗示者想要他做的事情。
莫平的诡梦和雪洲的幻梦皆是在此特性上研制出来的。
而这种毒对死人也有用。
莫平三人袭击过路的武林人士,将噬心虫送入他们体内,在他们死前给予暗示,将他们收归自身所用。
那些被控制的武林人士便是雪洲手下蒙面人军队的真身。
而要想蒙面人言听计从,必须要将噬心虫王携带在身上,否则无法指挥他们动起来。
从前莫平只知道其一不知其二,如今听了雪洲的话,得知噬心虫使用起来有如此大的限制,不满的眼神从银质面具后射了出来。
见他眼神不对,雪洲问道:“师父您以前用噬心虫控制人的时候没有出现过这个问题吗?”
莫平手握锦盒,目光落在那条噬心虫王身上,停留了许久才将锦盒合上。
莫平答道:“没有。”
在许多年以前,他曾经控制过一个人,用的便是他手中这条噬心虫王,同时也是他得到的第一条噬心虫。
莫平所掌握的那么多噬心虫全部都是这条噬心虫生出来的,但是那些后来出生的噬心虫格外虚弱,只有泡在血水里才能生长,一旦脱离没几瞬就会死掉,而且没有生育能力。
而这条噬心虫之所以被冠以噬心虫王的称号,不仅是因为它体型硕大,更因为它无需血液便能生存,还能不断产卵孕育后代。
莫平一早就发现了这个特殊的事实,想尽各种方法都没能解决。
如今听了雪洲的禀报,莫平几乎可以肯定,要想人工培育出健康的噬心虫是不可能的事。
噬心虫鲜现于世不是没有缘故 ,所谓噬心幼虫不过是噬心虫王分散出去的各个影子,真正的噬心虫只能有一个。
多年沉浸在噬心虫的试验中,莫平对于这个结果并不意外,不过只能在近距离范围内控制被噬心虫附体的人,让他有些烦躁。
因为按照原来的计划,他是并不打算过早现身于幕前。
莫平胸前起起伏伏,重重拍桌,吐出一口气:“要是有残卷在手,这种事早就不会是问题。”
雪洲奇道:“残卷?”
莫平点头:“记载着百毒宗禁术的残卷。”
当年他就是在收录残卷的地方找到了噬心虫,又在读了残卷后才知道了使用噬心虫控制人心的方法。
可惜他还未将残卷读完就被莫石发现了他偷学禁术的事,后被逐出百毒宗后再无接近残卷的机会,以至于他研究噬心虫多年也未能完全掌握使用噬心虫的方法。
莫平眸光闪动,里面充斥着渴望。
果然残卷是他必不可缺的东西,莫平想。
张望了一会儿,雪洲开口问道:“怎么没看到白汀?”
她和白汀是被莫平救下的孤儿,他们一齐由莫平教导成人,对莫平都有极深的感情。
与她相比,白汀对莫平更为依赖,只要手上没有事情做,就会来到莫平身边寸步不离地守着他。
是而没在莫平旁边看到白汀,雪洲感到有些奇怪。
“你忘了我们的计划吗?”莫平眼带笑意,“你完成了一部分,接下来的那部分我派他去完成。”
雪洲嘴角弯起,也噙了几分笑意:“还是师父考虑得当。”
船身或行或泊,或快或慢,如水蛇般自在灵活,只是蛇终究是危险的生物,不知何时会离开水里,对瞄准的猎物发起攻击
*
这年冬天来得早,还未到十二月便下起了雪。
百毒宗坐落在百毒岭之上,气温比山下低得多,飘的雪也大得多,鹅毛一般的雪花下了一夜,第二天一早满眼都是白色。
看着雪片悠悠飘落,盛晚萤童心大起,不顾天寒地冻,跑到外面用积雪堆出个雪人,不过由于她手边没有胡萝卜,那雪人只能当个哑巴雪人。
堆完雪人后,盛晚萤又觉得一个人没什么意思,便想着去探望莫崇明。
“崇明!”
莫崇明听到唤声起身,走到门前便看见盛晚萤从远处走来,她一会儿走一会儿蹦跶,每次落地都会发出簌簌声,在洁白的雪地上留下了一连串脚印。
雪花给万物披上一层银装,整个天地都是亮白色的,但莫崇明就这样望过去,却觉得行在其中的盛晚萤最为夺目。
莫崇明笑道:“你来了。”
盛晚萤快步向莫崇明跑去,莫崇明见她靠近张开双臂。
盛晚萤也不羞赧,直接扑倒莫崇明怀里,在外面走了一会儿,她吸了不少冷气,抵住莫崇明温暖的胸膛过了好久才离开。
盛晚萤半撒娇半埋怨:“这些天你都不来找我,我又想你,只好过来啊。”
此时距离莫崇明和盛晚萤到达百毒宗已过去了好多天。
而在不久之前,百毒宗受到了不明身份的人士的袭击。
自百毒宗创立以来不少门派都有过挑衅和进攻,当然这些挑衅进攻都被百毒宗顺利化解。
不过,这次找上门来的对手格外难缠,特别是为首那人,百毒宗的三位长老都没在他手里占到便宜。
还好百毒宗众人团结一心,从未放弃抵抗,坚持了一周时间成功将宗门守下。
为此他们付出了惨痛的代价,诸多弟子受伤,还有弟子死于搏杀,对方似乎是连死人都不放过的暴徒,死去的弟子连尸身都收不回来。
莫崇明回来时正是百毒宗士气最低迷的时候,百毒宗弟子都不敢想如果再有敌人来犯会如何。
所以他们看到莫崇明会激动,回归的莫崇明让他们找到了主心骨。
莫崇明听完属下的叙述后,立马决定要抚慰宗门弟子。
他拿出三分之一的积蓄分发给还活着的人,又拿出三分之一的积蓄用于伤员的治疗,只留下三分之一供自己支配,这个举动让百毒宗弟子大为感动。
入冬后这几日,百毒宗弟子都在休养,而莫崇明则一直泡在书房中没怎么出去。
少了莫崇明的陪伴,盛晚萤心里自然不大痛快。
再不痛快说出来就好了,盛晚萤性格又好,转眼就把不愉快的事忘掉了。
盛晚萤从莫崇明怀里出来,伸出一直背在身后的左手。
“当当当当!”一束红梅闯入莫崇明眼中,盛晚萤兴高采烈道,“这是我折下来的梅花,好不好看?”
莫崇明点头:“好看。”
盛晚萤牵着莫崇明急急往书房里走:“前几天我来时看到你这有一只白瓷瓶,我们将这些梅花放到瓷瓶里可好?”
莫崇明又是点头,拖长尾音:“好~”
盛晚萤一笑,转身将折来的花枝插到瓶子里,多了这一点艳红,整间书房都多了几分生气。
盛晚萤喜滋滋地欣赏着红梅,陶醉于其盛放出的清香,莫崇明则在旁边盯着她看,盼望着这样的日子以后会越来越多。
宽广的书房只有盛晚萤和莫崇明两人,但氛围并不冷清,甚至十分温馨。
莫崇明复又回到书桌前坐下,拿起他之前展开的书卷认真阅读起来,盛晚萤见他神态专注,便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旁边陪伴着他。
即便盛晚萤愿意安静待着什么都不做,但她的存在本就会让莫崇明分心,莫崇明执卷看了几页便抬头去盛晚萤,却发现她在发抖。
“很冷吗?”莫崇明解下外袍披到盛晚萤身上。
“有点。”盛晚萤虽然这么说,但她说话都带上了颤音,明显不是有点冷的程度。
莫崇明去捉盛晚萤的手想给他捂一捂,却在触及的瞬间差点出于本能将手收回。
将手上去后,莫崇明皱眉道:“你的手怎么这么凉?”
盛晚萤的双手冷凉如冰,完全感受不到温度。
盛晚萤眼光流转,声音因寒冷轻了许多:“大概是因为刚才在外面堆雪人的缘故。”
“你啊。”莫崇明无奈摇头,然后道,“我再去加几块炭。”
说完收回手,转身向炭盆走去。
盛晚萤一边目送莫崇明走远,一边搓手试图留住莫崇明刚才留下来的温度。
她垂下头,眸光明灭不定。其实不管炭盆的事,书房里已经很暖和了,她之所以冷到抖个不停是因为她身体虚弱。
病没有好、药不能停,回到百毒宗后,盛晚萤照旧给莫崇明煮汤药,不过她瞒着莫崇明在汤药里加了其他东西——她的血。
虽然没有到失血休克的地步,但是因为血液流失,盛晚萤的身体不再康健,受冷之后迟迟无法恢复便是气血亏损的表现。
现下在衣袖下,盛晚萤的手臂上有两三条血痕,而莫崇明对此一无所知。
尽管身体如此难受,盛晚萤没有一点后悔,只是有一点让她在意的是她放了那么多血在药汤中,莫崇明体内的毒还未被完全压下去。
据莫崇明说,他能调动的真气越来越多,但最多不过九成。
看来要想完全化解莫崇明体内的噬心虫毒,光靠她的血是不够的,或者说,一部分血是不够的。
在盛晚萤沉思的时候,莫崇明回来了,他不仅加满了炭盆,还把炭盆直接搬到了盛晚萤跟前。
莫崇明问:“这样会不会好一点?”
盛晚萤微微一笑,脸色虽不红润,但笑容依旧灿烂:“好多了,多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