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厨房。
有了上一次的教训,这次去拾地上的碎瓷片,盛晚萤没有再着急,小心翼翼地将碎瓷片捡起后,将它们和其他没用的杂物一块放到垃圾篓里。
收拾好残局,盛晚萤没有立即回去,而是在厨房的一个角落坐了下来。
“系统,出来一下。”盛晚萤出声。
话音刚落,系统便应声道:【执行者晚上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你的?】
凝视着手上已经结痂的伤口许久,盛晚萤才再开口说话。
“之前你说完成主线任务四的奖励是一次提问机会,这个机会现在还可以使用吗?”盛晚萤问。
系统:【提问机会并无时间限制,执行者随时可以使用。】
自鬼藤谷的事端解决后,盛晚萤一直没有使用系统提供的提问机会,现在突然提起,应是有了想问的问题,但她却半晌都没有提问。
盛晚萤缩角落里,身后两道墙壁的影子都投在她身上,在漆黑的屋子里,连她如玉般白皙的面庞都暗了不少。
但她的双眼却亮得惊人,瞳眸中好似有两簇火焰,比灯炬还要能照清前方的路。
盛晚萤低头沉吟,斟酌许久才后才复又开口:“我现在就要使用这个机会。”
像是下了重要的决定:“你给我安排的身份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圣光草?”
和人类不同,系统说话从不会弯来绕去,听到盛晚萤的提问后干脆地给出了答案。
系统:【是。】
“果然是这样。”盛晚萤自言自语道。
圣光草,还真是个特殊的存在呢。
盛晚萤想到这点的时间并不早,这个念头初次冒出来是在刚抵达鬼藤谷、南卿月想要替她疗伤的时候,失去理智的莫崇明毫不留情地给了她一掌,而只过了一天她就恢复了。
念头发展则要再往后。那日她去神医白羽的药棚帮忙,无意触碰含有剧毒的蛇后竟毫发无损,这让她意识到她的体质真的极其罕见。而随后翻看古籍时,读到关于圣光草的内容,那种奇妙的熟悉感让她意识到自身与圣光草相似。
至于念头最终形成就在刚才,那罐混有她血的药汤,其效用远胜过之前。
盛晚萤轻笑一声,又有叹息又有自嘲。
起初她还觉得系统是出了什么故障才会将她在书中世界的身份安排成一株没用的草,原来一切安排自有用意,莫崇明的毒并不是无药可解,系统早就给了解法,只是她一直没有发现而已。
到现在才知道这个事实,盛晚萤有种被愚弄的感觉,不过与此同时她也是高兴的,她作为圣光草存在于世,意味着莫崇明毒发死亡的结局并非不能改变。
*
窗框上糊了一层纸,但那纸太薄,根本挡不住什么,日光轻易地透过薄纸照进屋里,被刺目的光线照着,盛晚萤很快便悠悠转醒。
她扭头看向旁边,发现习惯早起的莫崇明仍在睡梦中,不免感到讶异。
大约是因为受伤和疲累吧。
盛晚萤有些心疼,便没有将莫崇明叫起来,轻手轻脚地下了床往屋外走去。
一出走出屋外,盛晚萤便看见老妇人蹲在篱笆旁边,身旁有一只装有灰浆的铁桶还有高高一摞石砖。
上前打了声招呼后,盛晚萤也和老妇人一样蹲坐在下来。
盛晚萤指着铁桶和石砖好奇问道:“婆婆,你在做什么呢?”
老妇人答道:“我想在门两边种点花,这不我打算砌个围栏,砌好之后再铺上一层土便能种花了。”
砌墙可要费不少体力,这种活一般都是由男人做的,没在周围看到老人,盛晚萤有些奇怪。
“爷爷他不来帮你吗?”她问道。
老妇人朝院门口抬了抬下巴:“他一早就去城里卖菜了,等他回来都晌午了,我想着自己先动手做一点,这样午后就能少晒会儿太阳。”
“原来是这样。”想着莫崇明还没起,距他们启程还有一段时间,盛晚萤便主动提议要帮忙,“婆婆你一个人太辛苦,我来帮你吧。”
说着挽起袖子朝那摞石砖走去。
砌墙操作了起来并不难,用瓦刀蘸取灰浆均匀抹在石砖上,再将石砖齐整叠起来就行,不过一会儿,两堵三层高的矮围栏就做好了。
蹲久了简单的起身都变得艰难,盛晚萤从地上站起来,慢慢直起腰才缓过来。
她转了转脖子,恰好瞥见莫崇明从屋中出来,经过了一晚的休息,苍白的脸庞恢复了些血色,又变回之前那个俊朗少年。
盛晚萤连忙迎了上去:“感觉好点了吗?”
“好多了。”莫崇明温和一笑,然后牵起盛晚萤的手往院外走去,走过老妇人身边时弯腰递了一锭银子,然后同她道别,“婆婆,谢谢你收留我们一晚,这是一点心意。我们还要赶路,就不多留了。”
走出院门后,盛晚萤问:“走那么急做什么?”
莫崇明道:“现在不仅雪洲还有各大门派在追捕我们,说不定现在城中就有人在打听我们的消息,等那老人从城中回来,我们就跑不掉了。”
盛晚萤倒不觉得那对老夫妇出卖他们带人回来,不过莫崇明说得也有几分道理,当务之急还是要摆脱追兵到达安全地界。
而且他们若在这里久留,到时候引来追兵说不定还会连累那对老夫妇,那就不好了。
从打定主意追随莫崇明而去那一刻起,盛晚萤便早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就算被人捉住当成魔道处死也能接受,但倘若累及他人,她可是会过意不去的。
为了他们二人,更为了那对好心收留他们的老夫妇,盛晚萤再没了逗留下去的心思。
莫崇明解开栓绳,先将盛晚萤扶到马上,自己则飞身而上,重重地挥了下缰绳,向西南方向行去。
两人晚上到了一处小镇,在客栈歇了一夜,次日天还未亮就又骑马上路,这样行了三日,总算来到百毒岭下。
盛晚萤看着熟悉的山路有些唏嘘,想到一个月前她和莫崇明从这里出发,一个月后又回到这里,这里既是开始之地也是最终之地。
莫崇明翻身下马,然后将盛晚萤抱下来,待盛晚萤站定后,他对着马臀一拍将那马儿放归。
莫崇明说:“我们上去吧。”
“嗯。”盛晚萤点点头,和莫崇明一同踏上石阶。
莫崇明走着走着,眉头越皱越紧,盛晚萤注意到他神色有异,开口问道:“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莫崇明抬手指了指山路两旁:“似乎有人来过。”
山路两旁满是草丛,细长的草叶绽放开来像是绿色的花朵,可明明相距不远,有些草蓬松茂盛,有些草却耷拉得和地面贴平,让人看了难受。
盛晚萤蹲下细看,在泥土地上发现了鞋印,鞋印有大有小很是杂乱。
盛晚萤的眉头也皱了起来:“是有人来过,来的人还不少。”
而且看印迹似乎是不久前留下的。
难不成雪洲蒙面人一党还有各大门派的人比他们还要更早到百毒宗?
虽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莫崇明和盛晚萤都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两人对视一眼,十分有默契地提速向山上奔去。
越往上走,越是杂乱,虽没有看到尸体,但树林中除了毒瘴的刺鼻气味还飘荡着血腥味,盛晚萤连忙捂住口鼻才使得食物没从肚子里出来。
迈上最后一块石阶,百毒宗总算出现在两人的眼帘中。
而和他们的离开时大不相同,百毒宗的大门上布满血迹,还有数不清的划痕。
结合刚才看到种种,还有之前收到的催促他回来的信件,莫崇明意识到看来是有人趁他不在的这段时间对百毒宗发起了进攻,看现场留下的痕迹,这场战斗造成了严重的伤亡。
不知百毒宗有没有被攻下。
莫崇明尝试推门想要进去一探究竟,却发现大门纹丝不动、被人从里面关得死死的。
莫崇明的心落下了大半。
看这如此防备的架势,那些人想要拿下百毒宗的计划并没能成。
门虽然没被莫崇明推开,但他推门发出的声响把人给引来,里面人透过门缝看到门外来人是莫崇明,立马将架在门后的几重门栓移开。
门一开,百毒宗弟子纷纷奔到莫崇明跟前拜倒行礼,等他们再抬起走来时,眼眶中已盈满了泪水,满满都是辛酸。
莫崇明连忙叫他们起来,问起发生在百毒宗的事情:“我不在的这段日子都发生了什么事,你们细细道来。”
*
“醒醒,生意还做不做了?”
突然响起的女声惊扰了船夫的美梦。
马上就要入冬,人们不高兴上街,更不会来游湖,船夫见没有客人便把船停在岸边,坐在地上打盹。
睡得好好的突然被惊醒,是个人都会想要发脾气,船夫不耐烦地想要骂对方几句,刚抬眼就把话咽回了肚子里。
一个大美人就站在他面前。
船夫连忙问道:“小姐可是要乘船?”
女子点了点头。
船夫见到美貌女子下意识搭话:“哎呦,这天气那么冷姑娘还要去水上,小心着凉啊。”
女子并不领情,冷冷地瞥了船夫一眼:“哪儿那么多废话,我要乘船你只管划船就是了。”
女子的眼神比寒冰还冷,刺得船夫不禁缩了缩脖子。
这人长得跟仙女似的,怎么脾气和阎魔婆一样,真难对付。
在船夫暗自腹诽的时候,一个亮闪闪的石块突然飞来,他连忙用手接住,接住一看,竟是一锭银子。
银子是女子抛过来的。
“这是船费。”说完,也不顾船夫同不同意,径直跳到了船上。
船夫盯着银子两眼发光,有了这锭银子,这个冬天他都不用再出来找活了。
也不管那女子不好对付,船夫将银子放到怀里收好,走到船上解开栓绳,撑桨向河中划去了。
待行到河中央后,船夫才恍然想起女子还未说起过她要去往何处。
船夫转头问:“小姐,你要去哪里?”
那女子回答:“不去哪里,你就停在这里就好。”
停在这里?是要他就这样停在河中央吗?
船夫摸不着头脑,只好按照女子的话照做,时不时划动船桨,好不让船随水流漂走。
船是在原地不动,但船夫的心里越来越慌。
刚才他被钱财冲昏了头脑没多考虑就接下了这单,现在细细想来这事哪哪不对劲。
通身全黑已是不寻常,那女子还提出要他停在河中央的奇怪要求,更奇怪的是,她自上了船后就一直站着。
这姑娘该不是想不开特地想要到河中央跳河吧?
船夫越想越觉得是如此,虽说干他这行到收了钱就要听命于人,但那好歹是条生命啊。
他这么想着,决定要劝一劝。
便在船夫要开口说话时,那女子突然向他走来,指着前方,说道:“往那边划。”
只见一艘多层大船从女子指的方向驶来,和那艘庞然大物相比,他脚下这只船小得和树叶似的。
原来是在等人。
船夫放下心来,听女子的指令摇桨向那艘大船靠近,好在大船驶得极慢,很轻易就赶上了。
脚下小船一停靠在大船旁边,女子便跳到大船上,她身姿轻盈,飞一般就踏上了船板。
只是落地时出了什么差错,那女子脸色突变,像是受到了极大的痛苦,过了好一会儿表情才缓下来。
船夫不欲多管闲事,见女子安全上船后便驶船离去。
女子快步来到船舱顶层,轻轻叩门三声后推门而入。
才一进门,女子就单膝跪倒在地下,双手抱拳低头请罪:
“徒儿办事不利,没能捉到莫崇明二人,还请师父责罚!”
乘舟跳船的这名黑衣女子便是雪洲。
从刺伤济世真人,到派蒙面人围攻回春堂,再到混入回春堂揭露莫崇明身份,这一切都是雪洲在莫平的授意下做的,而他们这么做的重要目的之一就是将莫崇明引来再逼他离开回春堂,好在半路截住他。
不过可惜的是他们失败了,被莫崇明逃脱不说,雪洲自己也受了重伤,要休养一段时日才能自由活动。
莫平将雪洲从地上扶起来,并无责怪之意。
“你不必自责,我本也只是让你一试,并没抱太大希望。”看到雪洲僵硬的姿势,莫平转而问道,“你伤成这样,可是那些人使得不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