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崇明做了一个噩梦。
他梦见他在一场大雨中醒来,浑身都是湿透了,睫毛上挂满了水滴,沉得他睁不开眼睛,他伸手去抹,却发现从脸上抹下来的不是雨水而血。
他想找个人问问发生了什么事,但根本无人可问,他的周围有好多人,但那些人统统都死了,尸身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任由雨水拍打在他们身上。
而更让他觉得惊恐的是,这些死去的人中有南卿月和北堂献。
他们手牵着手,和平日里一样亲密,可模样却大相径庭。
南卿月洁白如雪的衣裙上满是破口,血从底下渗出来,染红了她的白衣,在她身侧的北堂献一动未动,嘴唇紧闭,全然不复往昔贫嘴爱玩的样子。
莫崇明拼命摇晃他们,可无论他多用力都无法将两人从永恒的长眠中唤醒。
他这才接受眼前的事实,南卿月和北堂献已经死了。
悲痛如巨大的海潮般涌来,莫崇明在被拍打的时候,突然冒出一个想法。
盛晚萤在哪里?她现在还活着吗?
他将南卿月和北堂献放下来,起身寻找盛晚萤,不一会儿便在不远处发现了盛晚萤的踪影。
和其他人一样,盛晚萤浑身是血地倒在地上,但让人庆幸的是,她的胸膛仍在起伏,尽管上下起伏的幅度几乎微不可见,但她确实还活着。
莫崇明立刻飞奔到盛晚萤身前,将她从地上抱起来,他迫切地开口呼唤盛晚萤的名字:“晚萤,醒醒啊,你说句话,别吓我啊。”
莫崇明的声音混杂在雨水中落下,打在盛晚萤的脸上,盛晚萤感受到外界的纷扰,吃力地睁开眼睛,在看清眼前的人是莫崇明后,又缓缓张开双唇。
“莫崇明……”盛晚萤轻声唤道。
莫崇明立即附下身来,侧耳向盛晚萤唇旁凑近:“我在这里,你想说什么就说出来。”
只见盛晚萤睁大眼睛,湿润的眼中满是失望和悲愤,她缓缓吐出一句问话:“你为什么要杀我们?”
盛晚萤的问话好像一道惊雷,打在莫崇明身上,让他呆愣在原地,久久无法回过神来。
是他杀了这里的人,包括南卿月、北堂献,还有盛晚萤?
莫崇明不敢相信,可眼前这遍地尸野,以及他浑身是血的事实让他不得不相信,最要命的是他对于自己犯下的罪行一点都没有印象。
莫崇明想要问清楚个究竟,但等他回过神来,盛晚萤已经断气了。
盛晚萤眼睛睁得很大,那双眼睛失去了光彩失去了焦点,即便雨滴急速下坠,也没有移动分毫,雨水从她的眼眶滑落,顺着脸颊流下,划过僵硬的唇角后才落到地上。
盛晚萤的死亡成了压垮莫崇明的最后一根稻草,汹涌而来的绝望冲垮了他的所有防线,死死地压住他的咽喉,让他喘不过气来。
莫崇明拼命呐喊,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想说的话语只能在喉前横冲直撞。
“不要!”
莫崇明终于把他想说的话喊出了口。
然而,眼前的景物和刚才完全不同,刚才他跪在泥地里、头上是瓢泼大雨,而现在在他眼前的是一个整洁的房间,陌生但舒适,阳光从背后的窗户照进来,将他的背烘得暖洋洋。
他这是在哪里?
在莫崇明思考的时候,一个亮黄色的人影迅速冲到他面前。
莫崇明看着北堂献的脸放大,在他眼前露出大大的喜意。
“崇明兄,你可算醒了,可把我们给担心死了。”北堂献说。
看到北堂献真切地出现在眼前,依旧亲热地叫他“崇明兄”,莫崇明的思绪渐渐回到了现实。
莫崇明打量了下四周,确认这是从未来过的陌生环境后,对北堂献发出提问:“这是何处?”
北堂献答道:“望江客栈,是鬼藤谷的一家客栈。”
听到鬼藤谷三个字,莫崇明一愣:“我们已经到鬼藤谷了?”
莫崇明对他们如何来到鬼藤谷的事情完全没有印象,他的记忆仍停留在那片竹林里,他与南卿月北堂献讨论谁去找盛晚萤的时候。
北堂献解释道:“因为动用内力,你体内的毒发作,卿月她用刺穴的方法帮你把毒压制下去,之后你一直昏迷,我们不想耽搁行程,就带着昏迷的你一直赶路,半个时辰前我们到达鬼藤谷后就住进了这家客栈。”
莫崇明默默地点点头。
原来他之所以是没有这段时间的记忆,是因为积压在他身体的毒躁动了起来,虽然他先前也有过因毒发而断片的情况,但这种情况再度发生还是让他感到有些无所适从。
了解完大致情景后,莫崇明问起了他最关心的问题:
“晚萤现在在哪里?她没事吧?”
“她现在应该在她的房间里休息,你放心好了,卿月已经去给她看了,她身上的伤很快就会痊愈的。”北堂献一边回答,一边从桌上拿来一个苹果,打算给莫崇明削个苹果吃。
莫崇明惊愕抬头:“她受伤了?”
“是啊,她不是挨了你一掌吗?”北堂献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止住了话头。
瞥见莫崇明脸上惊愕的神情,北堂献意识到他说错话了,连忙合上嘴低下头,假装专注在手里苹果上,想要避开将这个话题继续下去。
但莫崇明并不打算就此放手:“什么叫她挨了我一掌?你给我说清楚。”
北堂献见避不过,便将莫崇明毒发后打伤盛晚萤的事情告诉了莫崇明,虽然他尽力省略了许多细节,但光是这件事情存在本身对莫崇明来说就是巨大的冲击。
莫崇明坐在床上,静静地看着垂落在膝上的双手。
他的手骨节分明,白皙修长,上面没有死皮也没有硬茧,看着比读书人的手还有干净,但他看着却觉得那双手上满是血渍,怎么抹都抹不干净。
他就是用这双手打伤盛晚萤的吗?
明明知道打伤盛晚萤非他所愿,是他受毒发影响丧失理智后才做出的举动,但他还是因此感到深深的愧疚。
莫崇明在愧疚的海洋中浮浮沉沉时,方才做的那个噩梦重新钻进他的脑中。
或许那不止是个噩梦,而是不久后将会到来的事实。
他会因为压抑不住毒素反而受其控制,化生成一只只会杀戮的疯兽,在欲望的支配下亲手将他所珍惜的人一个个全部杀掉,南卿月、北堂献,还有盛晚萤,都会如梦中一样死在他手下。
莫崇明极力控制,才勉强不让他的手颤抖起来。
“崇明兄,你没事吧?”北堂献将削好的苹果放到莫崇明手上,顺势向他靠近,想要看清楚他脸上的表情。
莫崇明接过苹果,抬起头向北堂献一笑:“我没事。”
他没有立刻吃苹果,而是一直将苹果拿在手上,手指放在顶上无意识地拨弄着那节短短的梗。
过了一会儿,莫崇明对北堂献说:“我现在的情况不方便去看望晚萤,你替我问候她一声吧。”
阳光从窗外进来,洒在莫崇明脸上,不仅没有让他看上去更加明朗,反而在他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有些人之间的距离,在不知不觉中就拉开了。
*
用过晚饭后,盛晚萤回到房间,脱下衣服,坐在镜子前观察起肩上的伤处。
原本还是暗红色的印子已经淡化成粉红色,轮廓也模糊许多,几乎看不出是个手印,从太阳升起到落下这短短半天时间里能恢复成这样,真可以算是一个奇迹。
盛晚萤作为这副身体的主人,看到她的伤处好得那可快,也不禁啧啧称奇。
等下次系统出来的时候,她一定要跟系统说声“对不起”和“谢谢”,为她一开始穿过来时怒骂系统坑人道歉,再为系统给她安排了这样一个身体道谢。
有这么一具生命力顽强的躯体,她就不用每时每刻担惊受怕了。
不用再为伤处忧心,盛晚萤开始琢磨起他们来到鬼藤谷的目的。
当时作者在更这段剧情时,盛晚萤正在准备期末考试,虽然追了但没像之前看得那么仔细,有很多内容都记不清了。
让她想想,这下该怎么办才好呢?
他们进到鬼藤谷,神医白羽也在鬼藤谷,但问题是神医白羽正在闭关修炼,没法在外面遇见他,要想见到他,得到他的住处去才行。
可是神医白羽住在哪里呢?
“夜宵有需要的吗?烧烤,卤鸭,汤包都有哦。”客栈老板吆喝声从门外传来。
对了,她不知道,可以向鬼藤谷本地人打听啊!
盛晚萤开心地拍了拍手,走到门前将房间门打开:“老板,这么晚了还没休息啊。”
“要等客人们休息了我才能休息啊。”客栈老板宽厚笑说,“盛姑娘,你要不要来点夜宵啊?”
“好啊。”盛晚萤要了一笼灌汤包,付完钱后把客栈老板留了下来。
“老板,我向你打听个事,”盛晚萤问,“你知道神医白羽住在哪里吗?”
“你打听这个做什么?”
盛晚萤将他们的来意告诉了客栈老板:“我们早先不是带了一个昏迷的人来吗?那个人是我们的朋友,他身染恶疾,找了各种大夫都医不好,我们此番来鬼藤谷就是来寻神医白羽的。”
老板点点头:“原来是这样。”
得知事情原委,客栈老板也不再保留,不过他给出的答案并不能让盛晚萤满意。
“白羽先生回鬼藤谷都是住在我们谷主的藤萝苑里,不过藤萝苑并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就连我们这些常住在这里的本地人没有急事也无法靠近。”客栈老板说,“而且之前白羽先生决定闭关时候,我们谷主就下过命令,不允许任何人打扰他。
盛晚萤一听便急了。
不能打扰?难不成要等到神医白羽自己出关?闭关可不是一件说结束就能结束的事,他们可以等,可莫崇明等不起啊,万一还没等到他出关,莫崇明就毒发了怎么办?
若事情真成了这样,那他们这趟来就完全只是给莫崇明换个死的地方。
“那可怎么办,”盛晚萤一脸焦急,“老板,你能不能帮我想想办法啊。”
客栈老板想了想,说:“我们谷主是个好说话的人,要是你们能见到他、把你朋友的事情告诉他,我觉得他是会帮让你们去拜访白羽先生的。”
客栈老板的话并没能使盛晚萤不再发愁:“可是怎么才能见到谷主呢?不是说他住的藤萝苑寻常人进不去吗?”
客栈老板虽没有立即给出肯定答复但也没有立即回绝,而是说:“让我想想吧。”
这个答复让盛晚萤看到了希望,她笑着点点头:“那就麻烦你了,有消息一定要告诉我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