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托客栈老板去打听接近谷主的方法后,盛晚萤心上暂时少了一桩事,在等待佳音的期间,她不是在客栈里休息,就是外出欣赏鬼藤谷的风土人情,日子过得很是充裕。
而在这几日充裕里,盛晚萤发现了莫崇明似乎在疏远她。
来到鬼藤谷的第二天,盛晚萤肩上的伤就消失无踪,想着休养后便可以随意走动,她有事没事便往莫崇明那边跑,想要照顾他让他的身体早点好起来,顺便多增加点和他在一起相处的时光。
但无论她是去送饭还是去送药,都没能和莫崇明说上话,他不是身体不适不想见人,就是正在休息不想被别人打扰,一次两次也就算了,可每次都是这样,让盛晚萤不禁怀疑起来,莫崇明是不是在故意回避她。
盛晚萤的怀疑在某一日得到了印证。
一日清早,盛晚萤追着停在客栈门前的麻雀迈过门槛,跟在它们身后,朝着晨曦微露的东方走去,走着走着,来到了一座桥边。
桥边立着一位小贩,正坐在他推出来的小吃车后面吆喝。
“卖炸螃蟹喽!螃蟹现捞现炸,新鲜又好吃,快来看一看啊!”
世间唯有美食与爱不可辜负,好不容易来到鬼藤谷怎么能错过鬼藤谷当地的美食小吃,盛晚萤可不愿错过,没多想就往小吃车前走去。
“老板,你这炸螃蟹怎么买啊?”盛晚萤问。
“一百文一串,一串三只。”小贩回答。
“这么便宜!”盛晚萤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在她以往所在的现代世界,螃蟹很是昂贵,普通一只五十起步,如果是大闸蟹,价格还要再往上,一百以上是一定要的。
因此听到小贩的报价,盛晚萤很是惊讶。
小贩看到盛晚萤脸上的惊讶之色,开口问道:“姑娘你是从外面来的吧?”
“不错,”盛晚萤点头,“不过你是怎么猜到的?”
“听到炸螃蟹的价钱后,你看上去很惊讶,所以我才会这样觉得。”小贩笑着解释道:“流经鬼藤谷的河流有足足十二条,这里又地处低凹处,每次涨潮过后都会有许多鱼虾涌过来,在别处稀缺的螃蟹在我们这里可是源源不断,当地人对于螃蟹价低这件事习以为常,只有外面来的游客才会表现出惊讶。”
“原来如此。”盛晚萤点点头,了解到鬼藤谷地势特征的同时也为小贩出色的眼力劲而感到敬佩。
然后,盛晚萤对小贩说:“老板,能不能先给我来一串尝尝?”
说着,从钱袋里拿出铜板,点好数后交到小贩手上。
小贩将钱揣进兜里,应道:“好嘞。”
小贩快步走到河边,拿起早先放在河里的网笼,从网笼里取出三只螃蟹回到小吃车前,手持大刀,咔咔咔将螃蟹对半砍开,去掉不能吃的部分后,淋上料酒、撒上盐、孜然粉和花椒粉,裹上一层淀粉,然后一把子放入油里,待蟹壳从青到红后,再将其捞出。
在大自然中长大的螃蟹比人工饲养的螃蟹看起来要小很多,但滋味要鲜美得多,那些螃蟹还在油锅里冒泡泡的时候,盛晚萤就被从锅中并发出的香味给吸引地伸长了脖子,当小贩在沥油时,她已经忍不住想要尝一尝炸螃蟹的味道了。
注意到盛晚萤垂涎欲滴的表情,小贩笑道:“姑娘,你别急,螃蟹还没好呢。”
盛晚萤好奇道:“不是炸好就好了吗?”
“还有最后一道工序。”小贩回答道。
小贩虽然在和盛晚萤说话,但一点都没有耽误手上的动作,把螃蟹块身上多余的油分沥干后,他将螃蟹块放到大铁盘上,把它们一块块固定在一根长签上,用勺子舀出他独家秘制的蛋黄酱涂在上面,这便是他口中的最后一道工序。
“好了。”小贩将完成的炸螃蟹串递到盛晚萤手里。
竹签底端被盛晚萤握在手里,其上传来的鲜香味涌入鼻中,让她尽力克制的食欲破土而出,她忍不住张大嘴,从竹签上咬下一块螃蟹来。
经过油炸,坚硬的蟹壳变得松脆,稍一咀嚼便有咔嚓咔嚓的声音从嘴里发出,而最美味的当属蟹肉,蟹肉本身入口即化,加上表层的蛋黄酱,鲜美之上更添了一层醇厚,让人尝了之后意犹未尽,还想尝了一口后还想尝第二口、第三口,很快盛晚萤就把一整串炸螃蟹给吃了。
盛晚萤情不自禁地发出赞叹:“喔唔,真好吃!”
品尝到美味,盛晚萤很是高兴,在高兴之余她还不忘想到她的几位小伙伴。
得让他们也尝尝才是。
盛晚萤这么想着,又掏出钱袋,这次她直接拿出了一两银子:“老板,再给我来十串!”
“没问题!”小贩喜滋滋地收下银子,小跑到河边,把一整笼螃蟹都提到岸上,提刀霍霍、点火烧油,为眼前这位豪爽客人下的订单努力起来。
盛晚萤也不急,在附近找了个石墩坐下,坐在石墩上等待她心心念念的炸螃蟹串的同时,看着路上人来人往,倒也乐得自在。
小贩动作熟练,没过一会儿就做好了,盛晚萤从他手里接过炸螃蟹串,两只手掌差点合不拢,虽然有些吃力,但她心里很是开心,她迈着轻快的步子一路走回到望江客栈。
在望江客栈一楼,南卿月、北堂献和莫崇明正打算用午饭,桌上刚上了三荤三素一汤,碗盘中的菜还冒着热气,三人围坐在桌前,刚拿起筷子想要用菜,盛晚萤就从门外走了进来。
三人起初还没认出来人是盛晚萤,直到盛晚萤走到他们桌边,将脸从两面螃蟹串组成的扇子中间露出头来。
北堂献瞪大眼睛,先是打量了下盛晚萤,然后指着盛晚萤手上的串串问道:“这是什么?”
“炸螃蟹,味道特别好,所以我特地买回来让你们也尝尝。”盛晚萤边说边把手里的炸串分别分给莫崇明、南卿月和北堂献,“来,你们一人三串。”
盛晚萤买了一共十串,分给他们三人之后,手里只剩下一串,那一串在她手里看着孤零零的。
北堂献问道:“你够不够,要不要我分你一串?”
“我之前已经吃过了,加上手上这一串足够了,”盛晚萤摆摆手,“你们不用管我,快趁热吃吧。”
在盛晚萤的敦促下,南卿月和北堂献放下手上的筷子,先品尝起盛晚萤送来的炸螃蟹串。连着蟹壳咬下一口后,他们两人的眼睛都亮了起来,不一会儿就解决掉了一串炸螃蟹。
“我之前只吃过蒸螃蟹,没想到炸过的螃蟹比蒸螃蟹更好吃。”北堂献完全被炸螃蟹的味道给征服了,不由感慨道。
南卿月也认为炸螃蟹很是美味:“是很好吃,我好久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了。”
从北堂献和南卿月口中得到赞叹,盛晚萤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她偏头看向坐在邻桌的莫崇明,也想从他那里听到一句好的评价,却发现她递到莫崇明手里的炸螃蟹串都完好无损,也就是说从刚才到现在他一口都没动。
盛晚萤问:“你怎么不吃啊?”
莫崇明看着盛晚萤没说话。
“直接咬下去就行,油里炸过的螃蟹连壳都是脆的,不怕咬不动。”盛晚萤以为莫崇明是担心啃不动螃蟹才不吃的,“这个真的很好吃,我不骗你,你就尝一尝嘛。”
莫崇明自始至终都一脸无动于衷,到后来还没等盛晚萤说完话,就别过脸,把视线从盛晚萤脸上移开。
“我不吃这个。”莫崇明放下螃蟹串,将它们搁在菜碗上。
“为什么?”盛晚萤问。
“螃蟹性寒,吃了对脾胃不好,吃多了会闹肚子。”莫崇明说。
“这样吗?但是偶尔吃一顿应该不会有问题吧,”盛晚萤将莫崇明放下去的螃蟹串又拿了起来,尾音拖长,带着浓浓的撒娇意味,“我特意从外面买回来的,你就尝一尝嘛。”
以往盛晚萤有所求,只要提出来莫崇明都会满足,就算有时她的要求过分,在盛晚萤的撒娇攻势下,莫崇明就算为难也会答应下来。
然而,现在尝炸串这种小事,莫崇明却怎么都不愿意点头答应。
“之前不知道螃蟹坏处将它们买回来也就算了,现在我都跟你说清楚了,你怎么还是要我吃,你知不知道你这幅胡搅蛮缠的样子很令人讨厌。”
莫崇明扬手一挥,直接把盛晚萤手上的炸螃蟹串给扫翻了,炸串从盛晚萤手中脱出,齐刷刷地倒了下去,与碗沿碰撞后发出一声脆响,之后,桌上的气氛顿时凝固。
手上突如其来的空落感让盛晚萤一愣,她抬起头去看莫崇明,疑惑的双眼像是在问,我做的事情有错得那么离谱吗。
莫崇明并不打算回答她的问题,对上视线只有一瞬,他便果断移开眼不再看盛晚萤,他侧过脸,胸膛急促起伏,似乎很是对盛晚萤感到生气。
盛晚萤:“崇明…”
盛晚萤唤出莫崇明的名字,开口想跟他说些什么,但莫崇明根本没有给她这个机会,直挺挺地从长椅上站起来。
“你们先吃,我现在没什么胃口,先上去了。”莫崇明说完便转身离去。
剩下的三人完全没料到莫崇明会中途离席,望着莫崇明离去的背影,呆愣在原地说不出话来,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
意识到如今的场合太过尴尬,北堂献试图通过发言来活跃氛围。
“少人也要吃饭,可不能浪费粮食啊,”北堂献指着桌上的饭菜,又拍了拍旁边的椅子,示意盛晚萤坐下来,“晚萤,你回来的正好,陪我和卿月用午饭吧,这两天你都在外面吃,今日就留下来陪陪我们吧。”
南卿月也说话了。
“是啊,想必你在外面玩了半天也饿了,正好我们点了菜,吃下去刚好可以填饱肚子。”她顿了顿,又说,“刚才的事你别放在心上,温公子体内的毒刚压下去,情绪也许还有些不稳定,等过段时间就会好了。”
盛晚萤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对南卿月和北堂献说的话做出了回应。
不过她虽然表面上装作不在意,但仍在心里纠结刚才的事情,她拿起刚才莫崇明落下的炸螃蟹串,趴在桌上啃了起来,闷闷地低着头,想要弄清楚莫崇明刚才为什么会对她发脾气。
虽然莫崇明口上说是因为螃蟹,但盛晚萤的直觉告诉她这并不是真正的原因,她甚至有一种感觉,莫崇明根本没有生气,刚才他说那些话其实是另有目的,只是他的目的还有背后的原因,盛晚萤到现在还无从知晓。
用完饭后,盛晚萤向二楼客房走去,想要回房间午睡一会儿。
盛晚萤走到房前,正想推门往里走,北堂献却在这时从后面走过来叫住了她。
盛晚萤回过头:“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北堂献说:“嗯,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然后,北堂献将两日前莫崇明刚醒来时的情景给盛晚萤描述了一遍。
“崇明兄醒来后不久便问起了你,我当时没想太多,便把你受伤的事情告诉了他,他对毒发后做的事情没有记忆,听到你被他打伤之后很是震惊,虽然我当下立马安慰了几句,但现在看来,那些话并没能开解到他。”北堂献说。
盛晚萤听了一会儿,便明白北堂献为何要特意找过来同她说这些话。
听了北堂献的话,关于那些原本想不通的问题,答案很快浮现在盛晚萤脑中。
莫崇明刚才会对她发火,其实是想拉开他们两人之间的距离,而他之所以想如此做,是因为他对打伤她一事而感到愧疚,不想做出再伤害盛晚萤的行为,而想要降低这种行为的可能性,最简单的方法就是让盛晚萤离得他越远越好。
虽然知道莫崇明的初衷是想保护她不受伤害,但在盛晚萤感到感动同时,浮上她心头的更多是忧虑。
莫崇明好不容易敞开的心门又合上了,她该用什么办法再将他的心门给撬开呢?
盛晚萤托着下巴苦思起来。
*
知晓莫崇明疏远她的真实原因后,盛晚萤便想要和莫崇明好好聊一聊,但在莫崇明的刻意躲避下,她一直没有找到机会,但凡有她出现的场合,莫崇明就找借口溜走。
盛晚萤本想自然在饭桌上和莫崇明聊会儿天,但莫崇明连同桌吃饭都不肯,一到饭点就假称身体不适,硬是将他和盛晚萤用饭的时间错开。
为了避开盛晚萤不惜改变日常习惯,可见莫崇明决心之重,但盛晚萤也不是会轻易放弃的人,既然莫崇明爱躲,那她就守着好了,她就不信这人还能躲她一辈子。
盛晚萤果断放弃了之前的想法,她改变方略,假装不再纠缠莫崇明,照常去外面游玩吃喝,但实际上她回到客栈后的每时每刻都在观察莫崇明的动向,终于,在一天即将要结束的时候,盛晚萤找到了机会。
皎洁的月亮升上黑幕,众人都已昏昏睡去,然而,在这个幽静的夜晚,莫崇明没有丝毫睡意。
白天莫崇明一反常态的表现不仅让其他三人诧异,就连他自己也感到不适。
远离盛晚萤是出于保护盛晚萤,但同时也违背了莫崇明的本心,他害怕再伤害盛晚萤的举动,所幸远远避开,但当他成功避开盛晚萤后,他整个人都变得不对劲,再香的饭菜也吃不下去,到了夜里也睡不着,仿佛这具躯体根本不属于他,所以才会完全不受他控制。
莫崇明走到后院,抬头望向天幕,看着上面眨眼却不出声的星星,心情才慢慢平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