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藤萝苑后,盛晚萤和莫崇明立刻请来藤萝苑专用的大夫来为那位姑娘医治。
那姑娘的情况果然不太好,据大夫说,她是受凉发热,如果今晚得不到及时处理,极有可能丢掉小命。
大夫先开了一副退烧药,那姑娘服下后,情况稍有好转,粗重的呼吸略微平静了点。
为了确保她性命无虞,大夫又细细地检查了一番,这一检查就发现了更严重的问题。
那姑娘身上有不少伤口,尤其是手臂和腿,虽然伤口不深,只是破了层皮,但由于被湿衣服包裹着,这些伤口出现肿胀发炎的迹象。
这姑娘遇见盛莫两人之前,与挟持她的那个蒙面人进行了一番搏斗,好不容易找到机会逃脱便发狠往某个方向跑,身上的那些伤便是逃跑时被树枝刮蹭后留下的。
逃跑耗费了她全部体力,只剩下虚弱的躯壳,又在雨中淋了一路,这场突然袭来的高热没有立刻带走她的命已经是幸运了。
处理完伤口后,大夫便离开了,因为他已经把该做的事给做完了,剩下就要看那姑娘自己能不能坚持过来。
盛晚萤让那姑娘睡在她的床上,自己则在地上铺了张毯子卧在上面,清醒后便到床边查看姑娘的情况。
虽然姑娘迟迟没有恢复意识,但缠着她的高热渐渐退了下去,等到第二天,她额头温度已经和常人一样。
为了让那姑娘尽快康复,盛晚萤可没少牺牲,地板坚硬,她才睡了一晚就腰酸背痛。
不仅如此,她在睡梦中总是会被那姑娘昏睡中无意发出的梦呓给吵醒,可以说,她的睡眠质量在短短两天里直线式下滑。
到了第三日早晨,也就是婚礼举办的日子,盛晚萤的眼下冒出了两道青黑色的阴影,她抹了好些脂粉才遮住。
穿上外衣,对着镜子整理好仪容,盛晚萤便准备出门观礼。
在他快走到门口时,后面传来窸窣的动静。。
盛晚萤转过头,看见原本躺在床上昏睡的不知名姑娘慢慢撑着手坐了起来。
“你总算醒了!”盛晚萤激动地跑了过去。
姑娘吃力地睁开眼,眼睛迟缓转动,神情迷蒙。
“你是……”姑娘反应片刻才认出盛晚萤来,“啊,我记得你,是你和一位公子救了我。”
姑娘匍匐下来,给盛晚萤磕了个头:“多谢恩人!多谢恩人!”
“举手之劳,不必言谢。”盛晚萤连忙把她扶起来,“对了,我叫盛晚萤,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叫我小丽就好。”
简单介绍后,小丽问:“盛姑娘,我们现在是在哪里啊?”
“藤萝苑。”盛晚萤笑着答道。
鬼藤谷人尽皆知,藤萝苑是谷主虞致远点住所,想着让小丽安心,盛晚萤报出了藤萝苑的名号。
谁知小丽不但没安心,反而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小丽深吸了一口气:“藤萝苑是虞家的地盘!”
盛晚萤意识到不对,皱眉问:“怎么了?”
“之前就是虞家的人埋伏在路上掳了我!”
小丽这句话中包含的信息量让盛晚萤的脑子一时转不过弯来。
愣了好一会儿,盛晚萤才又开口:“你是不是弄错了?”
小丽疯狂摇头:“没有。当时我一意识到不对就开始挣扎,挣扎中拉掉了那人的黑布,我看到了那人的脸,是虞家守门护卫中的一个。”
是虞家护卫想要掳走小丽?
盛晚萤完全没有想到那个蒙面人的身份会是这样,呆愣愣地坐在床边,久久说不出话来。
直到外面的锣鼓声传来。
对了,她还要去参加虞陈两家的婚礼。
盛晚萤从床上站起来。
见盛晚萤要离开,小丽脸上浮现出恐惧之色,她慌乱上前,抓住盛晚萤的手:“盛姑娘,你能不能别走,我一个人在这里害怕。”
盛晚萤犹豫再三,还是拉开小丽的手。
她不是不相信小丽的话,小丽路上被劫的事是与虞家守卫有关,但这是个人行为与团体无关,她认为藤萝苑还算是安全的。
把小丽送回家前,让她在这里待一会儿应该不成问题。
“小丽,我还有事情要办,等我办完事就回来找你。你要是害怕,就把门反锁,除非我来,别给任何人开门。”
嘱咐完,盛晚萤扬长而去,前往婚礼举办的地方。
准确来说,婚礼正式举办的地方在陈府,因为新郎新娘是在陈府拜天地。
但即便如此,虞致远也没有敷衍了事,他在藤萝苑苑门口设了场露天酒席,打算在将虞梦瑶送出虞家前好好热闹一番。
之前和小丽说话耗费了些时间,等盛晚萤赶到时,酒席已经开始了,她匆匆落座,坐到了莫崇明和北堂献之间。
看着北堂献另一侧空着的位置,盛晚萤问道:“卿月姐姐还没来?”
北堂献摇头:“没有。”
盛晚萤张望一会儿,没在附近发现南卿月的身影后,露出纳闷的表情:“她不是一向起得很早?今天竟然来得比我迟,真是稀奇。”
她话音刚落,周围人声突然高了起来。
是虞致远和虞夫人现身了。
虞致远走到酒席中央,向来此的宾客发表了一番致谢和感谢。
大约因为不是真心祝福,盛晚萤听虞致远话说总走神,眼神飘着飘着飘到了后面的虞夫人身上。
虞夫人坐在轮椅上,依旧像个人偶,任凭别人的呼声如何热烈,她都没有丝毫反应。
在这个大喜之日,虞夫人作为新娘的母亲到场,多少给这场不幸的联想又填了几分黯然。
盛晚萤盯着虞夫人看了一会儿,突然发现一点不对。
虞夫人的眼神之所以看起来涣散,并不是因为她的眼睛没有焦点,而是她把焦点放到了每一个人身上。
仿佛想要把在场所有人都吞到肚子里。
盛晚萤被这个念头吓得打了寒颤。
莫崇明转过头,关怀问道:“可是冷了?要不要我去给你拿件披风?”
“不用,我没事。”
盛晚萤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是她心里并没有恢复平静。
她移开视线,试图通过这种方式转移注意,但莫名的,记忆中的一副画面突然涌到她的脑海里。
是她为找莫崇明在藤萝苑里迷路时初次见到虞夫人。
虞夫人一个人坐在轮椅上,盯着草地上的那两只兔子,露出了嗜血的眼神。
没错,就是嗜血的眼神。
盛晚萤当时只觉得虞夫人的眼神让人有些不舒服,但没想太多,现下回想起来,才弄明白那眼神中含着的意味。
想起那两只横死在后山上的白兔,盛晚萤突然有种猜测。
或许她和莫崇明之前都想错了,那两只白兔不是自己跑到后山被野狼咬死,也不是被她想象中的吸血鬼咬死,而是在被虞夫人吸干血后被下人扔到了后山上。
这个猜测虽然听上去十分离谱,但是盛晚萤隐隐有种感觉,这就是事实。
想到这里,盛晚萤持筷子的手不由自主抖了起来。
“新娘到!”一声响亮的呼喝引得全场宾客回头。
只见虞梦瑶头顶盖头,在木槿的搀扶下走了过来。
虞梦瑶穿了一身正红的喜袍,小踏莲步向众人走来,随着她的移动,喜袍上的那对龙凤频频摆动,好似要化作活物飞走。
下面的那朵金线绣成的牡丹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散发出来的金色光芒使虞梦瑶成为全场最令人瞩目的焦点。
待木槿扶着虞梦瑶来到虞致远和虞夫人面前时,司仪再度出声:
“请新娘拜别双亲!”
在这个环节,虞梦瑶应该发言表达对父母的感激。
但她久久没出声,不仅让虞致远面露尴尬,也让周围宾客议论纷纷。
这时,木槿开口解释道:“容我回禀,小姐因不舍谷主和夫人,昨夜哭了一夜,如今嗓子沙哑,暂时不能开口说话,还请诸位见谅。”
众人恍然大悟。
原来虞小姐是因为不舍虞谷主和虞夫人才会哭哑无法发声。
木槿一番话既化解了尴尬又烘托了虞家三人的感情,巧妙地让这个环节平滑地过渡过去。
拜别之后,就该送虞梦瑶去陈家了。
女子出嫁时应由兄长抱上或背上花轿,而因为虞家没有男性亲属,所以这件事就由护卫长代劳。
护卫长动作太大,把虞梦瑶抱起来时差点把她头上披着的盖头晃掉,好在有木槿在旁边照应,盖头才没有飞离虞梦瑶的脑袋。
为了防止意外发生,木槿守在虞梦瑶身旁寸步不离,直到虞梦瑶被抱进花轿后才走开。
那护卫长似乎不太靠谱,到最后一刻出了差错,他把虞梦瑶放下后,所有人都听到花嫁中发出一声“咚”的巨响。
还有唢呐和锣鼓填满了苑口街上,没让场面变得尴尬。
在众人的欢送声中,花轿和送亲队伍浩浩荡荡地向陈府走去。
观礼结束后,盛晚萤连忙回到房间看望小丽。
独自待了一段时间,小丽的情绪安定了不少,盛晚萤和她讨论过后,决定将她昨夜被护卫绑架的事情告到虞致远那边请他做主。
两人走到半路,突然看到北堂献从路那头走过来。
北堂献急匆匆地来到盛晚萤面前:“你今天有没有看到过卿月?”
他甚至都没来得及过问盛晚萤身边的生面孔小丽。
看见北堂献着急的神情,又想到酒席时那个空缺了全程的座位,盛晚萤嗅出一丝不妙的气息。
“没有。”盛晚萤答完反问,“你也没看见过她吗?”
“没有啊,”北堂献摇完头,抬手扫过前后几栋建筑,“酒宴结束之后我就去她房间找她,可房间里没人,我又跑出来找,这几栋楼房我都搜过了,但哪儿都没有她的影子。”
北堂献语速加快,焦虑的心情在话里展露无疑。
北堂献沉重出声:“我感觉卿月她可能出事了。”
“你别瞎想,你回忆一下,昨天卿月姐姐有没有和你说过她今天要去哪儿?”盛晚萤问。
北堂献还是摇头:“没有啊,昨日我们回来时她还说她好累,打算今早参加完宴会后回房间休息一整天。”
了解完后,盛晚萤也觉得事情不对劲起来。
南卿月昨天明明安然回到藤萝苑,怎么会今天就不见人影了呢?
该不会是出事了吧?
想到这种可能,盛晚萤也跟着北堂献心慌起来。
旁边的小丽不太明白情况,出声问道:“盛姑娘,发生什么事了?”
盛晚萤说明道:“我有一个朋友没来参加婚宴,而且今天一整天都没出现在人前,我们怀疑她可能出事了。”
小丽:“梦瑶小姐和陈公子的婚礼可是轰动鬼藤谷的大事,你的朋友连婚宴都没参加,是不是有什么急事啊?”
盛晚萤怎么想都想不出南卿月能有什么急事,而且就算南卿月因急事离开,按照她周全的性子,也会留张纸条在房间里让他们知晓。
可北堂献去过南卿月的房间,她什么都没留下。
一个好好大活人不可能凭空消失,一定是他们漏掉了什么。
盛晚萤飞快转动脑筋,回顾今天醒来之后迄今为止发生的一切,最终停留在了婚宴上。
细细想起来,婚宴上的虞梦瑶不太对劲,从她现身之后,她的所有行动都是在木槿的引导下完成的,并非发自本意。
紧接着,一个细节闪过盛晚萤眼前。
护卫长抱起虞梦瑶时,虞梦瑶的双脚从喜服下露了出来,而她脚上的鞋靴不是红色的,是白色的。
到了此处,盛晚萤总算将一切理顺。
上花轿的人不是虞梦瑶而是南卿月。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但盛晚萤可以肯定,南卿月现在就在那顶花轿上。
“小丽,找虞谷主的事暂且推后,你先回房间等我,等我回来再陪你一起去。”
对小丽叮嘱一番后,盛晚萤拉过北堂献就跑。
北堂献一脸懵:“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先去找莫崇明,然后我们三个一起去把卿月姐姐找回来。”盛晚萤答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