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来了。”盛晚萤笑道。
半夜回到薛府时,南卿月和北堂献都处于昏厥状态,现在看到这两个伙伴都安然无恙,盛晚萤眉眼弯弯,高兴地绽放出了笑容,但笑容中带有深深的疲倦。
盛晚萤已经不眠不休地守了莫崇明一整夜。
南卿月点点头,开口问道:“温公子现在如何了?”
与她一同前来探望的北堂献虽没说话,但也探出头来。
莫崇明浑身上下只有手掌上有一道划痕,划痕不深,上了点药血就止住了,裹着的白纱里没透出一丝殷红。
他静静地躺在床榻上,呼吸均匀,除了脸色白得耀眼,看起来和常人并无甚差别,但盛晚萤凝重的脸色透露出事实并非表面上看起来那样。
她虽然将莫崇明打晕了过去,但不过多时莫崇明就醒过来,在毒素影响,他的身体受到了一定程度的强化,硬物已经无法让他受创,薛家医者便给他服用了清心丸。
清心丸不仅可以能够祛毒,还具有凝神静气的功效,一颗清心丸下去,莫崇明的狂躁之症显然轻减了不少,但莫崇明体内的毒生生不息,刚被削弱一点,很快又重整旗鼓,现在只能依靠不断给莫崇明喂清心丸来压制毒性。
然而,这并不是长久之计。
每次莫崇明出现发作迹象,盛晚萤就给他喂一颗清心丸,从昨日夜里到今日清晨,她已经用掉了足足五颗,而莫崇明毒发的间隔时间越来越短,也就是说,他体内的剧毒已经对清心丸产生了抗药性。
如果接下来无法想出压制毒素的方法,莫崇明可就危险了。
看着仍在昏睡中的莫崇明,盛晚萤摇了摇头:“现在暂时稳定下来了,但情况时好时快……”
她话还未说完,床上的莫崇明突然有了动静,他呼吸急促,发出了喘息的声音,额上冒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珠,太阳穴上的青筋冒起,紧接着猛地睁开双眼,满目猩红得吓人。
南卿月和北堂献第一次见到莫崇明发作前的狂态,吓得身子一颤,立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
一旁的盛晚萤丝毫不见慌乱,对此已经司空见惯,她拿出一颗清心丹放到水碗,一手端着碗,一手将莫崇明扶了起来,将融有药丸的水灌进他的口中,不一会儿,莫崇明眼中的猩红慢慢消退,他重新合上眼睛,躺倒在了床榻上。
盛晚萤放下空碗,又取出一张干净的帕子,来到床头的一盆凉水前,将帕子浸湿,为莫崇明擦拭掉了他额上的汗珠。
北堂献和南卿月在旁边看着,先是瞠目结舌,而后收敛了表情。
亲眼见过,他们才意识到莫崇明的情况有多严重。
“听说薛家召来了不少名医来为崇明兄诊治,他们都没有办法吗?”北堂献问道。
盛晚萤再度摇了摇头,眼光变得更加黯然。
薛家是有不少医术高明的大夫,疑难杂症在他们手中呢不在话下,但他们接触毒的机会太少,而莫崇明所中又是世间罕见的奇毒,对此他们束手无策。
药方倒是开了一大叠,但配出来的药剂完全不起作用,莫崇明喝了那么多药汤,身体唯一发生的变化就是肚子微微隆起。
现下那些大夫则被薛白芨召去一齐讨论解毒之法。
盛晚萤深谙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的道理,但她并没有抱多大希望,别说诸葛亮了,就是扁鹊在世恐怕也无法根除莫崇明体内的毒。
想了一会儿,北堂献托着下巴问:“如果崇明兄能服下长生果,借长生果所蕴含的药力对抗毒素,他是不是就能好起来?”
南卿月率先点了点头,表示了赞同的意见。
如今,莫崇明犹如一颗被蛀虫啃食的大树,他体内的剧毒是顽固的蛀虫,任何现存于世的杀虫剂都对它不起作用,再过不久,大树就会被它啃成一块中空的腐木,完全丧失生机。
虽然无法将蛀虫出去,但可以延缓大树的生命,给予大树足够的养分,让它生出新质的速度追上甚至超越蛀虫啃噬的速度。
眼下能实现这一点的只有长生果。
南卿月算是半个医者,假设得到了她的肯定,说明还是有一定的可行性。
北堂献当即提议说:“那我们现在就去找薛老为崇明兄求长生果。”
“我也去。”盛晚萤起身,打算与北堂献和南卿月一同去找薛白芨。
南卿月劝阻:“我们俩去就行了,你一夜没睡,还是留下来休息吧。”
盛晚萤虽然无恙,但她的脸色并没有比莫崇明好到哪里去,苍白得像是一张白纸,眼下的两道乌青浮在白面上很是明显。
她脚步虚浮,整个人好似轻飘飘的纸片,仿佛下一秒就会被风吹到在地上。
南卿月和北堂献都不忍让盛晚萤外出奔波再添一分劳碌。
但盛晚萤十分执拗,坚持要与他们两人一道前去:“崇明他是为了救我才会被白汀暗算,无论如何我都想为他尽上自己的一份力。”
见盛晚萤如此坚持,南卿月和北堂献也打消了拒绝她的心思,三人一起离开去找薛白芨。
盛晚萤、南卿月和北堂献再次见到薛白芨时,薛白芨正立于合院中,面对长生果树站着,手里拿着半颗长生果和大还丹,丛密的白胡子一抖一抖,嘴里似乎一直念着什么。
但附近空无一人,只有那棵长生果树,盛晚萤三人面面相觑,心中不约而同地想到。
薛老人家莫非还有对着空气说话的爱好?
他们无意打扰薛白芨的雅兴,但想到莫崇明命悬一线,只好硬着头皮走上前,高声向薛白芨说明了来意。
盛晚萤、南卿月和北堂献本以为要花一番功夫才能说服薛白芨拿出长生果救莫崇明,但令他们意外的是,薛白芨听完之后就答应了下来,甚至没有犹豫和思考。
见盛晚萤三人一脸惊讶,薛白芨笑了起来,看起来心情很好:“你们是不是很意外我会答应得这么快?”
三人小鸡笃米般点点头。
薛白芨脸上笑意更甚:“因为这两样东西本就应该归你们所有。”
薛白芨从怀里拿出了一卷绢布,将其交到了北堂献手里,北堂献展开绢布浏览,发现这条丝绢上记载了各组参会者的成绩,而他们四人的名字赫然位于绢首。
盛晚萤和南卿月凑过身来,顺着北堂献的目光望了过去。
片刻后,三人纷纷抬头,对视了一眼,同时爆发出惊喜之色。
他们四人两组竟一同取得了本届繁青会的首名。
这个消息对他们来说无疑与阴云中投下了一缕阳光。
看见他们三人脸上惊喜的表情,薛白芨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捋着胡子笑道:“我本来还在苦恼,本届的胜者有两组,该如何处理那剩下的半颗长生果和大还丹,现在知道你们是同伴后,所谓烦恼就不复存在了,奖励交给你们,你们几人自行分配吧。”
语毕,薛白芨将手上的半颗长生果和大还丹一同交到了盛晚萤手上。
看见那半颗晶莹透亮的果实,盛晚萤眼睛一亮,有了长生果,莫崇明的命算是可以保住了,不过瞥到旁边的大还丹,她眼神晃动了起来,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处置。
握了大还丹片刻,盛晚萤觉得有些烫手,想到她自己拿着也没用,便将其塞到了旁边的南卿月手里。
盛晚萤说:“卿月姐姐,这大还丹给你吧。”
她完全不会武功,大还丹这等至宝对她来说没有半点效用,莫崇明倒是修武,可他功力高深,不需要大还丹就能称雄武林,大还丹对他来说只能算是锦上添花,而且他们已打算将长生果用在他身上,若大还丹也由他服用,这也太说不过去了。
而南卿月和北堂献同作为繁青会的胜者,没有让他们空手而归的道理,而且相比与她和莫崇明,大还丹对他俩产生的增益更为显著,这样想着,盛晚萤决定把大还丹让给南卿月和北堂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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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还丹小小一颗,但它的价值可是巨大的,服下一颗相当于增长十年功力,常人要花数年努力才能取得的境地,服丹人只需一瞬即可达到,这是无数习武者都梦寐以求的事情。
正是因为知晓大还丹的效用,南卿月才没有立刻接受,她感受着掌中的圆丸,觉得整只手都重了许多。
“我拿着不太好,还是给你吧。”大还丹还未被南卿月焐热,就被她交到北堂献手里。
北堂献瞪大了眼睛,双手捧着大还丹不知所措,仿佛接到的是一只烫手山芋,他连连推拒:“给我不太合适吧。”
三人你让我,我让你,一时间大还丹竟成了没人要的破烂货。
薛白芨立于他们身旁,看到这一幕是既感到欣慰又感到无奈,欣慰是因为这几位小辈皆懂得谦让,是难得的品行端正,无奈是因为他们争了好一会儿都没有结果,听着他们几个叽叽喳喳地重复着同一句话,薛白芨这个酷爱清净的老人委实感到闹心。
薛白芨重重地顿了下拐杖,打断了他们三人的对话:“你们几人何必如此死板,长生果都可以一分为二,难道大还丹就不行吗?”
说着,对盛晚萤、南卿月和北堂献发出一道掌风,将大还丹劈成了两半,分别整到了南卿月和北堂献手里。
薛白芨收回手:“这不就行了。”
半颗大还丹只能保留一半功效,也就是说,服用它只能增长五年功力,但南卿月和北堂献一点都不觉得可惜,能让对方都获得好处,是他们求知不得的事情。
南卿月和北堂献攥住手里的半颗丹药,恭敬地向薛白芨拱手行礼:“多谢薛老赐药。”
薛白芨挥了挥手:“这是你们应得的,谢我做什么。”
求到了长生果为莫崇明疗毒,大还丹又归了南卿月和北堂献所有,对盛晚萤一行人来说可以说是皆大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