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帘垂下,一切事物都归于黑暗之中,虽然双目不能视物,但紧绷着的神经让盛晚萤的感觉变得更加敏锐,她清楚地感觉到白汀已经来到自己面前,从他口中呼出的气息喷到了她的脸上。
到了此刻,她就是想逃也无路可逃了。
不过,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盛晚萤偷偷睁开眼睛去瞧,看见白汀就站在她身前一动不动,并没有要对她动手的意思。
盛晚萤很想问问白汀究竟想做什么,但因为内心太过恐惧,双唇颤了好久都没能说出半个字。
最终,还是白汀先开了口。
他指了指盛晚萤手中的黑木筒,温声说道:“晚萤姐姐,那东西危险的很,你还是交还给我吧。”
说完,便伸手要来取。
盛晚萤心里极不情愿将木筒交还给白汀,但手的动作却不受控制,白汀的手一靠近,她就不自觉地松开了扣在上面的指节,木筒只晃了一下就落到白汀的手里。
手掌无法自如移动,但眼珠还是可以自由转动的,盛晚萤的视线一直凝在木筒上,专注地盯着里面的小白虫。
之前浮着的小白虫从血水中露出半截身子,它仰着头,口器不断开合,像一个迷你喷泉似的吐出粉红色的汁液,将自己全身包裹起来。
汁液顺着它的身子流入血水中,几缕粉色掺和在暗红中,透出一股蜜糖般的甜味,像极了层层舒展的艳丽月季。
空气中夹杂的香甜气味,带着熟悉感扑面而来。
盛晚萤心想,她是在哪里闻过这个味道呢?
心念飞转,盛晚萤记忆回到了昨日午间,她寻到荷花池边,曾在白汀身上嗅到过。
而除了那次,似乎还有一次,埋藏在她的脑海深处。
盛晚萤绞尽脑汁想了好久,总算将藏在记忆中那块不起眼的片段给挖了出来,前天夜里她监督莫崇明按时服药,曾经给他递过一碗甜汤,那甜汤里隐隐也含有这种甜味。
如果她没有记错,每次甜味出现的前后,莫崇明都会变得异常,不是毒发就是情绪不稳,要说两者之间没有关系,盛晚萤绝对不信。
发觉白汀和长生果失窃一事有关后,盛晚萤自知她是解锁了原书隐藏剧情,当时她为白汀仿若天地的表
里惊到舌桥不下,完全没有多想。
现在想来,白汀既然是这段剧情的隐藏boss,必然与主角有牵丝万缕的关系,他不仅要将长生果据为己有,还接近他们,处心积虑找机会害莫崇明,他的身份是什么,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巨大疑团浮于眼前,盛晚萤的心神慢慢安定下来。
下的蒙汗药没把白汀迷倒,自己翻找东西又被发现,连连出岔让盛晚萤如同做了一遭过山车,她双腿瘫软如泥,只好扶着床沿坐了下来。
一旁的白汀并没有管盛晚萤,他低头注视着木筒里的白虫,眼中闪出奇异的光,仿佛在看一件稀世珍宝。
片刻后,白汀复又抬起头来,面上浮现出惊喜之色,然后跟献宝似的将木筒推到了盛晚萤面前。
白汀:“晚萤姐姐你看,它好像特别激动,是因为看到你的缘故吗?”
他语气如常,仿佛还是之前人们认知中的那个单纯少年。
血液的腥臭味道实在让人难以忍受,夹杂在其中的甜味更是令人害怕,加上白汀那张假得要死的面具,盛晚萤感到一阵恶寒,她掩着鼻子向后退,恨不得在床板上开个洞钻下去。
盛晚萤害怕得想要大声尖叫,但又怕触怒到白汀,只好强忍住大叫的冲动,怯怯地说了一句:
“你……你别过来……”
见她害怕,白汀竟真的停住了脚步,将木筒盖好,往后退到了桌边。
白汀举起双手,示意他并没有要伤害盛晚萤的意思:“晚萤姐姐,你别害怕,我是白汀啊。”
听了他的话,盛晚萤简直无语得想要骂人。
就是因为你是白汀所以我才会害怕啊!
不过,意识到白汀确实没有要对她下手的意思,盛晚萤稍稍放松了一点,但这并不意味着她对白汀可以完全放心,眼前的男人可是将他人当做玩偶的心机男。
盛晚萤很想夺门而出,立刻逃离白汀身边,但她实在没有把握,白汀的真实实力还未可知,就算他只有三脚猫功夫,她身为女子也没有足够的气力可以与他对抗。
如果逃跑,被捉回来还算是好的,要是白汀恼怒起来,她的小命可就要终结于此了。
所以她现在不应该尝试逃跑,而是应该拖时间等莫崇明他们来找自己,这样才有获救的可能。
希望他们三人能尽快找过来。
这样想着,盛晚萤轻咳了一声,打算顺着白汀的话说下去和牵扯住他的注意力。
“我知道你是白汀,可你展现出来的样子和你实际的面目实在相差太多了,想不怕也难。”盛晚萤说,“白汀,你想要长生果,堂堂正正通过赢得笔试拿不好吗?为什么非要用,用这样的手段?”
面对盛晚萤的指责,白听一派平静:“参加繁青会的人那么多,高手如云,就算我尽全力也没有十足把握,想要拿到长生果,这是最稳妥的法子。”
他的声音那般冷静,像是沉在深海底下的千年寒冰。
盛晚萤忍不住说:“为了你口中所谓稳妥,不惜推他人出来背这口要压死人的大锅?赖小平也就算了,庞修是个好人,你怎么能利用他病重的姐姐将他拖进这趟浑水?想必你也不打算把长生果交给庞修吧,给人希望又让人落入绝望,你不觉得太过分了吗?”
白汀走到桌前坐下,拾起刚才落在桌上的大半块柿饼,不紧不慢地啃了起来。
“长生果只有一颗,也就是说只有一个人才能得到它,我又不是什么大善人,难道要将其拱手让人吗?”白汀毫不在意。
盛晚萤问:“那我们呢?我们可是真心把你当成朋友,你怎么能这样欺骗戏耍我们?”
白汀面无表情:“如果我说实话,你们会帮我吗?你们拿到长生果后会送给我吗?不会吧,你们不是还指望着拿到长生果给莫崇明解毒吗?”
听闻白汀直呼出莫崇明的真名,盛晚萤猛地抬起头望向他。
她直直地望进了白听的眼里,清楚地看到他那双漆黑的瞳眸中跳脱着戏谑笑意。
白汀果然不简单。
盛晚萤蹙起眉头:“你到底是什么人?怎么会知道他的真名?”
白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不复方才随意的模样,白汀将手中的柿饼放回了干果盘里,起身向盛晚萤走来,停在床前,
白汀好奇问道:“晚萤姐姐你早就知道他叫莫崇明?你可知道他是臭名昭著的百毒宗宗主?”
看着白汀接近,盛晚萤瞪圆了眼睛,她不知道白汀为何会对这件事有如此大的反应,十分心慌。
想了想,盛晚萤还是决定实话实话,她点了点头,迟疑地答了声“是”。
白汀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让人一时分不清那亮光是像淬了毒的匕首,还是冬日落了一地的初雪。
白汀急急发问:“你既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为何不离开他,还是说你明知他是谁也愿意跟在他身边?”
盛晚萤被白汀急切的语气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得知她早就知晓莫崇明真实身份的事情是一件这么让人激动的事情吗?
上一秒还理智得仿佛没有感情,下一秒就激动得像个耐不住性子的孩子,白汀前后像是完全两个人,盛晚萤完全摸不清他在想什么,不知所措地呆坐在原地。
白汀:“晚萤姐姐,你既然连莫崇明那种人都能接受,那应该也能接受我吧?不如你和我一起走、陪在我身边,我保证以后都会好好照顾你。”
说着,白汀单膝跪在了盛晚萤跟前,抓住了她的一只手,露出了期盼的眼神。
热忱地像是看到了信仰的神明。
白汀以为自己抓住了阳光,但他不知道对盛晚萤来说,他覆上来的手犹如蚀骨蛆虫。
盛晚萤拼命将手抽了出来,放到背后,她虽未说什么,但颤抖的双唇和眼中赤裸裸的恐惧无一不表露着她想要远离白汀的心思。
刚才有来有答的对话,只是她强压住惧怕作出的应答。
白汀的表情黯淡了下来,沉默地低下了头。
房门阖着,室内静悄悄的,似乎恢复了平静,但盛晚萤却感到十分不安。
白汀虽然一直在欺瞒她,但他对自己的好感似乎并未作假,而正是因为心中这点好感,他才没有朝她下手。
但盛晚萤并未觉得庆幸。
她隐约能感受到白汀体内的疯狂,而得到一个疯子的喜爱可不是一件好事。
盛晚萤担心白汀做出什么过激行为,试图出言安抚。
她尴尬地笑了笑:“你手劲太大了,把我弄疼了。”顿了顿,又道:“你先站起来,我们好好说。”
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盛晚萤还亲自伸手将白汀扶了起来,当然,她做出此举是克服了极大的恐惧、鼓起了莫大的勇气。
但不料,盛晚萤的手刚搭上白汀的衣袖,白汀就顺着抓住了她的手腕,将她的双手反剪至身后。
盛晚萤还未来得及呼痛,就被白汀一击手刀给打晕了。
彻底失去意识之前,盛晚萤隐约听见白汀在她耳边说道:
“晚萤姐姐,既然你不愿意自己跟我走,我只能强行把你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