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莫崇明、南卿月和北堂献赶到时,白汀所住的房间里已空无一人,全然不见白汀和盛晚萤的身影,唯有桌上打开的干果盘和两只茶杯证明这两人曾在这里待过。
白汀和盛晚萤两人同时消失,对莫崇明三人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如果是盛晚萤将白汀制伏后带走,她不会到现在都没有来找他们,如此推断下来只剩一可能,白汀和盛晚萤两人都没露面,是因为盛晚萤落入了白汀手中,被白汀给带走了。
白汀带盛晚萤走时并没有留下足印等痕迹,莫崇明只能通过桌上还残留着温度的杯盏推断出他们二人才刚离开不久,可要如何找到他们还是一个问题。
看着空空如也的房间,北堂献担忧地问道:“白汀他该不会对晚萤动手吧?”
南卿月摇了摇头:“他如果要动手,我们现在看到的就不会是空无一人的房间。”
而是留有盛晚萤尸体的房间。
北堂献稍松了口气,不过随即他又发出了疑问:“可白汀为什么要把晚萤带走?”
盛晚萤没能用蒙汗药将白汀迷倒,现在又消失不见,肯定是在白汀面前暴露了自己,东窗事发,北堂献想,若他是白汀,肯定会想着尽快逃离薛府,既要尽快,那当然是轻装上阵、独自行动为上,可白汀为什么要将盛晚萤一块带走?
作为知情人,纵然受到胁迫,盛晚萤也不会乖乖跟着走,带上她如同身后拖着沉重的沙袋,北堂献实在想不通白汀为何要给自己徒赠个累赘。
三人中,最担心盛晚萤的人就是莫崇明,撞开房门发现盛晚萤和白汀不知所踪后,莫崇明就很是心焦,他紧紧盯着桌上空了一半的杯盏,非常后悔让盛晚萤来对白汀的决定。
但此时焦虑和懊悔的情绪都是无用,当务之急是要尽快从白汀手中救下盛晚萤。
脑中思绪繁杂,莫崇明一直没能理出头绪,直到听了北堂献和南卿月的对话。
莫崇明的思绪开始飞速运转,如果他是白汀,知晓自己所作所为已被众人发现,他会做出什么决定。
灵光闪过,莫崇明猛地拍了下桌子,然后快步向门外走去。
看着莫崇明急匆匆离去的背影,北堂献和南卿月赶忙跟了上去,他们边追边发出了疑问:“崇明兄(温公子),你要去哪里?”
“去薛府正门,白汀和晚萤应该就在那里。”莫崇明答道。
事情败露,白汀当然想要尽快离开薛府,但他速度并不是他首要追求的东西,他真正想要的是自己可以全身而退。
白汀是所以带盛晚萤走是为了要挟制她做人质逼众人放他走,而莫崇明猜测他会往正门去,是因为薛府各个出口中,只有正门通向宽阔的街道,只要他能顺利从正门离开,就能借夜色和周围建筑的掩护摆脱追捕。
情况紧急,并没有时间解释那么多,莫崇明只说让北堂献和南卿月相信自己,然后便凭着记忆往正门方向奔去,南北两人虽不明所以,但还是选择跟上,而莫崇明也没有辜负他们的信任,他的猜想很快得到验证。
三人走至半路,薛府的一名年轻侍从迎面向他们跑来,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脸上五官都皱到了一起,看上去很是慌张。
而看侍从跑来的方向,好像是从外院来的。
意识到不对,莫崇明赶忙将人拦下,问道:“这位小哥,你跑得这样急,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大门口有个男的拿刀架在一个女的脖子上,逼我们给他开门,我们拿不定主意正要去请示薛老了。”
回答完之后,侍从没有再多说,接着迈开双腿继续刚才被中断的狂奔,很快就消失在了走道的尽头。
不用说,他话中的男人和女人就是白汀和盛晚萤。
北堂献和南卿月眼中不再有疑虑,赶紧快步随莫崇明向薛府正门进发。
等他们三人赶到时,正门前已围满了人,其中有原本就在此守门的护卫,还有半夜被惊醒、问询赶来的诸多宾客,人数虽多,其中也不乏实力强劲的高手,但他们无一人上前。
白汀紧贴着门站着,与他一齐消失在房中的盛晚萤就在他旁边,盛晚萤双目紧闭,还未从昏迷中醒来,她之所以还能站着,全靠白汀搂在她腰间的手支持着。
俊男美女紧挨在一起,原本应是一幅和谐的画面,但事实却恰恰相反,白汀的另一只手握着一把匕首,而匕首的刀刃就对着盛晚萤的脖子。
盛晚萤虽没有武功傍身,但身体很是强健,不过多时就恢复了意识,
脑后传来的钝痛感撑起来眼皮,盛晚萤本还有些迷糊,但刚睁眼就看到自己脖子上架了一把匕首,那锋利的刀刃还离皮肤只有毫厘,她被吓得立刻清醒了过来,挺直腰板仰起头,站得比梢杆还要直。
感受到手上的重量变轻,白汀侧头望去,发现盛晚萤已经从昏迷中醒来,牵动了下嘴角,笑着说:“晚萤姐姐,你可算是醒了,我的手都快酸死了。”
盛晚萤可没心思和白汀说笑,她垂眸盯着颌下的匕首,声音绷成了一条细线。
细线微微颤动:“你拿匕首对着我做什么?”
“别担心,我拿匕首的手是另一只,稳得很。”白汀柔声开口,哄语绵绵,“只要你不乱动,这把匕首就不会伤到你。”
白汀的声音与嚷闹声一起传入盛晚萤中,像是蒙上了一道网纱,缥缈又不真切,盛晚萤这才意识到她的面前立有一堵人墙,人们紧挨在一起,淡漠的脸上掺杂在些许忧虑。
接着,盛晚萤又感受到了从背后传来坚硬冰冷的触感,她小心翼翼地动了下脖子,又努力转动眼珠,终于用余光瞥见了一片朱红还有其中一点铜黄,是大门上才有的朱漆和门钉。
盛晚萤脑子不差,不过多时就明白了,现在白汀打晕她之后一路来到薛府的大门前,打算拿她的性命相要挟,迫使薛家仆从开门放他出去,好让他带着长生果和大还丹逃之夭夭。
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
盛晚萤很想阻止白汀,奈何她自身难保,又气又怕,只能咬着牙站在白汀身边,伺机寻找机会脱身。
而此时,莫崇明、南卿月和北堂献三人也挤到了人群前排,眼见盛晚萤受白汀挟持,他们心中皆是一紧,顿住脚步不敢再往前,生怕白汀一个错手用匕首划破盛晚萤的喉咙。
他们三人刚到没多久,但白汀已经在正门口站了有一会儿了,等了半天都没等来护卫过来开门,白汀未免有些心急,怕再拖下去会有变故,一手移到了盛晚萤的颈后,揪住了她的衣领,猛地往上一抬,一手将匕首又往盛晚萤脖子上靠近了半寸。
白汀高喝道:“再不来人开门,我就把这个女人给杀了!你们薛府难道想用她的鲜血来翻新大门上陈旧的朱漆吗?”
月光投在了匕首上,反射出惊人的亮光,将盛晚萤抬起面庞上的畏惧照得一清二楚,围堵在附近的人们虽然不认识盛晚萤,但也不忍心看着这个年轻姑娘丧命于凶徒之手。
有人出于恻隐之心,开口道:“保管钥匙的护卫在哪里?上去开个门吧,再这样下去,那姑娘就要没命了!”
人群中不少人出声附和。
但薛府仆从听了可不乐意,他们奉命守在各个进出口前三天三夜,就是为了不给偷走长生果和大还丹的窃贼有任何可以逃走的间隙,现在好不容易等到了窃贼现身,怎么能如此轻易地放人离开。
而且按照规矩,身为薛府护卫,他们应听命于薛家家主行事,也就是说没有薛白芨的命令,他们不得擅自行动,如果他们上前给白汀开门,那将不仅是简单的失职,还会将薛府置于威严尽失之地。
通过挟持人质就逃脱了薛府布下的天罗地网,岂不是告诉天下人薛府如同破漏的纸灯笼,人可以同风一样在此随意穿行。
护卫和参加繁青会的宾客成了两派,双方各执一词,谁也不让谁。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的时候,薛白芨闻讯赶来,他拄着拐杖直向正门口赶来,如同一块巨石,将人浪劈成两半。
见主事的薛白芨来了,莫崇明三人赶紧上前将发生的一切禀报给了薛白芨,希望他可以命人放白汀离开,好让盛晚萤脱离白汀的魔爪。
三人齐道:“恳请薛老出面,救救我们的朋友。”
薛白芨虽然心善,但他身上还背负着整个薛家,他不想让无辜的人惨死,也想保全薛家的名声和利益。
“能否让人上前夺刀?这样既不用给他开门,也可以救下盛姑娘。”薛白芨问。
莫崇明摇了摇头:“从此处到门前还有一段距离,但那把刀离晚萤仅有毫厘,哪怕速度再高,也无法在一瞬之内赶到。”
薛白芨皱眉捋着胡须,为难着没有说话。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盛晚萤受白汀胁迫的时间越长,莫崇明心里就越着急,为让薛白芨下令,他开口说道:“薛老,只要您发令让护卫开门,晚萤一旦得救,我立马为您去将白汀捉来,保证将长生果和大还丹物归原主。”
北堂献和南卿月也一同情愿。
薛白芨受不住他们百般恳求,终是心软了下来,他大手一挥,浑厚的声音响起:“给他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