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为了繁青会，我可花了好多钱去打探情报，所有的参会者我都了解。”白汀答得流畅，话里还有些小得意，听起来颇为他这个万事通的身份而感到骄傲。
盛晚萤听了后，疑心消下来去了一点，可随即她又觉得不对劲起来。
白汀不仅将往届繁青会获胜者的身份弄得一清二楚，连今年繁青会参会者的底细都摸个了透，虽说这一切准备都是为了赢得胜利，但他一个正当韶华的少年怎么会对长生果有如此强烈的欲望。
盛晚萤沉声问道：“你很想拿到长生果？”
“当然想了，家中有位长辈身体不好，我是特意为他来的。”白汀答道。
敞亮的声音从黑暗的洞穴中传开来，听白汀对她提出的问题毫无保留地回答，盛晚萤心中的疑虑也渐渐消散。
傍晚用餐时，盛晚萤听到白汀说起过他的爷爷。
白汀长到十六七岁，他的爷爷少说也有花甲之数，一个经受过苦难煎熬的老人，到了如今的年岁，身体定然已如风中残烛，想来白汀口中的长辈应该就是白家爷爷。
这样一想，事情就都说得通了。
想到她竟然对眼前这个纯孝少年生出了疑心，盛晚萤心中不由升起一丝羞愧。
她张口想要道歉，但还未发出声就被阻止了，白汀将食指放与唇上，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嘘了一声。
盛晚萤压低声音问道：“怎么了？”
“有人来了。”白汀指着前方。
顺着白汀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盛晚萤这才发现假山壁上有几个小孔，透过这些小孔可以在暗处观察外面发生的事情。
盛晚萤俯下身子，将眼睛凑到小孔上。
走廊的一端走出一个人来，他身上穿了件油光水滑的黑狐大氅，整个人包裹在其中，像一只长毛鬃狮，不过这只鬃狮眼细脸窄，看上去一点都不威风。
是赖小平，方才盛晚萤听到的脚步声就是他发出来的。
盛晚萤暗自松了一口气，幸好她行动敏捷，趁赖小平到来之前躲进了假山洞里，不然要是被他发现，之后想要再接近这里就难了。
盛晚萤一边感到庆幸，一边将视线投到赖小平身上，专注地观察他的一举一动。
与方才宴席上看到的跋扈恶霸不同，现在的赖小平将身上的刺都收了进去，看起来与普通人和无异，只是脚步略有些虚浮，应该是喝了酒的缘故。
赖小平晃悠悠地走到门前，从衣兜里掏出钥匙，准备开门进去休息。
钥匙插进锁孔微微转动，寂静的夜里传来咔嚓一声响，紧闭的房门开了。
赖小平刚伸出手想要推门，就听到头顶传来哒哒哒的轻响，他退后一步，抬头向屋顶看去，谁知一道黑影突然从天而降，瞬间落在了他的身后，赖小平还未反应过来，就被后面那人给扯住了衣领。
赖小平似乎认识站在身后的不速之客，没有张口大声呼救，而是默不作声地将那人带进了屋子。
高高明月悬，在月光的映照下，后来人的轮廓清晰可辨。
盛晚萤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这人是……
“庞修？”
背后的白汀惊呼出声，替盛晚萤说出了她的心声。
大约两炷香后，庞修才从赖小平的房间里走出来，他没有沿着长廊走回自己的住处，而是选择了与来时相同的线路，跃上了房檐，使轻功跑走了。
盛晚萤面色凝重。
先前透过门缝在隔壁雅间里瞥见庞修时，她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不过当时她的注意力全在赖小平身上，所以并未在意庞修为何会与赖小平出现在一处。
现在看来，是她疏忽了。
先不提庞修深夜来此与赖小平密谈了什么，光是他鬼鬼祟祟的模样就足以说明他们俩之间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盛晚萤本想今夜潜入赖小平房间搜寻长生果和大还丹的踪迹，直接找到赃物坐实他的罪行，尽早让事情结束，但现在赖小平已经回房，此计是不可行了。
事情也不像她想得那么简单，这次繁青会混乱背后似乎还有庞修的影子，而她对庞修在里面扮演的角色一无所知。
看来，要找出真相还需要更多的时间了。
确认附近无人后，盛晚萤和白汀才从假山里出来，两人一边往回走一边聊了起来。
盛晚萤问道：“白汀，你所知道的庞修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原书中关于庞修的篇幅十分有限，盛晚萤也不是能过目不忘的奇人，残留在她脑中的信息并不够用，所以她想从试一试能不能从白汀口中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在假山洞里挤了许久，白汀身上好几处都蹭到了青苔和尘灰，他正垂着头清理衣服上的污块，听见盛晚萤的问话后立刻放下手中的事抬起头来。
“庞修？”白汀仰头回想，目光投向夜空，缓缓描摹着黑云的形状，“他是凌州本地人氏，父母早亡，十三岁就独自出来做活。最开始在铁匠铺当学徒，帮忙打铁，老铁匠发现他天生神力，不愿耽误他，就将他送到武馆学武，不到三年就出师。离开武馆之后，他做了一段时间的镖客，攒够了钱后自立门户，开了一家武馆教别人练拳。”
“那他功夫如何？”
“远攻或许打不过别人，但论近战绝对没人是他的对手，要不然我也不会选他当队友啊。”
听完之后，盛晚萤并无豁然开朗之象，平日里总是笑吟吟的脸蛋失去了表情，绷得老紧。
赖小平和庞修深夜密会，显然与长生果失窃一案有关系，而依照白汀打探来的情报，他们两人之间，好像庞修更符合她对窃贼的侧写。
可她分明记得，原书里男女主找到的窃贼就是赖小平，与庞修没有半点关系。
总不可能是书有问题吧，她可是乖乖充钱看的正版！
不过原书的内容也不可尽信，之前莫崇明和神秘黑衣人在山上打丢的剧情就被隐去了，说不定藏匿在薛府的嫌犯也和书中所写不同。
这个想法突然划过盛晚萤的脑海，好似一颗璀璨的流星，留下了一道银光。
书中的内容是从男女主角也就是南卿月和北堂献的角度来展开的，在他们看来赖小平就是盗取长生果的窃贼，但这只是他们为这段经历画下的句号，并不意味着这就是真相。
就好比之前在断龙堂，大家都认定景春是凶手，但其实他的背后还有一只隐藏在深处的推手。
薛府失窃案很可能也不像她想象的那样简单，她需要推翻之前的假设，重新理清眼前这团迷雾。
在盛晚萤思索的时候，她已经不知不觉地走到了西二院院门口。
白汀停下脚步，笑着朝盛晚萤眨了眨眼睛：“晚萤姐姐，我那里有好吃的零嘴，你要不要去我屋里坐坐？”
盛晚萤摇头拒绝：“我晚饭吃了太多东西，到现在肚子还撑，还是算了吧。”
这固然是一个原因，而盛晚萤心中还有另外的顾虑。
虽然她觉得和白汀在一起挺舒服，但毕竟男女有别，她深夜去一个男子房中做客传出去算怎么回事。
即便盛晚萤心里只把白汀当做弟弟看待，但两人毕竟没有血缘关系，言谈举止上还是应当小心注意、自持不逾距，不然她岂不是成了一朵又当又立的白莲花？
邀发出的邀约被拒，白汀也不生气，脸上依旧挂着笑容，他催促着盛晚萤快回去休息，并在盛晚萤告别后目送着她离开。
然而，等盛晚萤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后，白汀的脸上忽然结出了一层霜，笑意冻结，化作碎冰泯灭在了空中。
天真无邪转眼间变成了心机重重。
“呀呀，被发现了，这可有些不妙。”少年直勾勾地盯着路径的尽头，轻挑了下眉头，“不过没关系，反正都是弃子，早点舍弃掉也不是不可以。”
*
盛晚萤出去这一趟可费了不少时间，等她回来，众人都已歇下，走进院里，前来迎接她的只有满目漆黑，连一缕能指路微光都不见。
盛晚萤低下头，睁大眼看了好一会儿才能确定脚下的路是否平坦可行，而为了避免半路磕个跟头，她甚至还贴上了墙壁。
小心翼翼地一步一迈，盛晚萤总算摸到了房间门前。
她准备开门进去好好睡上一觉。
正握着钥匙对准锁孔时，盛晚萤的余光无意扫到了邻近房间，本该严丝合缝的两扇门像是吵了架的小朋友，一前一后地站着，谁也不搭理谁。
住她隔壁的不就是莫崇明吗？
盛晚萤心里嘀咕，这个男人最近是怎么了，脾气变得越来越古怪，现在连记性也变得不牢靠起来，怎么睡觉之前连门都忘了关？
盛晚萤提裙走了过去，想帮莫崇明把门带上，结果拉了几次都不成功，两扇门之间似乎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盛晚萤半蹲下来，将手伸到门间摸索，想把阻碍物给推走，谁知她垂下的掌心触碰到了一具温热的身体。
地上有个人。
察觉到不对，盛晚萤趴到地上，凑到那人跟前，在黑暗中辨认了好一会儿，才确定躺在地上的人就是莫崇明，他合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似的。
“莫崇明！莫崇明！”
盛晚萤在莫崇明耳边喊了几遍他的名字，但他既没有睁眼也回应，就算他睡得再熟，也不可能对近在咫尺的声响没有任何反应。
莫崇明不是睡着了，而是昏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