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刚才的相处看,汉子和村妇确是一对幸福的夫妻。
别人得了天花后就孤零零地待在棚屋,血脉相连的亲人都顾不得上,恨不得离得老远,村妇冒着生命危险来棚屋看望汉子,还能坚持数日,可见汉子在她心中之重。
而汉子之所以能在她心中占如此重要的地位,想来是因为汉子平日里待她极好。
你为我挡风,我陪你患难,生死相依,不离不弃。
莫崇明表情略有松动,但随即又变得漠然,大约因为刚才在木棚起了冲突,他对汉子的印象非常不佳
“我看那人不仅脾气差还好面子,配不上他那娘子。”莫崇明对汉子的评价颇低。
回想起刚才的情景,盛晚萤与莫崇明的看法南辕北辙:“我倒觉得他们夫妻十分相配,那个男人是个好丈夫。”
莫崇明放下手帕,闻言转头:“怎么说?”
“你只看到他因为别人嚼舌头而发怒,却没看都注意到他另外做的事。”盛晚萤伸出指头左右摆动,看上去有些俏皮。
莫崇明走到炉前,放了个瓦罐上去,往里放了点草药,又加了两碗水。
“他做了什么事我没注意到?”莫崇明问。
“他娘子问他的时候,他本可以将事情说出来,让那个背地里说坏话的人丢脸,但他考虑到他娘子听了可能会影响到心情,最终选择隐忍不发,这足以证明他不是单纯好面子而是真正关心他的娘子。”盛晚萤将她观察到的细节说了出来。
女人天生比男人要敏感细腻,盛晚萤提到的这个细节,莫崇明确实没有观察到。
现在回想起来,汉子虽然脾气火爆,动不动就说要和动手打人,但他娘子一出现,他就立刻收住了,从一个大嗓门的老爷们变成一个爱撒娇的小伙子,他会有如此大的变化,足以说明他对他娘子的在意。
仔细一想,这汉子好像确实算得上是一个好丈夫。
“而且最难得的是,他十分信任他的娘子,面对别人恶意挑拨,他马上反驳,言行间满满都是维护,在感情间能做到信任二字,可太难得了。”盛晚萤边说边感叹,“要是我能拥有这样一段感情就好了。”
盛晚萤抬头望向窗外,灿烂的阳光打在她脸上,淡黄色光芒下是满脸向往。
莫崇明站在阴影下,看着盛晚萤向往的样子,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莫崇明开口问道:“如果有一日,别人告诉你我变了,或是你觉得我变了,你会选择信任我还是怀疑我呢?”
盛晚萤回过头:“你变了?你为什么会变?你哪里变了?”
莫崇明犹豫片刻,并未展开细说,只是摇了摇头:“我只是随口一说。”
莫崇明话虽这么说,但他眼中复杂难明,这分复杂很快被他压在眼底,但还是被盛晚萤捕捉到了。
莫崇明虽然没再表露什么,但盛晚萤的直觉告诉她莫崇明有些不对,她正欲再问,却被堵住了口。
莫崇明将一瓷碗端到盛晚萤面前:“你刚才也虽没有接触天花病人,但与他们近距离相处过,你督促我净了手,也别忘了自己,来,把这碗药喝了。”
原来他刚才忙来忙去,是为了给她熬药。
得到莫崇明体贴照顾,盛晚萤心里像灌满了蜜糖,整颗心都是甜甜的,她从莫崇明手里接过碗,将里面的药汤一饮而尽。
药汤滑过唇舌,以往难忍的苦味被心中的甜味的盖过,淡得几乎尝不出来,一碗药汤下去,盛晚萤觉得身体暖暖的,心里也暖暖的。
盛晚萤将空碗放到莫崇明手上,展颜一笑:“多谢莫大夫!”
“为什么叫我莫大夫?”
“只有大夫才会对病人千叮咛万嘱咐,絮絮叨叨个没完。”盛晚萤调笑道。
盛晚萤的笑容好像天上艳阳,莫崇明看了,冰冷如雪山的脸也融化了听了盛晚萤的调侃,他嘴角上扬,亲昵地刮了下盛晚萤的鼻子。
“你啊。”莫崇明笑道,宠溺又无奈。
盛晚萤灵巧躲开,掩住口鼻,故意装出嫌弃的样子:“你手上都是酒味,快再用清水洗一道,洗完之后我们再去看看其他病人。”
“好。”知道盛晚萤是关心自己,莫崇明欣然答应。
等莫崇明彻底将手洗干净后,他和盛晚萤才离开药间,重新踏上诊治病人的路程。
停停走走,走走停停,盛晚萤的心思慢慢放到病人身上,不知不觉地将刚才想问的问题抛到了脑后。
虽然今天只有三人出去问诊,但因为熟能生巧,盛晚萤、莫崇明和北堂献看完大棚中所有的病人并没有花上一整天。
夕阳将下,才有一缕红霞爬上天空,距离傍晚还有一些时间。
休息了大半天,南卿月和雪洲恢复了些气力,虽然面色苍白,但行动已重归正常,不会再走上几步路就脑袋晕眩。
盛晚萤本想护送雪洲回去,但雪洲称她住的地方偏远且不同路,拒绝了四人的好意,见雪洲坚持,四人只好放弃,与雪洲告别后便往田婆婆家走去。
今天莫崇明几人回来的早,田婆婆刚打扫完屋子,还没开始烧菜,见到几人,田婆婆放下笤帚欢喜地迎上来,可当她瞧见南卿月苍白的脸色,欢喜登时转变成惊慌。
田婆婆快步上前,将南卿月上上下下仔细瞧了一遍:“你的脸色也太难看了,可是遇上了什么事?”
将她放血的事情告诉了田婆婆后,南卿月歉疚地垂下了头:“是我不好,让您老人家担心了。”
田婆婆拍了拍南卿月的手:“我担心不担心有什么关系,你的身体才是最要紧的,你快去屋里坐着,我给你杀只母鸡补补身子。”
田婆婆卷起衣袖,准备去后院鸡圈里抓只母鸡出来,可走到一半,田婆婆突然停步回头,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
田婆婆左瞧瞧右看看,问道:“小盛人呢?”
莫崇明忙答道:“您不用担心,她有东西掉路上去找了,待会儿就回来。”
事实上,盛晚萤并没有丢东西,她只是以丢东西为借口来达成与莫崇明三人分开的目的,而她之所以要和他们分开,是因为她有个只能单独完成的计划。
假装受青莲教蛊惑,盛晚萤来到青莲观,再次参加了驱邪仪式,与第一次不同的是,这次她在检验环节就与素心搭上了话。
“嗨,仙姑,哦不,素心道姑,我又来了!”排在前面的人刚进去,盛晚萤急忙小步上前,和素心打了声招呼。
素心一愣。
来青莲观的人相信鬼神之说,对青莲教和代表青莲教的素心都很敬畏,敬则仰,畏则远,大多数信徒都与素心保持有一定的距离,像盛晚萤这种热情的人,素心很少遇见。
上次搭话,盛晚萤就给素心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如今再度出现,素心很快就认出了她。
片刻愣神后,素心很快缓过神来,微微欠身:“原来是昨日的女施主,素心给施主问好。”
“道姑的礼我可受不起,万一被青莲仙怪罪可怎么办。”盛晚萤忙将素心扶起来,“道姑,你快帮我看看,我今日能不能入道观参加驱邪仪式。”
话音未落,盛晚萤就握住了素心的手。
她手攥得极紧,脸上满是焦虑,看起来很是为能否进青莲观而担心。
素心自当盛晚萤是个狂热分子,说了几句安抚的话让盛晚萤不要着急,然后按照原来的步骤借观相为由检查了盛晚萤的身体情况,确认无恙后才放她进去。
得了许可,盛晚萤似乎很是高兴,欢欢喜喜地道了谢,收回手后就往道观内走去。
之后发生的事情就是昨日的重复。
而唯一与昨日不同的是,驱邪仪式结束后,盛晚萤并未找素心搭话,她随众人一同离开,边走边哼着小曲,心情很是愉悦。
日落西山,只余小半还在外面,像一座拱桥,衔接日与夜,晚霞绽放光彩,向世间万物投下橙红色的光。
在盛晚萤的颈间,一条淡黄色的坠子在余晖的照耀下映出耀眼的光彩,如果有心人仔细去看,就会发现那原本通体澄黄的圆柱有一部分变成透明色了。
挂在盛晚萤脖子上的黄色坠子就是之前系统发放给她的道具“飞花”。
盛晚萤进入丹枫村已有数日,终于在今天,道具“飞花”派上了用场。
走入青莲观前,盛晚萤事先取出少许淡黄色粉末倒在手上,然后刻意搭话制造机会,借握手的时候将粉末涂抹在素心手上,这样一来,她就可以知道素心在道观内的动向了。
盛晚萤在附近一棵树下坐了下来,等到太阳完全下山才站起身,再度向青莲观走去。
没有阳光,一切都灰蒙蒙的,青莲观在草木簇拥下少了几分肃穆,多了几分阴森。
盛晚萤推开青莲观的大门,走了进去。
刚一跨过门槛,盛晚萤颈间的坠子就开始发亮,坠子上面的黄色珠子一闪一闪,仿佛小岛上的灯塔,在暗夜中发光,为人引航。
随着黄色珠子不断闪光,青莲观内渐渐发生了变化,地上出现了发出荧光的痕迹,痕迹很长,像是一条细线,向远处延长开来。
带有荧光的痕迹就是盛晚萤抹在素心手上的粉末留下的。
盛晚萤将坠子从脖子上取下,拽着挂绳举在面前,她发现黄珠距离光痕越近,其中闪烁着的光就越亮,光痕也变得越发明显。
盛晚萤鼓捣了一会儿,总算是弄明白道具飞花的使用方式。
盛晚萤沿着光痕往里走,来到了道观前部,素心之前一直在道观前部与村民们交流,是而原本如细线般的光痕到了这里变得杂乱起来,像一团理不清的乱麻,她低头观察了许久,才看清素心的路线。
盛晚萤发现,光痕在香案前尤其发亮,由此她推断出素心中途在香案前停了一段时间。
盛晚萤来到香案前,走到素心曾处过的位置,她背对大门,正对香案,微垂下头,目光所及恰是香炉所在。
奇怪,素心停在香炉前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