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丹枫村的各位分别后,一行人踏上了前往鬼藤谷的路,两地之间虽没有其他城镇村庄,但有一段不近的距离,不是一日之功就能赶到的。
盛晚萤四人行进在山路间,走走停停,不知不觉时间就过去许多,北堂献有些累了,于是退下去让莫崇明交替坐到马车前驾驶。
如此一来,车里便成盛晚萤、南卿月和北堂献三人。
驾驶马车虽不用迈动双足,但一双眼睛和手却不能放松,需得时时刻刻盯着前方路况调节方向和速度,是而北堂献才掀开车帘,抬起的手就落了下去,看起来特别无力。
南卿月将手放在旁边:“你坐过来,我给你按按。”
刚才还无精打采的北堂献立马来了精神,兴冲冲地走了过去:“好嘞!”
北堂献坐到南卿月身边,伸出一条胳膊,南卿月将手覆上了去,先锤又捏,给北堂献绷紧的肌肉块来了次大大的放松。
南卿月位置抓得好,力道也使得足,酸痛在她的手下很快就跑远了,北堂献十分享受地发出一声喟叹:“舒服~”
南卿月无声地笑了笑。
一只胳膊按摩完便该换另一只了,北堂献没有换到南卿月另一侧,仍坐在一个地方,只是将身子扭转过去。
从表面上看北堂献是图方便,但实际上他是另有所图,手带着身子往前倾,无形之中就将他与南卿月之间的距离拉近了。
北堂献轻轻开口:“要是以后我每次累都有你在身边就好了。”
说得好像以后她会离开似的。
南卿月正想这么回,抬起头来,便瞧见北堂献的脸就在眼前,高挺的鼻梁上,一双明亮的眼睛正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看。
南卿月立即觉出了北堂献话里的意思,这个男人是在向她要一个承诺,一个关于他们未来的承诺。
南卿月害羞地将头埋了下去:“现在说这些是不是太早了?”
听了南卿月的话,北堂献不退反进:“我觉得一点都不早,有些事早点定下来不好吗?”
他那带着诱惑的声音与呼出的热气喷洒在南卿月脸上,终于将南卿月心上最后一点犹豫给融化了。
“那等陪温公子找到神医白羽治好身上的毒,我带你去回春堂见我的师父。”
有道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婚嫁之事需得知会父母,南卿月早失双亲,最亲最敬的长辈便是师父谢雨天,她让北堂献去见谢雨天,便是应了北堂献的意思。
北堂献闻言大喜,脸上泛起激动的潮红,手脚都不知该往哪里摆,别看他刚才将南卿月撩得一酥,但一转眼就现出他这个年纪应有的毛头小子的样子。
北堂献问:“你说你师父会喜欢我这样的吗?老一辈的师长似乎都更喜欢稳妥的青年。”
南卿月见北堂献早早地发起愁来,轻笑道:“我师父的心情都摆在脸上,等你见到他之后就能知道他是喜欢你还是讨厌你了。”
然后对着北堂献的另一只手臂锤打起来。
在他们两个人说话的时候,盛晚萤不断往旁边挪,悄悄走出车厢。
莫崇明驾着马车,听到身后传来动静回过头,正好看见盛晚萤掀帘而出。
“你不在里面好好休息,怎么出来了?”莫崇明问。
盛晚萤向后抬了抬下巴:“他们俩正腻歪着呢,我在里面待着多尴尬。”
然后扶着车身坐了下来:“倒不出如来透透气。”
莫崇明虽未亲眼看见,但从车内传出来的欢笑声也大概能想象出车内的景象,他叮嘱盛晚萤:“那你注意点,小心别掉下去。”
说着,轻扯僵绳,让马车的速度慢了下来。
感受到莫崇明的体贴,盛晚萤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知道啦。”
马车继续向前,朝他们既定的目标奔去。
秋高气爽,天空一碧如洗,微风吹过,枯黄的叶子从树上飘落下来,好似翩然跃动的舞者,盛晚萤坐在马车上,一边感受着和煦的阳光,一边欣赏路边的美景,两条悬空的腿一晃一晃,自在又惬意。
盛晚萤心情不错,离开丹枫村后就从系统那里收到任务完成的提示,只待无人时便能领取奖励,马上就能见到神医白羽,事情顺利得让她感觉极好。
不过有件事一直哽在她心里。
“崇明,你觉得雪洲她还活着吗?”盛晚萤问。
将素心救出后,他们和村民一起去到那座小屋的废墟收拾残局,按常理来说,雪洲应该死于那场爆炸之中,可奇怪的是,他们将残碎的木料和瓦砾运走后仍没有发现雪洲的尸体,连一点骨头渣子都没有。
这让盛晚萤不禁怀疑雪洲是否从那场爆炸中存活了下来。
好人活不久,祸害遗千年,如果雪洲真的还活着,那这个世界不知还有多少人会受害,说不定她还会躲在暗处给他们使绊。
想想就怪恶心的。
莫崇明同样也有这个顾虑,不过他看起来没有盛晚萤那样发愁。
“她活着也无妨,只要再把她找出来就行。”莫崇明将缰绳上的一只手松开,放到嘴边吹了声口哨。
“哔”的一声清响穿破云霄,不过多时,就有一只飞鸟从树枝间穿行而来,它扑棱了几下翅膀,降落在莫崇明肩上。
盛晚萤就在旁边,将那只鸟儿的样貌看得一清二楚,乌黑的身躯,翡翠色的环形项羽,还有那双让人看了会想起鲜血的眼睛。
这只鸟……
盛晚萤大骇,指着那只鸟问道:“这是什么?”
“这是鸩鸟,含有剧毒的鸩酒便是用它的羽毛制成的,它虽然可怕但极通人性,稍加驯化便能通人言,我们百毒宗便用鸩鸟来传递信息。”莫崇明疼惜地摸了摸肩上的鸟,“我让它回去给百毒宗人传话,让他们去搜寻雪洲,相信不久后就能抓住她。”
莫崇明在鸩鸟耳边轻声说些话,便将其放飞了。
鸩鸟高呼一声,扇动双翅飞去,风从肋下升出,让它像一道黑色闪电,回归到天上云间。
等传信的鸩鸟飞走后,莫崇明才收回目光,他看向盛晚萤,因她脸上近乎惊吓的表情升起狐疑。
“怎么了?”莫崇明问。
盛晚萤似乎有些头疼,不断搓揉眉心:“刚才那样的鸩鸟,雪洲也有一只。”
“她也有?”莫崇明一愣,“你确实自己没有看错?”
“没有。”盛晚萤十分笃定。
那只鸩鸟可是一夜之内让她在生死两界里来回滚动,她对它的记忆可深刻了,绝对不会看错。
得到盛晚萤肯定的答复后,莫崇明的神色逐渐凝重起来。
从素心告诉他雪洲给她种了断肠蛊后,莫崇明就开始疑心她和百毒宗的关系,而且不止是雪洲,还有白汀,还有那个神秘的黑衣人,他们所使用的武功路数和用毒方式都与百毒宗有所关联,这点让莫崇明很不放心。
虽然他屡次将他们击退,但如果不把他们彻底根除、粉碎他们的阴谋,那所有平静都会是暂时的。
他有心想追查,可偏偏他的身体还没复原,根本抽不出精力放到这上面。
他有种感觉,这江湖将会掀起一场大浪。
莫崇明皱起眉头,浓眉下的凤眸冰冷如冰,眉目间震慑之意十足,之前数年在宗主之位养成的气势在此刻尽显无异,寻常人看了根本不敢靠近。
但盛晚萤不是常人,她凑过去,上手将莫崇明快要连在一起的眉头抚平分开。
“好啦,别想那么多了,船到桥头自然直,你现在发愁只是让自己不好受。”盛晚萤说,“我们先把你身上的毒解掉,再去收拾他们也不迟。”
“听你的。”
莫崇明嘴上答应,心里仍有些着急,猛一挥鞭,加快速度往前冲去。
盛晚萤扶着车边坐在马车上,迎着飒飒秋风,心中琢磨。
雪洲如今到底是死是活呢?
*
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在秋季,没有比枫树更红更艳的东西,雪洲拖着步子走在枫树林中,每行一步就有血从她身上滴落下来,那些血染红了落叶,仿佛已经到了枫叶凋零的时候。
雪洲在林中蹒跚许久,终究支撑不住倒在地上,只能用手扒着地,爬到旁边一颗枫树下靠着。
雪洲垂着头,暗骂了一句:“可恶!”
引爆炸弹,雪洲是抱着要将盛晚萤三人和那些罪证一同掩埋在地下,后来盛晚萤和莫崇明离开后,这个目的已经实现不了,她就应该想办法逃脱他们的追捕,不过当时她被素心所为给冲昏了头脑欲与其同归于尽,而她在触动机关按钮的时候就后悔了。
雪洲奋力一跳,用内力护住脏腑,试图在爆炸中幸存下来,最后她成功了,但也因此受了一身的伤,能活到现在简直是奇迹。
不过她还能坚持多久就不好说了。
雪洲拼着最后一口气抬起头,唤来了之前来找她的那只鸩鸟:“去,让他们来救我。”然后就晕了过去。
天色渐深,雪洲靠在树下一动未动仿佛一具死尸,直到一匹快马奔至她身前。
疾驰的马蹄声让雪洲睁开眼睛,一道月白色的身影映入她的眼帘,不过她才挣开一条缝,就被五彩金光给闪到了眼睛。
雪洲别过头,虚弱出声:“你这小子还是喜欢将这种花哨东西挂在身上。”
站在雪洲面前的是白汀,他穿了一身白色银边窄袖,头上手上腰上都缀有珠宝饰品,孩童般白净的脸上抹满嘲讽之色。
白汀:“就你现在这副模样,有资格说我?”
雪洲满身血污,脸上发间沾满了炭灰,全然不见往日仙气飘飘的气息。
雪洲的声音越发虚弱:“我现在没心情和你吵,快带我回去见……”
她话还没说完,突然咳嗽了起来,几声咳声之后就安静下来,彻底没了意识。
白汀上前检查,在发现雪洲脉象微弱如丝后,脸色一变,赶忙将雪洲扛上马,与她一起策马向某处狂奔而去。
白汀紧赶慢赶,总算在第二天凌晨到来之前赶了回去。
“师父!”白汀高喊,“师姐出事了,你快救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