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晚萤为陈广荣解围可不是出于善心。
听见陈广荣和赌坊坊主因欠款争吵不休时,盛晚萤脑中就形成了一个计划,由她来替陈广荣偿还赌债,如此一来,陈广荣的债主就变成了她,她便可以从赌坊坊主这个原债主处拿到欠条。
虞梦瑶要求他们调查且附上证据,还有什么比一张有陈广荣亲自签字画押的赌坊欠条更有说服力?
眼见桌上的大额银票被赌坊坊主抽走,盛晚萤感到肉痛不已,但当她看到欠条时,那股感觉一下转换成喜意。
从赌坊坊主手里接过欠条后,盛晚萤立刻把欠条收进怀里,确认它安稳地贴在衣袍里后,拱手向坊主行了一礼:“多谢您给我这个面子。”
“嗯。”赌坊坊主抬了抬下巴,算是回应。
赌坊坊主与陈广荣起冲突,固然有陈广荣态度嚣张的缘故,不过归根到底还是为陈广荣赖着不还钱而恼怒,现在钱到手里了,气便消了大半。
他不愿再和陈广荣纠缠,挥了挥手,抬高音量:“放了他吧。”
护卫听到指令,放开陈广荣。
感到手臂上的钳制松开,陈广荣立刻向前跳去,跳到离护卫老远的地方。
隔着许多人,陈广荣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以为赌坊坊主是顾及到他的身份才撤回轰他出去的命令。
陈广荣高傲地抬起头:“现在知道怕了吧,你这怂蛋!”
赌坊坊主粗重的眉毛像两颗毛虫一样蠕动起来:“你找打是不是?”
见势头不对,安顺立马跑到陈广荣旁边说明情况。
安顺:“我的少爷啊,坊主放过你是因为有人替你把钱还了,你可别再闹了。”
“有人帮把我钱还了?”陈广荣一愣,“哪个?”
安顺伸出手指:“喏,靠在赌桌旁的那个。”
陈广荣顺着安顺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看到了盛晚萤。
盛晚萤沉浸在拿到欠条的喜悦中,全然没有注意到有一束视线落到她身上,她将欠条收好准备去找莫崇明他们,谁知一回头就看见陈广荣和他的小厮安顺出现在她身后。
陈广荣问道:“这位兄台,听说是你帮我把钱还了?”
盛晚萤点点头:“没错。”
陈广荣好奇地睁大眼睛:“你我素不相识,你为什么要帮我还这笔钱?一百两可不是个小数目。”
这个问题可把盛晚萤给难倒了。
她原以为陈广荣摆脱麻烦之后会立马飞身离开,没想到他不按常理出牌,不仅往赌坊里走,竟然还问起她帮忙的原因。
她付钱的时候只想着要拿到欠条,并没想那么多,这下被人问起,脑袋一时空白。
但此时并没有多少时间留给她思考,回答越慢越犹疑,就越容易引起怀疑。
来不及多想,盛晚萤随意编了个理由。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嘛,我看那些护卫要狠狠修理你一顿,便忍不住出手了。”盛晚萤呵呵一笑,“不过我也不是白白帮你,这一百两银子你现在不用还,但你以后可一定要记得还我啊。”
陈广荣盯着盛晚萤半天没说话。
虽然陈广荣看起来没有反应,但盛晚萤知道他肯定听到了她刚才说的话。
盛晚萤内心忐忑不安。
他该不会察觉到了什么吧?
陈广荣并没有盛晚萤想得那么厉害,他很快就相信了盛晚萤的话,只听他哈哈大笑:“看不出来,你这个人个子不高,但挺有气概的。”
“哈哈……”盛晚萤不知道回什么,只好尴尬一笑。
不过这还不算完,和盛晚萤搭上话后,陈广荣还想跟进一步。
“你这个朋友我交了。”陈广荣拍拍胸脯,“我叫陈广荣,这里的太守是我爹,以后你在这鬼藤谷随便走,爷我罩着你。”
然后不由分说握住了盛晚萤的手。
陈广荣紧接着又开口了:“对了朋友,你怎么称呼啊?”
盛晚萤答:“我姓盛,名……”
还没等盛晚萤编出假名,陈广荣就打断了她:“那我以后就叫你小盛了。”
定下来称呼,陈广荣凑到盛晚萤跟前,低声问道:“小盛,你手里还有没有余钱啊。”
陈广荣刚才那一套下来把盛晚萤弄得如坠云雾,不过当从陈广荣口中听到钱这个字,那团云雾立刻便散去了。
她很快想清楚陈广荣结交她的真实意图是为了伸手向她要
钱。
要她给钱也不是不可以,但她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陈广荣想花,得花得让她满意才行。
刚才收进衣袍里的欠条贴在盛晚萤的胸上,这件异物带来的存在感使她心中又萌生出一个计划。
“余钱是有,但是我觉得把它用在赌坊有点不值当。”盛晚萤假装摆出苦恼的表情,“陈兄,你知不知道这附近有什么别的好去处啊?”
“别的好去处?”陈广荣托着下巴思索起来。
盛晚萤暗示说:“这赌坊里都是些脏男人,要是有美人洗洗眼睛就好了。”
陈广荣立刻会意:“我恰好知道这么一个好去处,要不我们这就过去?”
盛晚萤嘴角勾出的弧度越来越大:“求之不得。”
闻言,陈广荣露出猥琐的笑容,像是找到同类后彻底放下了伪装,他伸出胳膊搭在盛晚萤肩上,带着他自以为新结识的好兄弟向赌坊外走去。
隐在人群中的南卿月三人看见了这一幕,冲身向前想要阻止,却在看见了盛晚萤阻止的手势后放慢了脚步。
盛晚萤回过头,动嘴向他们比口型:“我自有打算,你们跟在后面就好。”
虽然说是盛晚萤自己给的陈广荣暗示,但当陈广荣真把她带到妓馆门前时,她还是感到十分无语。
众人口口相传的流言还真一点不假,陈广荣这个人还真是吃喝嫖赌样样都沾。
盛晚萤偏头一撇,便看见陈广荣伸长脖子盯着往妓馆里面看,嘴巴中间有好大一个洞,哈喇子都快从里面流出来了。
她嫌恶地扭正头,好不容易才将情绪压下去。
另一边,陈广荣已经等不及了,他出声催促道:“我们快进去吧,再晚好看的姑娘都要被人领走了?”
盛晚萤牵了下嘴角:“事不宜迟,我们走吧。”
然后,和陈广荣一同向里走去。
盛晚萤虽不喜赌坊,但更讨厌妓馆,妓馆里多是好色之徒,让她看了就觉得恶心。
不愿与那些人相处,盛晚萤问老鸨要了两间包房,一间给陈广荣,而她自己则到另外一间躲清净。
过了一会儿,包房外响起敲门声,盛晚萤抬眼看去,只见一道曼妙的身影立于门前。
“进来。”盛晚萤说。
门随之被人推开,推开门的是一位善舞的风尘女子。
舞女来到盛晚萤跟前,将一块玉饰交到她手里。
“公子,我已经按照您的吩咐把事情办好了。”舞女说。
“办得不错。”盛晚萤拿出帕子把玉饰包起来收好,然后往舞女手里塞了一大锭银子,“这是给你的赏钱,自己收好哈。”
舞女将银子捧在手心,喜出望外:“多谢公子!”
这间妓馆里当然没有配有玉石交易的场所,盛晚萤收起来的那块玉饰是舞女将陈广荣灌醉后从他身上扒下来的,而她刻意引导陈广荣来妓馆的目的就在于此。
她从赌坊坊主那里拿到的欠条只能显示陈广荣因赌博倒贴一百两,虽然他现在还不上,但这个数目其实对他还有陈家只是九牛一毛,根本不算什么,如果虞梦瑶拿着欠条前去质问,他说不定还能诡辩成这只是陈广荣消遣的一种方式。
但如果能证明陈广荣是个嫖客,那他无论如何都洗不清,一个去烟花之地的男人绝对不是适婚的对象,更无法成为称职的丈夫。
于是,盛晚萤事先买通了舞女,让舞女以献舞之名接近陈广荣,从他身上取下贴身之物带给她,刚才那块成色绝佳的玉饰便是舞女带回给盛晚萤的证据。
收集到想要的证据,盛晚萤准备离开,但她刚起身,陈广荣就醉醺醺地从门外挤了进来。
“美人,你怎么跑了啊,我还想再看你跳舞呢?”陈广荣是追着舞女过来的。
陈广荣似乎喝了不少酒,脸变得比猴屁股还红,走路的姿势也歪歪扭扭,如果他能再瘦一点,他的身体一定从正面就能呈现出标准的S型。
走到舞女跟前,陈广荣才发现盛晚萤的存在。
“我说你怎么不见了,原来你是来找小盛了。”陈广荣嘟囔说,“也是,小盛他虽然矮了点,但长得白净又俊俏,你更喜欢他也是正常的。”
盛晚萤:“……”
盛晚萤隐隐觉得喝醉的陈广荣不太好对付,而且她已经拿到了她想要的东西,也没必要再和陈广荣纠缠在一起。
盛晚萤站起身来:“陈兄,我突然想起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了。”
说完,盛晚萤便向门口走去,但她才走两步就被陈广荣拦住了。
陈广荣闪身挡在盛晚萤身前:“走什么啊,再玩一会儿嘛。”
将盛晚萤拦下后,陈广荣便留在了包间里,只见他打量一会儿后,开口说:“小盛,你这里怎么这么冷清啊,你不点人陪陪你吗?”
点个漂亮妹妹来陪我谈天吗?就算我想纯聊,她们也不会允许吧。
盛晚萤当然不会把这些心里话说出口,但她又想不出一个合理的理由可以解释她的行为,只好说:“这里的美人不太合我的味口,还不如我自己一个人待着好。”
“不合味口?”陈广荣将盛晚萤的话咀嚼了一遍,迷茫的眼睛突然从某一刻变得清晰起来。
盛晚萤察觉到了陈广荣的这个变化,心中陡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下一秒,陈广荣的话就像天上落下的石头一样哐嘡一声砸到盛晚萤头上。
陈广荣发出探询的目光:“小盛,你是不是断袖啊?”
盛晚萤:“?”
见盛晚萤没说话,陈广荣便当她是默认了。
“你早说嘛,这又不是什么大事,”陈广荣用手肘推了盛晚萤一下,露出一个坏笑,“你放心,我带你来的真是个好地方,这里不仅有美女还有美男,我这就叫几个美男来陪你。”
盛晚萤:“???”
*
从赌坊出来后,莫崇明、南卿月和北堂献就一直跟在盛晚萤和陈广荣身后,那两人前脚进入妓馆,他们三人后脚就踏了进去。
他们选择在高层坐下,从那里往下看,可以将下面发生的事情看得清清楚楚。
等了一会儿,北堂献突然叫道:“你们看!”
北堂献眼尖地看到一个个男子排成队进入了盛晚萤所在的包间。
莫崇明顺着北堂献指的方向望过去,自然也看到了这一幕,他眉间拧出一个川字来,显然对他目前所见非常不满。
“我去看看。”莫崇明站起身,向楼梯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