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盛晚萤手持一把小刀向赖小平靠近。
盛晚萤手里的那把小刀是从桌上拿的,赖小平中了迷药久久没有醒来,她等得有些无聊,便开始削水果打发时间,赖小平睁开眼时,她刚好削完一只苹果,尖窄的刀口上残留着汁液,黏稠得像是快要干涸的血液。
看着向自己走来的盛晚萤,赖小平心颤得厉害。
这哪里是纯真少女,分明是披着美人皮的地狱罗刹。
生怕那刀子下一秒就在他脖子上划开一道口子,赖小平忙不迭地点头,表示他会乖乖听话。
见状,盛晚萤才出手拔出赖小平口中的布团。
赖小平昏迷了多久,布团在他口中就待了多久,即使没有布团堵着,不适感也没有退去,赖小平感觉嘴边一圈酸痛地不行,但他现在无心顾忌这点小事,眼前的这对男女才是他应该要面对的难题。
“你,你们,想,想干什么?”赖小平嘴唇颤动,从喉间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显然是害怕极了。
盛晚萤转头递了个眼神,莫崇明立刻将放在背后的灰布包袱交到了她手上,而在看见那个包袱的时候,赖小平眉心猛得一跳。
接过包袱后,盛晚萤将其轻放到地上,打开了上面的结。
四角散开,露出了里面装有的几款样式不同的毛皮大衣,而在这几团毛茸茸之中有不少啷当作响的硬物,有凤凰金钗、红宝石头面、玛瑙手串等等,都是价值不菲的物件。
这些和方氏丢的首饰刚好对得上。
盛晚萤指着包袱里闪闪发光的首饰,问道:“这些东西是从哪里来的?”
“我,我从家里带来的。”赖小平说话依旧结巴。
盛晚萤拨开皮衣,将首饰拢进灰布里,抓住四只角在手里,提起包袱掂了掂。
包袱虽然看上去小了很多,但重量没有轻多少,盛晚萤一只手去提有些吃力,葱白手指上隐隐透出了红雾,需得用另一只手托着才能提到腰际。
“出门揣着这些饰品不嫌重啊?而且还是女人家用的簪钗手镯。”盛晚萤重新将包袱放到了地上,挑了下眉,“你要编谎骗人能不能编点像样?”
赖小平额上已冒出了汗珠,显然是心虚了,但他仍不肯说实话。
“我没编。”声音比刚才低了不少。
盛晚萤当然不信,拿着刀在赖小平面前比了比,做出恶狠狠的样子:“嘴硬?还不快给说实话。”
刀尖虽没划破赖小平的脸,但却划破了他的胆子。
眼前的财宝虽然值钱,但如果没了命可就无福享用了,赖小平生怕盛晚萤对自己动手,赶紧坦白寻求宽大处理。
赖小平高声回答:“这是我从薛二老爷的一房小妾屋里偷出来,”
总算承认了,盛晚萤心道。
搞清楚了方氏丢失珠宝的去向并不是盛晚萤和莫崇明深夜来找赖小平的最终目的,他们真正想弄明白的是赖小平有没有参与偷窃长生果和大还丹的事件里。
盛晚萤试探地问道:“除了这些,你还有没有偷别的东西?”
赖小平摇晃了下他仅能移动的头部,连声否认:“没了没了。”
“没了?你确定?”盛晚萤一脸不信,“那你和庞修是怎么回事?”
听到盛晚萤提及庞修的名字,赖小平大吃一惊,绿豆般的眼睛睁大了有平时两倍大,看着盛晚萤的眼神更加恐惧了。
赖小平以为他和庞修所谋已然暴露,隐瞒的心思顿时消失得一干二净,把他知道的事情统统告诉了盛晚萤和莫崇明。
“是庞修!是他找上门来,说他得到消息,薛家二爷给他宠爱的姨娘带了许多金银珠宝,让我和他一同去盗,说事成后我和他八二分。”赖小平急切地开了口,为了能够脱身,还装出一副心痛后悔的样子,“我是一时糊涂才会听了他的话去冒险。”
赖小平的演技相当蹩脚,挤眼半点没流出一滴悔恨的眼泪,整张脸不像哭像笑,看上去像个滑稽的小丑。
不过盛晚萤和莫崇明可没心思欣赏他的丑态,他们真正关心的是长生果和大还丹的下落。
两人对视了一眼,皆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按照他们的猜测,赖小平和庞修是偷走长生果和大还丹的共犯,可赖小平坦白的内容中虽然承认了他与庞修之间确有关系,但根本没有提及长生果和大还丹,而他的样子也并不想在撒谎。
这就奇怪了。
盛晚萤不想再绕弯子,直接挑明问道:“长生果和大还丹不是你们盗走的?”
“那么宝贝的东西我怎么敢碰!”赖小平矢口否认,“我这个人是贪,可我只贪钱。”
盛晚萤想了想,觉得赖小平说得有几分道理,他如果真有胆子冒着不惜得罪整个薛家的风险去盗两件圣物,也不会被她一吓就什么都说了。
如此看来,很可能是庞修打着盗饰发财的幌子诱骗了赖小平,打算让赖小平替他背黑锅。
不过庞修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呢?
放着好好的拳师不做,为何非要走上作奸犯科的歪路?
盛晚萤想试试能不能从赖小平口中得到有用信息。
“你是为了钱,那庞修是为了什么?” 她开口问道。
赖小平皱着眉头想了想,不太确定地答道:“好像是为了给家里人治病,需要一大笔钱。”
盛晚萤的表情立时变得古怪起来。
她分明记得,昨晚在假山石洞中,白汀告诉自己,庞修父母双亡、家中无人呀。
难不成白汀撒了谎?
盛晚萤抿嘴不再说话,陷入了矛盾与沉思中。
而被问了那么多个问题,赖小平的忍耐快要达到了极限,他迫切想要重获自由,嗷嗷叫道:
“你们问的我可都回答了,能不能放过我啊?”
赖小平挣扎不休,被绳子束缚住的手腕上出现了明显的红痕,眼看着就要破皮流血。
但盛晚萤并没有理会,她正在专注地回顾来到凌州城后与白汀相处的每一幕,试图找出被她遗漏的细节。
见状,原本坐在一旁的莫崇明从凳子上站了起来,缓缓向赖小平走去,身上的青色衣袍随步子摆动,衬得他如同林间绿竹。
莫崇明来到赖小平面前,朝他露出了温和的微笑:“当然可以。”
肯定的回答配上低沉的声音,赖小平立即松了口气,紧绷着的身体也不再乱动,缓缓松弛了下来。
然而,就在他放松的时候,莫崇明突然从袖中拿出一只瓷瓶,用手指弹开瓶塞,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瓶口对准赖小平的嘴巴,把里面的东西尽数灌入了他口中。
等赖小平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太迟了,他只感觉到舌齿间洒满了粉末,而那些粉末在下一秒就跟着他的津液一起滑下了食道,进到了他的肚子里。
赖小平惊疑不定:“你给我喂了什么?”
“一种名为穿肠散的毒药。”莫崇明答道,“此毒进入人体内后会使肠道溃烂,一日之后就会吐血而亡。”
莫崇明的脸上仍挂着温和的微笑,但赖小平完全不觉得亲切。
他吖的,这两人一个比一个狠,女的是母老虎,男的是笑面虎!
想到自己被喂了毒药、马上就要没命了,赖小平也不再卑微地顺着他们,肆意地发泄出他的不满和怒气。
“你不是说会放过我吗?怎么说话不算话!”赖小平大声嚷嚷,抱着鱼死网破的心态要将附近的人都给引来。
莫崇明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了,面对赖小平捣乱的行为,内心毫无波动,他不慌不忙地捡起刚才被盛晚萤随手扔在地上的布团,重新将它塞回了赖小平的嘴里。
然后,莫崇明走到赖小平面前,左手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右手则放在了赖小平的肩上,用力地捏了一把,将他发出的呜咽声全部压回了喉咙里。
莫崇明展颜一笑,亲切的语气中暗含着刀光剑影:“我还有件事需要你去办,事成之后,自然会给你解药。”
语毕,莫崇明低下身子,对赖小平耳语了一阵,而后者的神情渐渐从抗拒到疑惑最后到了惊诧。
*黑幕高挂,唯有银白色的月亮没有沉浸在这片墨色里,夜已深了,但夏末的暑气并没有消散,花圃中还一直响着蟋蟀的叫声,故而人们虽已上床就寝,但只是陷入了浅眠,很容易就会被吵醒。
白汀和衣躺在床上并未入眠,只是合着眼睛等待万物陷入沉睡,可他没有等到寂静,反而等到了一阵不小的响动,而那阵响动是从房顶传来的,似乎是瓦片被移开的声音。
很快,一个黑衣人从天而降,落入了白汀的房中。
白汀点燃床边的灯盏,凭借着烛光认出了眼前的人,来找他的是之前与他在擂台上不欢而散的庞修。
面对庞修深夜来访,白汀没有受到惊吓,似乎也不感到意外。
他皱起了眉头,似乎有些不满:“不是和你说过不要随意来找我吗?”
“我得到一个重要消息。”庞修并不理睬,自顾自说道,“有人买通了把门的护卫,打算在明天晚上溜出薛府,只要给足了过门费,就能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