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上满满都是人,担心小男孩再次被人潮冲走,莫崇明时不时便会低下头查看男孩的位置和动向。
莫崇明以为小男孩会着急向人群中探看、寻找父母的身影,但和他预想的不同,小男孩没有朝向街道中央,而是背身过去,视线停在了玩具摊上。
站在最前面的旋转风车吸引住了小男孩的视线。
莫崇明心中一动,开口问道:“你喜欢风车?”
小男孩转头望过去,因为怕生,对上莫崇明的双眼后又飞快低下头。
过了一会儿,他才怯怯答说:“喜欢。”
这时,盛晚萤突然伸出手拍了莫崇明一下:“这个孩子的父母好像找来了。”
闻言,莫崇明抬头张望。
人们在街上慢慢游荡,像是一条缓慢宽阔的河流,其中有一对中年男女逆着人流方向走来,仿佛逆流而上的鲑鱼。
旁边的游人都在享受庆典,只有那对中年男女一脸急切,脑袋如拨浪鼓般频频左右摆动,射出的目光显然是在搜寻着什么。
盛晚萤将手环成喇叭状:“嘿!你们的孩子在这里!快过来!”
在中年男女听到她的声音看过来后,她连忙把小男孩往前一推。
盛晚萤猜得不错,那对男女的确是小男孩的父母,看到小男孩的瞬间,他们脸上喷涌出失而复得的喜悦。
两人拨开前面的人奔到小男孩跟前。
小男孩母亲情绪激动,上来就一把将他抱入怀中。
“出门的时候都和你说了不要乱跑,你怎么就是不听啊,娘发现你不见了,急都要急死了,你要是有个好歹,你娘我该怎么活啊!”
男孩母亲语气呜咽,心情显然因为小男孩走失而大起大落,虽然她满篇都是责怪,但其中蕴含的浓重爱意不可否认。
相较之下,男孩父亲稍微好点,只是眼眶湿润,静静地看着妻儿微笑。
团聚后,一家三口对莫崇明和盛晚萤表示了他们的谢意。
小男孩父母牵着小男孩,齐齐鞠躬:“多谢二位。”
盛晚萤连忙扶他们起来:“不客气,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旁边的莫崇明颔首。
男孩父亲说:“你们不用谦虚,要不是你们出手相助,我家这皮孩不知会跑到哪里去。”
男孩母亲附和道:“是啊是啊,最近鬼藤谷一直有人失踪,如果不是你们帮这孩子一把,他年纪小又不知事,说不定就要被人贩子给拐走了。”
她露出揪心的表情:“我这个作母亲的,想想就后怕。”
不管怎么说,能找到孩子就是万幸,男孩父母道完谢后准备带小男孩离开。
“等等。”
在他们三人离开之际,莫崇明开口道。
莫崇明转过身,从玩具摊上抽出一只风车,低下身子,将那只风车塞到了小男孩的手里。
莫崇明动作轻柔,说话的语气也轻柔:“给你,你喜欢的风车。”
然后对着风车吹了一口气。
轻巧的风车片呼啦啦地转动起来,变成一朵彩色的花朵,在这个万物凋零的季节,这朵盛放出七彩光芒的花朵显得尤其绚烂迷人。
小男孩盯着手上的风车,开心地笑了。
小男孩将风车握在手上,张开双臂,给了莫崇明一个柔软的拥抱。
软糯的声音在莫崇明耳边想起:“大哥哥,谢谢你。”
小男孩手拿风车,鼓起小肉脸不断吹气,看着转动的风车咯咯笑,他的父亲和母亲分别走在他两边身侧,为他抵挡从四面八方涌来的人流。
看着他们一家三口离去的背影,盛晚萤和莫崇明欣慰地笑了。
盛晚萤用手肘往旁边轻捅一下:“你和小男孩又不熟,为什么要送他礼物?”
为什么?
大概是因为他在那个小男孩身上看到了他的影子,曾经的他也喜欢风车,也会因为一个小小的风车而感到开心。
虽然当时的记忆已经久远到快要消失,但回想起来,当时那个男人向他表示的好意,还是让他感到暖心。
即便那点好意早已随那只风车一样破碎消弭。
他送给小男孩风车的原因,准确地来说,是希望曾经没能一直在他眼中燃烧的光亮可以在那个小男孩的心中永久存续下去。
莫崇明含糊答道:“不想看到他失望吧。”
盛晚萤看了他一眼,没再多问。
莫崇明眼中的情绪有很多,有惆怅、有痛苦,但更多的是释然,看到这些,盛晚萤便明白关于过去那段往事,她已不需要再说些什么来安慰他。
盛晚萤转而挽住莫崇明的手:“照这么说,我跟你认识那么久,你也不想看到我失望吧。走,陪我再逛逛,难得街上热闹,我可不想就这么回去。”
莫崇明轻笑出声:“今天就是专门陪你出来的,你去哪里我就跟你到哪里。”
盛晚萤嘴角弯起:“这还差不多。”
停步许久后,两人再度向前行进。
之后,莫崇明就在盛晚萤的拉扯下在不同的摊位前走走停停。
走了一段时间后,盛晚萤有些累了,便在一家小吃摊前停了下来。
生食加工成熟食需要时间,盛晚萤和莫崇明坐在摊前等待,在他们等待的时候,两个少女从旁边的首饰铺走了出来。
走出首饰铺后,两人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留在铺门口又说了一会儿话。
少女一:“你现在就要回去了吗?不再逛会儿吗?”
少女二:“嗯,我现在就得回去了,我爹娘说如果我不在傍晚前回到家,下次就不让我一个人出门了。抱歉啊,今天不能再陪你逛了。”
少女一:“原来是这样,那就没办法了。那你回去吧,我再去前面那条街看看。”
少女二:“你也早点回去吧,到了晚上,你一个人在外面多危险。”
少女一:“你说得也有道理,最近不太平,我也尽早回去好了。唉,难得举办庆典,玩不尽兴真可惜。”
少女二:“谁说不是呢,要不是担心那个变态,我才不会乖乖听话回家呢,那么多年轻姑娘被她拐走,我真担心我会是下一个。”
少女一:“最近治安差得要死,那个变态拐卖犯行事如此猖獗,竟然还没落网。”
这两位少女又说了一会儿话,才从首饰铺门口分别离开。
她们之间的对话尽数落入盛晚萤和莫崇明的耳朵里。
认真整理对话中的信息可以得出一个重要消息:最近鬼藤谷暗藏有危险,许多人不知所踪,据传是个怪人干的,而这个怪人专挑妙龄少女下手,在百姓间造成恐慌。
最令人在意的是,这个怪人还没有落网。
听到这个消息,盛晚萤紧缩眉头。
她不仅是个妙龄少女,还是妙龄少女中的翘楚,那个怪人该不会在暗中窥伺她吧。
光是想想,盛晚萤就感到害怕。
莫崇明似乎感觉到盛晚萤的想法,探身向她靠近:“别担心,有我在,不会让你出事的。”
莫崇明的话让盛晚萤立感心安。
“两位客人,你们点的炒河粉来了!”
小吃摊老板用大圆勺捞起河粉,分别两次倒扣在盘子上,然后将两只盘子放到莫崇明和盛晚萤身前。
刚出锅的炒河粉冒着热气,粉皮上因着有猪油而光滑,夹杂在粉皮里青菜和豆芽依旧青白鲜亮,带着蔬菜特有的清香和牛肉片的浓郁气味混在一起,向四周空气中飘散。
“好香啊,一定很好吃。”盛晚萤狠狠嗅了一口,不禁发出感叹。
莫崇明拿起筷子尝了一口,点点头:“是不错。”
说着,拿起桌上的壶罐往盘中浇了一口醋,将河粉搅动起来。
盛晚萤也学着莫崇明往河粉里倒醋,多了一分酸味,河粉的滋味变得更好了。
吃到一半,盛晚萤问说:“吃完河粉,我们是不是就该回去了?”
莫崇明摆了摆手中的筷子,在空中画出一条弧线。
“还不急着回去,待会儿有场烟花晚会,我们看完烟花再回去。”
“有烟花看!”
听到烟花两个字,盛晚萤一下就来了精神。
她已经好久没看过烟花了,小时候逢年过节她还会跟着家中大人一起点鞭炮放烟花,可后来随着空气污染日益严重,鞭炮烟花都被纳入禁放条例,这种美丽灿烂的事物如今只存在于她的记忆中。
能够再一次亲眼看到烟花盛放,对盛晚萤来说是件特别值得期待的事情。
用完炒河粉后,盛晚萤和莫崇明离开小吃摊,向烟花晚会举办的地方走去。
虽然是在古代背景下,但鬼藤谷的人们也持有一定的常识,他们担心散落的烟花会伤到人,特意将烟花晚会举办的场所设定在河边。
盛晚萤本想坐在河边看烟花,但她去得太迟,等她和莫崇明赶到时,河边已经挤满了人,一点空隙都有。
看着前面厚厚的人墙,盛晚萤露出懊丧的神情。
“早知道人这么多就快点来了,在这里根本看不到嘛?”盛晚萤踮起脚尖,对着她眼前交叠的人头,不满地撇撇嘴。
莫崇明不解地看向她:“看烟花不是抬头就能看到吗?”
盛晚萤回过头,极其认真地比划起来:“光看烟花多没意思啊!看着引线从被点燃到燃尽,紧接着烟花从盒子里蹦出来飞向天空,心脏跟着烟花释放而跳动,这种刺激的感觉才是最有意思的。”
“这样吗?被你这么一说,我也挺想体验的。”莫崇明摸着下巴若有所思,然后道,“那我们就一起去体验看看吧。”
“嗯?”
盛晚萤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莫崇明打横抱了起来,双脚突然悬空的感觉让她受到了惊吓。
然而,更惊吓的在后面,不仅是她的双腿,她的整个身体也悬空了。
等她反应过来时,莫崇明已经带她飞上了屋顶。
在他们脚下的是一座酒楼,这座酒楼不但高,还临近河边,向下望去正好可以看到摆在岸畔的烟花和负责点燃烟花的人。
盛晚萤高兴得直想跳起来,但想到脚下不再是结实的土地,硬是压下这股冲动,只是开心地笑看着莫崇明:
“这真是太棒了!”
莫崇明拍了拍她的背:“别看我啦,烟花晚会马上开始,小心错过。”
“知道了。”
盛晚萤转过身,视线向岸畔聚拢。
在众人的倒数结束后,放烟花的人员划燃火柴,将火柴的火焰传递到引线上,一阵兹拉兹拉后,引线消失成焦炭。
一声沉闷的咚声后,红色的礼花从烟箱中喷射出去,快要达到云层时倏然炸开,火星向四面八方飞窜,在空中绽放出耀眼美丽的花朵。
烟花晚会的大幕由此拉开。
在人们的欢呼声中,一颗颗烟花在空中炸开,有红色、黄色、紫色还有绿色,五颜六色的光芒为前来观礼的人在秋天构筑了一道亮丽的春景。
天上火光飞舞,地上人声鼎沸,将庆典的氛围提升到最高潮。
盛晚萤原本是来看烟花的,可现在烟花就在她眼前,可她却没有了欣赏的意思,她满心都想着站在她旁边的这个男人。
为了满足她的愿望,莫崇明直接带她飞上了楼顶,这个举动让她惊喜又感动。
在烟花的烘托下,盛晚萤的心动被放大了数十倍,从刚才开始,一个想法在她脑中形成。
要不要趁机向莫崇明告白呢?
他们的关系迟迟没有再进一步,怪让人着急的。
在烟花下告白挺浪漫的,成功率应该也会随之提高,似乎值得一试呢。
“砰”的一声,又一个烟花被点燃,这个烟花和之前那些烟花都不一样。
是粉色的。
粉色的烟花坚定了盛晚萤告白的决心。
“莫崇明。”盛晚萤叫出了莫崇明的名字。
“嗯?”
听到盛晚萤的唤声,莫崇明回过头,眼中还留有烟花的残影。
不过很快,烟花的残影就被盛晚萤的身影给取代,少女的清香冲破浓重的硝烟味,钻入莫崇明鼻中。
盛晚萤抓住莫崇明的衣领,将他拉下来些,然后踮脚吻了上去。
唇上柔软触感让莫崇明身子一僵,钉在瓦上一动不动。
还没等莫崇明回味这种陌生的感觉,盛晚萤就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