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与藤萝苑所在的前山不一样,是一片没有侵入痕迹的自然山林,这里没有宅院,也不见炊烟,看起来根本不像有人的样子。
盛晚萤张望半天,也没在找到除了她自己以外的任何一个人。
又走了一会儿,盛晚萤总算有所发现,山路上,没有被落叶覆盖的土地上,有一串脚印。
脚印轮廓清晰,应该是不久前留下的。
莫非是神医白羽?
后山人迹罕至,除了来此闭关修炼的白羽,几乎不会有其他人来,看到脚印的那一刻,盛晚萤第一个也是唯一想到的人就是神医白羽。
虽然虞致远承诺过三天后会帮他们去请人,但如果能尽早见到神医白羽岂不是更好。
盛晚萤顺着地上那串脚印往山上走。
可才没走出多远,那串脚印就消失了,盛晚萤以为是被落叶遮住了,但再往前走到裸露的泥土地上,她也再没有看到足迹。
正当盛晚萤感到奇怪时,旁边土地上的白点吸引去了她的注意。
走到白点旁边,盛晚萤蹲下身去看,而在她识出白点的真身后,惊叫了一声,身子后仰差点坐到地上。
白点是白色的动物绒毛,而白色的绒毛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是因为土地下埋了两只死去的白兔。
盛晚萤一眼就认出这两只死去的白兔和她之前在藤萝苑里散养在草地上的那对白兔。
看到前几天还鲜活的生命成为毫无生气的尸体,盛晚萤心中升出悲戚。
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盛晚萤就往山下走去,她几乎是小跑着回到藤萝苑,找到苑中下人,向他们借了除草用的小铁铲。
这一幕正好被路过的莫崇明看到。
莫崇明走过去,指着盛晚萤手中的铁铲,问道:“你拿这个干什么?”
盛晚萤将她在后山上所看到告诉了莫崇明。
盛晚萤说:“就那么露在外面太可怜了,我想把那两只兔子埋好,让它们入土为安。”
“我跟你一起去。”莫崇明从盛晚萤手中拿过铁铲,示意盛晚萤走到前面带路。
在莫崇明眼里,兔子的生死根本不算什么,但既然盛晚萤在意,他也会在意,况且,盛晚萤已经跑了一个来回,若让她独自拎着铁铲再上山,未免太劳累了些。
莫崇明主动提出要帮忙,盛晚萤当然不会拒绝,两人一起往后山走去。
盛晚萤记忆不错,很快就带着莫崇明来到了那一对白兔躺着的地方。
盛晚萤蹲了下来:“我们开始吧。”
莫崇明点了点下巴:“嗯好。”
莫崇明在附近找了一块稍微松软的土地,将铁铲插入其中,重重踩了一脚,将整个铲头踩入土中后,掰动铲柄,铲出大大一坨土来。
过了没多久,地上就多出了一摞土,而旁边的一个大坑则是莫崇明用铁铲干出的成果。
莫崇明将铁铲插到地里固定住,看向盛晚萤:“你看这样可以吗?”
盛晚萤微笑着点点头:“可以了,辛苦你了。”
“能帮到你就好。”莫崇明说。
坑已经挖好了,接下来要做的事便是把那两只死去的兔子放到坑里去。
盛晚萤拨开土,小心翼翼地将那两只兔子的尸体从土里拿出来。
虽然知道家养兔子死在荒凉后山是件不寻常的事,但当看到它们全部尸身,盛晚萤还是感到心惊。
光洁雪白的毛皮上多出了一大片血迹,那些血是从脖颈上流出来的,它们体内的血好像流光了,蓬松白毛下的身体干瘪得不行。
这种死状也太凄惨了。
闭眼默哀后,盛晚萤将手中的两只兔子放到了坑里。
“你说你们好好地待在藤萝苑里不好吗,为什么要贪玩跑出来,跑到山上被野狼咬死,连家都回不了。”盛晚萤悲伤地叹了一口气。
莫崇明站在旁边,突然出声:“它们好像不是被山上的野狼咬死的。”
“诶?“盛晚萤不解地抬起头。
莫崇明伸手指向兔子脖子:“野狼的牙齿很是锋利,光是犬齿就有好多颗,可是留在它们脖子上的齿印中几乎看不到犬齿的痕迹。”
听了莫崇明的话,盛晚萤改蹲姿为跪姿,双手撑在身前,探头往坑中看去。
伤口也就是齿印就在那片血污中,在那一圈齿印中只有两处三角形也就是犬齿才会留下印记。
“确实和你说的一样。”盛晚萤说。
从齿印看,咬死白兔的不是野狼,也不是其他凶猛的野兽,可那会是什么呢?
盛晚萤看着齿印,作思考状:“会不会是猴子或者狒狒。”
白兔脖子上的齿印不大也不深,盛晚萤想来想去,只有猴子狒狒这样的杂食动物才会留下,这些白兔被咬死也许是因为正赶上它们饿肚子的时候。
莫崇明却不认同盛晚萤的猜测,摇了摇头:“可如果是猴子或者狒狒,为什么只是把这两只兔子咬死,而不把它们吃掉饱腹呢?”
在莫崇明的提示下,盛晚萤发现了白兔尸体上又一奇怪之处。
刚才她因为害怕一直没有直视,如今认真观察后发现,那两只兔子虽然死去,但身上一块肉也没少。
这不符合自然界弱肉强食的规则。
盛晚萤飞速运转大脑,很快又发现一处奇怪之处。
“这两只兔子是因为失血过多而亡,可附近的土地上并没有明显染上鲜血的地方。”转头向地下扫视一圈后,盛晚萤得出这个结论。
“好奇怪啊。”莫崇明也这么觉得。
看不见我22:00:48
一阵凉风从山间吹来,在盛晚萤露出的后脖颈上吹出密密麻麻的疙瘩。
看着坑里那对死去的白兔,盛晚萤初次生出悲悯之外的情感。
她只是想让死去的生物有个体面的去处,可事情怎么渐渐往诡异的方向发展呢?
“啊!”盛晚萤突然发出一声大叫。
莫崇明不明所以地看向她:“怎么了?”
盛晚萤抬头:“你说,会不会是吸血鬼干的。”
莫崇明满脸疑惑:“吸血鬼是什么?”
说完之后,盛晚萤才想起莫崇明并不知道吸血鬼是什么。
盛晚萤给莫崇明解释起来:“吸血鬼是吸食血液以维持生命的一种生物,它们外表和人相似,且只在夜间活动。”
“吸血鬼吗,我还是第一次听说有这种生物,不过如果真有吸血鬼存在,倒极有可能是它们把兔子杀死的。”莫崇明皱起眉头。
虽然不清楚书中世界有没有吸血鬼存在,但盛晚萤越想越觉得这是唯一可能的答案。
毕竟,总不会是还有未开化的野人,住在山上茹毛饮血吧。
光是想想,盛晚萤就感到害怕。
不过,那两只白兔已经死了,事到如今真相是什么也不重要了,盛晚萤也没有深究的意图,她只想把白兔埋葬好然后尽快离开后山。
将白兔放到坑里后,盛晚萤和莫崇明把刚才挖出来的土填埋回去,直到把地重新填平,这件事才算完。
和上山时一样,两人结伴同行,带着一把铁铲往山下走。
尽管已经让那两只白兔入土为安,但它们凄惨的死状却在盛晚萤脑海中久久不散,一旦她合上眼睛,就会看见它们的尸体以及脖子上的齿痕。
这次早晨的经历给盛晚萤带来了阴霾。
无奈,盛晚萤只得点燃安神香,在安神香的推动下,勉强进入梦乡。
等盛晚萤再次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了天空的最高处,空荡荡的胃也提醒她时间过去了许多。
去食堂用完午饭后,盛晚萤又回到房间,在她思考下午要做些什么的时候,莫崇明敲响了她房间的房门。
莫崇明来找盛晚萤是邀请她去街上逛逛的。
“你下午有空吗?要不要一起去集市?”莫崇明问。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去外面看看也好,抱着这样的想法,盛晚萤接受了莫崇明的提议。
盛晚萤说:“好呀,我正愁要怎么打发时间呢。”
午后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从藤萝苑到主城需要不少时间,这段时间里盛晚萤都在马车上,正好避开了炎热的午后。
盛晚萤原本没对这次外出抱多少希望,毕竟鬼藤谷人口并不繁盛,就算是有集市也不会有太多人出现。
而在盛晚萤下车之后,街上热闹的情景完全超乎她的想象。
街道两旁店肆林立,如直线般向两头延伸,无论向哪边看都能看到从店铺中伸出的旗帜,旗帜飘扬在空中,像是在招手。
街道上,马车粼粼而来,占据了街道中央,而在街道两旁则是来往的行人,整条街道被马车和人填得满满当当,几乎没有自由穿行的空间。
初到鬼藤谷时,盛晚萤没少到街上来,可她还从未见过如此热闹的景象。
见盛晚萤为眼前而感到震惊,莫崇明开口解释道:“这是鬼藤谷的百姓听闻虞家要办喜事、自发组织办起来的庆典,许多不出门的人都参与了。”
盛晚萤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不由感叹道:“看来虞谷主很受鬼藤谷百姓喜爱啊。”
虞梦瑶和陈广荣定亲,本只是虞家和陈家两户人家的喜事,可鬼藤谷的百姓竟然会为了他们自发举办庆典,由此可见,虞致远这个谷主在他们心里有多重要了。
莫崇明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
“同是一城首领,谷主和太守可不一样,太守是朝廷分派的,轻易不能换,而谷主是由民众选举而成,每五年换一次,虞致远可是在谷主之位上待了长达二十年之久,足见这里的百姓对他有多爱戴了。”莫崇明说。
盛晚萤好奇问道:“你怎么会知道这么多?还有你怎么会知道今天有庆典举行。”
莫崇明答说:“藤萝苑的人同我讲的。”
盛晚萤听了更觉奇怪。
莫崇明可不是会站着和生人闲聊的类型。
盛晚萤扭头看向莫崇明,用眼神进行无声的询问。
莫崇明犹豫片刻后,方吐露实情:“早上从后山回来后你的表情就一直不好看,我想带你出来散散心,便向他们打听了有什么有意思的地方可去。”
原来是这样。
莫崇明举动让盛晚萤心中一暖。
想到他细心留意到她面上的细微变化,并贴心安排这次出行让她放松心情,笼罩在盛晚萤头上的阴霾在不知不觉中消散了。
盛晚萤看着前方:“那卿月姐姐和北堂献也是你叫来的吗?”
一白一黄两道身影在他们前面走着。
“是。”莫崇明说。
莫崇明怕他无法逗盛晚萤开心,便将南卿月和北堂献也叫了出来,想着有他们在旁边可以活跃气氛。
可是……
莫崇明看着前面越走越远的两人,半垂下眼睛,颇有些无语。
来到集市后,北堂献就拉着南卿月在街上游走起来,他自己兴奋也就算了,还非要带南卿月一块,把他和盛晚萤两人抛在后面看都不带一眼。
对此,盛晚萤倒是没什么怨言,毕竟她对于南卿月和北堂献的好事是乐见其成的。
不过在她心中,确实存在不满。
这份不满是对莫崇明的。
看着北堂献牵着南卿月的手在人流中穿行,盛晚萤不禁生出几份羡慕,羡慕恋爱中的人们可以肆意挥洒他们的感情,感受彼此的存在。
而对莫崇明的不满就是随羡慕而生的。
虽然莫崇明对她的好感度有在循序渐进地增长,但他们俩的关系却一直停留在朋友之上、恋人以下的暧昧阶段,恋人才能做的牵手、拥抱、亲吻等事情从未在他们身上发生过。
如果只有莫崇明在她身边,盛晚萤可能不会这么想,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有北堂献这个主动性选手在旁边做参照物,再去看什么都闷在心里的莫崇明,盛晚萤难免会产生点小情绪。
盛晚萤不满盯着莫崇明看。
感受到盛晚萤投来不善的目光,莫崇明转过头:“有什么事吗?”
“……”盛晚萤飞快将头摆正,“没什么,就是觉得某些人应该多跟别人学学。”
莫崇明一愣。
莫崇明的直觉告诉他,盛晚萤口中的某些人指的是他自己。
可别人是?
莫崇明顺着盛晚萤的视线看去,发现她的视线停留在前面的北堂献和南卿月身上。
庆典热闹非凡,不仅有商贩在街边叫卖,还有表演杂技的能人出来卖艺,北堂献一下就被后者给吸引了过去,拉着南卿月挤到人群最前面,津津有味地观看起来。
看完一出吞剑,北堂献才想起他没有顾虑到南卿月的想法,尽管恋恋不舍,还是带她离开了人群。
走远些后,北堂献问南卿月:“难道出来一趟,你要不要添置些东西?”
南卿月也被热闹的氛围所感染,一向不喜在购物上浪费时间的她也升起些兴致来。
“马上就到虞梦瑶的婚礼了,去观礼可不能穿白色,你陪我去挑身新衣裳如何?”南卿月说。
“当然好了。”北堂献立马答应下来,左顾右盼片刻,拉着南卿月向街边的一家成衣店走去,“那有一家店,我们去看看。”
南卿月从衣架上拿了几件入眼的衣裙进了试衣间,她不断走进走出,让北堂献看看哪件更加好看。
“都好看。”
北堂献不假思索。
南卿月微微蹙眉:“我是让你帮我选,不是让你赞美我。”
北堂献坚持道:“可我的确觉得都好看啊。”
一旁的成衣店老板插话:“这小伙子是觉得姑娘你穿什么都好看才这样说的。”
北堂献笑着应和道:“就是这样没错。”
被老板调侃已经够羞人了,北堂献还在旁边嘻嘻哈哈地承认下来,南卿月只觉得脸烧得厉害,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南卿月背过身,将衣裙举在身前,对着镜子上下打量起来。
“不和你们说了,我自己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