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盛晚萤和莫崇明来找虞致远是为了神医白羽的事,也知道虞致远此次出门就是定下虞梦瑶和陈广荣的亲事,但当他们听到婚礼将在三日后举行时,还是被惊到了。
尤其是盛晚萤,睁大的眼睛和张开的嘴巴充分显露出她的惊讶。
“三日后就举行婚礼,是不是太匆忙了?”盛晚萤说。
莫崇明在旁边虽没说些什么,但从他皱着的眉头可以看出他对这个安排也感到奇怪。
“在你们看可能是有些匆忙,但其实我和陈大人在很久之前就在商讨婚事的事宜,只是现在才正式敲定下来。”虞致远解释道。
虞致远的解释让三日后的婚礼多了一些可能性,不过比起婚礼的举行日期,让盛晚萤更在意的是虞致远的神情。
虞梦瑶和陈广荣的亲事是虞致远一力促成的,现在有了陈太守的首肯,婚礼举办近在眼前。
然而,如今这门亲事彻底定下来后,虞致远脸上完全不见喜色,甚至还带有淡淡的忧愁,这让人不得不产生怀疑。
虞致远似乎不愿与盛晚萤和莫崇明对这门亲事详谈,解释完之后就将话题重新转到了神医白羽上。
“就像我刚才说的,由于要筹备婚礼,这三天我都会十分忙碌,等我忙完这阵子再帮你们去请白先生,你们觉得怎么样?”
虞致远肯帮忙已经在盛晚萤和莫崇明的期待之上,比起等到神医白羽自行出关,三天的等候时间简直不要太短。
于是,两人点点头,欣然接受了虞致远的提议。
虞致远微笑说道:“那我们三天后再见。”
盛晚萤原本还想再问问虞致远关于虞梦瑶和陈广荣的事是怎么想的,但听到虞致远的话后,歇下了这个心思。
虞致远说三天后再见,是让他们三天后再来找他的意思,也就是说在这三天内他不希望再被他们打扰。
虞致远如此拒人于千里之外,不想多见他们一面,更加不会和他们说心里话,还是不要自讨没趣的好。
而且之前系统有说过,在鬼藤谷这段剧情里,唯一不能改变的主线剧情就是婚礼,如果她贸然发问导致这场婚礼不能如期举行,产生什么无法承受的后果,那就不好了。
即便心中有许多疑问,盛晚萤还是强行压了下去。
“好的,”盛晚萤颔首道,“那我们就不叨扰了,先行告退。”
行完退礼后,盛晚萤和莫崇明转身向书房门口走去,背影很快就消失在门后。
书房重归寂静。
刚才待客还挂着笑容的虞致远,在盛晚萤和莫崇明离开后,再度回到之前疲惫的样子,缓步向座椅走去,身体沉重地落了下去。
坐下的一瞬间,腰间传来的硬物感让虞致远刚倾下的上半身立刻直了起来。
硬物不在虞致远身外而在身内。
虞致远向衣袍内探出手,摸索一番后,从里面拿出一本红色的折子,折子的上面写有“聘书”两个大字,即便在室内,金墨还是闪着熠熠光辉。
喜庆又富贵的聘书并未给虞致远带来喜悦,他垂头看了一会儿,嘴里呼出一口长气。
亲事虽已定了下来,但他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告诉虞梦瑶,婚礼将在三天后举行,这件事总要知会她一声才行。
虞致远撑着扶手从座椅上站起来,准备去找虞梦瑶,手上的聘书薄如纸,但似乎有千斤重,使他的身体看起来是在地上拖行。
好不容易走到虞梦瑶的房间,虞致远却发现房间里面空无一人,房门是开着的,可是没有人守着,虞梦瑶和木槿都不在。
奇怪,人去哪里了?
在虞致远左顾右盼的时候,附近传来了声响,听起来是虞梦瑶的声音。
虞梦瑶的声音将虞致远引了出去,他顺着找过去,停在一间房前。
虞致远脚步立时顿住,意外发现虞梦瑶所在的地方是虞夫人休养的住所。
虞夫人和往常一样坐在轮椅上,有侍女随身侍候,侍女将她推到窗前,让她沐浴在阳光下。
而与往常不一样的是,住所里多出了一个人来——虞梦瑶搬了张凳子坐在虞夫人身旁,嘴巴一张一合,正在和她说些什么。
虽然虞夫人自始至终都毫无反应。
听着虞梦瑶自说自话还尽量让语气听起来活泼,虞致远停在了门前,心中生出怯弱,让他不敢继续往前。
可该面对的总是要面对的,他深吸一口气,鼓起仅剩的勇气,迈步向里走去。
看见虞致远进房,虞梦瑶收声转头:“爹爹你来了。”
“嗯。”虞致远从鼻子里吱了一声,算是回应。
他来到虞夫人面前,认真瞧了一会儿,确认她看起来没有异样后,伸手替她将鬓边被风吹散的几率碎发别到耳后。
然后,轻轻地说了一句:“我回来了。”
一如既往,虞夫人没有丝毫动静,对此,虞致远并不感到失望,似乎已经习惯,只是静静地凝望着她,眼里满是柔情。
直到虞梦瑶出声唤他。
“爹爹,我听下人说,你今天去陈府找陈太守了。”虞梦瑶说。
虞致远本来还在思考怎么说这个事,现在虞梦瑶主动提起,倒是帮他省去了开口的麻烦。
尽管如此,对虞致远来说,这件事还是十分艰难。
他舔了舔发干的嘴唇,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把聘书递到虞梦瑶面前。
“我去找陈大人商量你和他儿子的亲事,这是他亲笔写下的聘书。”虞致远说,“陈家给的彩礼非常丰厚,你看了一定满意。”
这句话不是虞致远说出来安慰的,而是事实。
虽然这门亲事是虞致远上赶着结成的,但陈家并没有因此轻待,陈太守写的聘书有十页长,彩礼部分就占了三分之二,其中不乏奇珍异宝,可以说是给足了虞致远和虞梦瑶面子。
虞梦瑶接过聘书翻看起来,但是她的脸上没有露出满意之色,微蹙的眉头更像是在表达不满。
虞梦瑶不解抬头,指着聘书开头:“婚期定在三天后?”
虞致远点头:“虽然有点急,但你放心,爹爹我一定会给你办好,给你一场浩大隆重的婚礼。”
虞梦瑶半晌没说话,垂着头,视线落在聘书上,却没有动手翻看。
虽然虞梦瑶一动未动,但只要看着她便能感受到在她体内汹涌翻滚的浪涛。
最终,浪涛归复平静。
虞梦瑶转头看向虞夫人,发出的问话却是对着虞致远:“爹爹,只要我嫁给陈广荣,陈家就会给出能治好娘亲的神药,对吧?”
陈家没有神药,但能够治好虞夫人的方法,必须要有陈家帮忙才行。
至于治好虞夫人的方法具体是什么,虞致远没有告诉任何人,就连对虞梦瑶也是半隐瞒,只告诉她大概,因为一旦牵涉到其中,便会……
“爹爹?”
虞梦瑶的呼唤将虞致远从思绪中拉到现实里。
虞致远道:“瑶儿,你娘亲能否康复,全靠你了。”
代替准确的“对”与“不对”,虞致远这样回复道。
如此也不算是撒谎,虞致远怀着这样的想法在心里自我安慰道。
听了虞致远的话,虞梦瑶心中最后一点犹豫从此烟消云散,将其化作一口气呼出体外。
她合上聘书,紧紧握住:“我明白了,三日后就三日后。”
然后再度挂上微笑,来到虞夫人身旁,将聘书放到她能看到的地方。
“娘亲你看,这是陈家给我下的聘书,上面列出来的彩礼一天一夜都读不完,从这点来看,他们还算是一户好人家吧。”虞梦瑶说,“只是三天后举办婚礼实在是太赶了,我得尽快把嫁衣上新绣上的牡丹完成才行。娘亲,到时候你一定要来看我出嫁的样子啊。”
随着话语变长,虞梦瑶的语气渐渐变得低落,说到最后,甚至带上了一丝哽咽。
为了不让旁人看出来,她弯下身子,侧头伏在了虞夫人膝上,悄悄拭去眼泪后才起身。
虞梦瑶福了福:“爹爹,我的嫁衣还没完成,我就先回去了。”
“去吧。”虞致远说,“我再留下来陪你娘亲待一会儿。”
虞梦瑶微微颔首,转身向门口走去。
不同的人从房内进了又出,窗外的太阳也移了位置,但在轮椅上的虞夫人浑然未觉,仍保持着一贯的姿势。
纵然虞夫人变得和石像无异,但虞致远看向她的眼神依旧如以往一般深情,唯一不同的是,蕴含在其中的欢愉尽数转变成了哀伤。
在哀伤的海中,有一簇火苗似灭未灭,那是他心中的希望。
虞致远握住虞夫人垂落下来的手,坚定道:“阿萝,你再等等,我一定会把你带回来的。”
他一直待在虞夫人身旁,直到日头将落。
到隔壁房间和虞夫人说了好一会儿话,虞梦瑶消耗了不少精力,她现在只想回到自己的大床上好好休息。
啊,不行,没有那么多时间给她浪费了,她必须在三天之内把嫁衣绣完。
想到这件事,虞梦瑶所甚无几的精力立即消失不见,走路的步子也放缓不少,而等到回到房间,她发现房间里有人在等自己。
等她的人是木槿。
看到木槿,虞梦瑶先是一愣,随即冷下脸色:“你还知道回来?”
木槿哭着跑出去后,一直没有回来,放虞梦瑶一人在房里,害得她什么事都要亲力亲为。
想到这里,虞梦瑶就生出一股怨气,一双美目瞪着木槿,指望木槿说些什么来平息怨气。
木槿没有讨好,也没有道歉,静静地站着原地,问了一句话:“小姐,你突然改变决定要嫁给陈广荣,是因为陈家有神药可以救夫人吗?”
木槿怎么会知道?
虞梦瑶感到震惊,但面上一派淡定:“你在说做什么,我怎么一点都听不懂。”
虞梦瑶的话没能止住这个话题,实际上,她装不懂的样子早就被木槿给识破了,两人相处已有十年,只一眼,木槿便知道她说的是实话还是谎话。
更何况……
“刚才你和谷主的对话我都听见了。”木槿说。
被虞梦瑶斥过后,木槿躲到角落里大哭发泄委屈,哭到再没有眼泪流出来后折返回来。
没在房间里找到虞梦瑶,木槿沿着走廊找过去,经过虞夫人住处时,无意间听到了虞梦瑶和虞致远的对话。
木槿所说让虞梦瑶完全失去了辩驳的空间,她呆愣在原地,不知该说什么。
木槿又问:“小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事到如今,再隐瞒下去也没有意义,虞梦瑶坦白说:“你不是已经听到了,还问我做什么?只有我嫁去陈家,娘亲的病才能好。”
木槿总算理解了虞梦瑶对亲事前后态度大转变的原因,但理解归理解,接受归接受,这两者不是一回事。
木槿心里急切,说话不由结巴起来:“虽然,虽然夫人的健康很重要,但,但是,但是也不能用小姐你的幸福去换啊!”
虞梦瑶好不容易憋住的眼泪,因为木槿的这句话再度涌了出来。
几天前的记忆浮现出来。
送走盛晚萤四人后,虞梦瑶屏退众人,将能够证明陈广荣品行不端的证据呈给虞致远看,希望他能够取消她与陈广荣的婚约。
但虞致远看了之后没有改变主意。
虞致远强行定下陈广荣做她的夫婿已让虞梦瑶不解,无视陈广荣是纨绔这一事实更是让她气愤,就在她想要质问的时候,虞致远将他如此做的原因告诉于她。
他是为了让他的妻子也就是她的母亲恢复原样。
这个原因使虞致远不惜牺牲独生女儿的幸福,也使虞梦瑶同意赔上她自己的婚姻。
但追根究底,虞梦瑶并非心甘情愿,她其实是在苦海中挣扎不过而被拖了下去。
她这几天总是会想,为什么她的父亲自作主张安排了这一切,他在安排的时候有没有为她考虑过呢?
随着疑问升起,不甘也会被牵动出来,虞梦瑶不想动摇,所以强行将它们全都压了下去。
而现在,这些情绪全都因为木槿的一句话喷涌而出。
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人把她放在首位啊。
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人在乎她是不是开心幸福。
一直挤压在心里的委屈和眼泪一起决堤而出,虞梦瑶终是没能忍住,失力坐倒在地上,双手掩面,放声大哭。
虞梦瑶呜咽说:“可是,我能怎么办呢,我不能放着娘亲的死活不管啊。”
能让虞梦瑶这种自尊极高的人哭泣,意味着她受到的伤害和痛苦已经到了无可附加的程度。
木槿侍奉虞梦瑶至今,两人之间的牵绊很深,虞梦瑶在木槿心中是最重要的人,她绝不会看着虞梦瑶走入深渊。
木槿走到虞梦瑶跟前,低下身,将她从地上搀扶起来。
木槿的眼睛里燃起火焰:“小姐,一切交给我,我一定会想出办法。”
*
从虞致远那里得到允诺后,盛晚萤安心不少,接下来她只要等到三天后的婚礼后再去找他就行。
不过,在房间里闲着也不是盛晚萤的作风,而且借住在别人家里,她待得也不太心安理得。
醒来之后,盛晚萤离开客房,走出藤萝苑,在苑门口徘徊了一会儿后,决定去后山散步。
虽然概率极低,但她走着走着说不定就能遇到神医白羽呢?
在山脚下绕了半个圈,盛晚萤找到一条通向后山的路,沿着路慢慢往上走。
这里三面环水,清晨过去,沉在山间里的雾气仍然没有散尽,盛晚萤走在路上,感觉凉滋滋的,虽然两边满是拥挤密林,但不由生出心旷神怡的感觉。
随着她越发深入,脚下的道路渐渐淡去,路上铺满厚厚的落叶,让人看不清其通往何处。
盛晚萤萌生出怀疑,神医白羽真的在后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