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我还能坚持一会儿，所以…”南卿月面上浮现出歉疚，“对不起，让大家担心了。”
南卿月不顾自己强行放血固然让众人担心，但现在并不是怪罪她的时候，现在众人最关心的是她的身体有没有大碍。
北堂献小心扶南卿月起身，然后看向雪洲：“雪洲姑娘，能麻烦你帮她看下吗？”
“我自己就是学医的，你麻烦人家雪姑娘干什么？”南卿月觉得北堂献担心太过，推阻道，“我没事，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
说着，南卿月便推开北堂献，想要下地走几步证明她身体没事。
但脚刚沾上地，南卿月就感到眼前事物开始晃动，忽上忽下，忽左忽右，失血带来的头晕目眩还未消退，她一时无法承受，才迈出一步，身体就向旁边歪去。
幸好北堂献一直关注着，发现南卿月情况不对后立刻上前，让南卿月跌在了他的怀里。
北堂献皱眉道：“你还说你没事，真没事能才走一步就倒吗？”
南卿月在北堂献的搀扶下又回到老地方坐下，低下头：“对不起。”
雪洲适时上前：“让我帮你看看吧。”
南卿月乖顺伸出手。
雪洲将手指搭到南卿月手腕上，诊了会儿脉，然后道：“卿月姑娘的脉象比之前要弱许多，明显气血有亏，需得好好休息一段时间才能恢复。”
这一点，同样作为医者的南卿月也知道，气血不足会累及肺腑，如果不能及时调理好，甚至会影响寿数。
真要调理并不能难，多卧床休息，多服用补物，闲适滋润地过上一段日子，身子自然能好起来。
但南卿月太为他人着想，担心棚屋里的病人因为天花血清不足而无法获救，犹豫着要不要再就此放弃。
不过就算南卿月想再度放血，有盛晚萤几人在旁边盯着，她也做不到，作为朋友他们是不会眼睁睁看着南卿月损害自己的身体。
见南卿月迟迟不答话，众人纷纷出言劝说。
北堂献：“之后几日我可不会再由你拿自己的身体胡闹了。”
盛晚萤：“卿月姐姐，你好好休养，别让我们担心。”
莫崇明：“身体要紧，照顾病人的事务交给我们吧。”
南卿月这才答应下来，点了点头：“好吧，我暂时休息几天，等身体好转之后再来帮忙。”
之后，五人重新分配了任务，考虑到南卿月身体不适不宜过劳，其他人让她待在药间里休息，而他们则外出给棚屋里的病人诊治。
接下来的半天时间里，盛晚萤和北堂献负责熬送汤药，莫崇明和雪洲负责筛选，优先为病情严重的病人注射天花血清。
走出药间，盛晚萤望着莫崇明和雪洲逐渐远去的背影，心中怅然。
以往莫崇明都是和她一起行动的，虽说现在这般分组是为了保证注射血清时不出错，可她还是不禁感到失落。
他们两个单独相处，该不会相处出什么感情吧？
直到日垂西山，盛晚萤怀着的一颗忐忑的心才安放下来。
看完病人之后，众人陆陆续续从外面回到药间，盛晚萤一进门，就开始寻找莫崇明的身影，看到他独自一人在清洗用具，才松了一口气。
今日，莫崇明仍穿了一身白，他背着光，站在阴影里，与昨夜离开时的模样重合在在一起。
盛晚萤想起昨夜她和莫崇明的交谈，心口闷闷的。
莫莫明对她一向很好，从不说重话，可昨天的他像是变了个人似的，对待她的态度有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她从昨夜想到现在，还是想不明莫崇明发生转变的原因。
盛晚萤琢磨不出答案，不愿在死胡同里里打转，她决定让莫崇明本人为她解惑。
盛晚萤来到莫崇明面前，开口问道：“我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好惹你不高兴了？”
莫崇明手上一停，瞥了她一眼：“为何突然这么问？”
“就是觉得你对我的态度突然变了。”
“你想太多了。”
又是这样敷衍的言辞！
盛晚萤气恼不已。
她分明感觉到不对，可莫崇明非但不直言相告，反而用敷衍的话来糊弄她，难不成是把她当成傻子吗？
盛晚萤张口欲问，却被一个声音打断了：“咦，你们都回来了啊？”
雪洲肩挎药箱，从药间门外走进来。
盛晚萤急忙收敛情绪，准备开口接话，不料莫崇明先她一步开了口：
“我们只是在旁边帮忙，大多数事情还是由卿月姑娘你来做，我们要忙的事比你少，自然回来得比你早。”
雪洲笑道：“公子这话可把我抬得抬高了。”
莫崇明微微一笑，没再说什么，雪洲则因为他的默认感到十分喜悦，脸上的面纱都盖不住扬起的笑容。
两人笑脸相对，和谐无比。
盛晚萤在一旁看着，酸意不断从心中冒出，忍不住咬牙嘀咕：笑那么久也不怕脸僵。
不知是不是她在背后念叨起了作用，莫崇明脸上一僵，笑容随即消失，两道眉不断靠近，眉头之间皱出了一个大大的川字，须臾后，莫崇明捂嘴咳嗽了起来，咳嗽的声音持续响了好一会儿才停止。
盛晚萤连忙上前：“崇明，你怎么了？”
盛晚萤正想察看莫崇明的情况，但刚一上前，雪洲就插到了她和莫崇明之间。
“该不会是感染上天花了吧？”雪洲担忧出声，“温公子，你快伸手让我诊下脉看看。”
见雪洲硬生生隔开了自己和莫崇明，盛晚萤很是不爽，但听到雪洲的话后，她心一紧，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到莫崇明的安危上。
顾不了那么多，盛晚萤忙开口附和：“你快让雪洲姐姐帮你看看！”
莫崇明伸出手，翻转使手掌向上，露出腕部，雪洲则像平时一样搭上手指触探。
过了一会儿，雪洲才收回手。
盛晚萤探头去问：“雪洲姐姐，情况怎么样啊？”
雪洲回头微笑：“是我想多了，温公子他并未染上天花。”
“那就好，那就好。”听了雪洲的话，盛晚萤松了一口气。
不过雪洲脸上的笑容很快消失，她神情凝重，犹豫着又开口道：“不过，温公子的脉象似乎有些奇怪，虽然没有感染上天花的迹象，但脉象呈现出时平时险的势头，仿佛体内有两股力量在对抗。”
停顿片刻，又道：“温公子可是中了某种奇毒，一时找不到解法，想用了以毒攻毒的法子延缓毒发？”
雪洲说的虽不全对，但也将莫崇明的情况猜到了七八分，之前可从未有大夫能够准确至此。
这都能看出来！盛晚萤张开口，为雪洲医术之高感到惊叹。
莫崇明也有些惊讶，不过他的接受能力似乎比盛晚萤好上许多，只愣怔了一瞬，神色便恢复如常。
莫崇明开口道：“同姑娘所说一致。姑娘能看出我身重奇毒，不知可能想出解毒之法？”
雪洲皱眉想了一会儿，才开口作答：“我医术浅薄，从医时间尚断，公子想要的解毒之法，我恐怕无能为力。”
顿了顿，又道：“不过，既然公子有求，我定然会竭尽全力。”
雪洲虽然答应为莫崇明想办法，但语气十分不确定，不过这也是情有可原，莫崇明体内混有两种世间剧毒，寻常医者看都不看出来，她能察觉到已是难得，再要她一个年轻姑娘钻研出解毒之法，简直比海底捞针还难。
竭尽全力，雪洲能许下此诺，已经很让人感动了。
莫崇明眼中一丝动容，拱手下拜：“那温某在此就先谢过姑娘了。”
雪洲连忙摆手：“公子的礼我可受不起。”
雪洲边说边伸手去扶，慌忙间，伸出去的手碰到了莫崇明的拳头，不同与自身的温度和触感让她触电般收回了手，飞快背手藏入衣袖。
只见雪洲低下头，两朵红霞飞上脸颊：“我帮公子是心甘情愿的，公子不必行此大礼。”
羞涩和情意不自觉地从神情和话语中流露出来。
莫崇明淡淡一笑：“那便多谢雪洲姑娘了。”
盛晚萤在旁边看着，愣怔了好久，仍是不能接受眼前发生的一切。
以往，雪洲一旦有亲近之意，莫崇明都会主动拉卡距离，甚至不惜伤害雪洲，也要与雪洲划清界限、让她死心。
可现在，莫崇明的态度变了，面对雪洲的示好，他不接受不拒绝，任其发展生长。
雪洲和莫崇明近在咫尺，盈笑相望，像是完全没有发现药间里还有别人，两人靠得很近，又着了同色衣裳，一眼望过去，像是紧紧连在一起。
盛晚萤在旁边看着，眉眼渐渐冷了下来。
“你们慢聊，我先回去帮田婆婆做事了！”
说完便一跺脚走了。
药间里，北堂献正在专心收拾散在桌上的药渣，盛晚萤那一喝惊得他立马抬起头来，而当他望向门口时，盛晚萤已经闪身离开了。
北堂献刚才一直埋头收拾，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不过即便如此，他也能感受到从盛晚萤身上散发出的怒火。
北堂献不明所以：“她这是怎么了？”
坐在旁边的南卿月叹了口气，朝莫崇明和雪洲所在的地方努了努下巴。
“你看那边。”南卿月轻声道。
顺着南卿月指的方向望去，北堂献很快看见刚才盛晚萤看见的那一幕。
北堂献的视线紧紧锁在莫崇明和雪洲身上，眉头紧皱，声音中带上极明显的不满：“崇明兄什么时候和雪洲姑娘关系那么好了？他不怕晚萤生气伤心吗？”
看了一会儿，北堂献疑惑问道：“他腰上的香囊是哪里来的，怎么以前没见过？”
南卿月垂下眼帘，不再去看：“反正不是晚萤送的。”
两人都对莫崇明和雪洲拉近距离这一事实而感到不满。
盛晚萤骤然离去不仅引起了南卿月和北堂献的注意，也引起了莫崇明和雪洲的注意。
药间的门敞开着，盛晚萤的身影在两扇门门之间越行越远，莫崇明凝视着，眸光明明灭灭，像是夜里跳动的烛火，挣扎着不让自己熄灭。
不过半晌后，他忽而扭过头，收回了目光。
雪洲的声音将他唤回神来：“晚萤妹妹这是怎么了？看她的样子似乎有些不高兴？”
莫崇明：“不知道她又闹什么，总是动不动就这样。”
语气不仅十分不耐，还带有明显的嫌弃。
莫崇明摆摆手：“不管她了，左右她也不会出什么事，我们先把药间整理好吧。”说完便真转头不再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