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孙无忌翻开了不老楼总账的首页,两人忽然对视一眼,眼神中一个情深似海,一个却故作镇定——男人永远不懂女人,女人似乎也难懂男人。
开始长孙无忌尚且心驰摇动,但看了看他喜欢的账本之后,心也安定下来,倒是青舟与长孙无忌如此亲昵得待在一起核对账本,悄悄地摸了摸发烫的脸颊。
长孙无忌这里用笔勾对了一笔,浅笑道:“这笔一定错了,不信你算算!”
青舟翻来细帐又勾勒一遍,统加下来,的确是加错了。青舟叹服道:“你是心算的?”
长孙无忌说道:“不老楼的数字是小的,朝廷的数目更大,所以不在话下。”
青舟翻到价目账本那里,问道,“这里是全月均价表,你能一字不差得背下来吗?”
长孙无忌说道:“我累了,陪我躺着背数字吧!”
青舟摞好了账册,刚想出去,被长孙无忌从后搂住。长孙无忌说道:“姑娘,安睡了,我帮你顺头,好吗?”
青舟被长孙无忌扶到镜台前,长孙无忌将青舟的钗环一一褪下,然后一绺一绺地梳顺头发,他矮身在镜台里微笑道:“那天你送我到门下省政事堂,我还没谢过你呢!谢谢了!”然后在青舟脸颊上轻轻而吻。
青舟回头看了长孙无忌一眼说道:“你为什么不做尚书右仆射?没人比你更合适!”
长孙无忌淡淡地说道:“皇帝身边,不能一言堂,更不能只听一家之言,我毕竟跟着世民陛下那么多年了,现在他需要治理天下了。天下不能他一人说了算,也不能听我一人说了算。所以,算了就算了,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
青舟在镜台里望着长孙无忌的眼睛,见他毫无轻薄之意,便淡淡地说道:“我没有桂花油了,去问别人借一点吧!”长孙无忌见她的发油瓶里还真的没了桂花油,又见她低声说道:“去吧,去吧!”他便信以为真,就出来去取桂花油,谁料想,他前脚出来,青舟后脚就来把门来锁上了。
梁碧瑚抱着肚子在楼里走来走去还没睡,这里笑道:“记室,被她骗了吧!别怪商女薄情!”
长孙无忌呼了一口气说道:“梁姑娘,想个法子帮忙!算你将功补错!”
梁碧瑚说道:“这还不简单呢!你会吹口笛吗?我哥哥以前一直吹口笛给青舟姐听的!”
长孙无忌跟随梁碧瑚来到房间,梁碧瑚取了桂花油和口笛,长孙无忌抹干净了口笛,坐在梁碧瑚的房中,对着歌谱吹起了口笛,原来是那么呜咽缠绵,梁碧瑚索性推开窗子,虽然冷风入窗,但是风送笛声,青舟这里听来,忽然泪水滚落,嘴里喃喃地说道:“是梁弛来了么?”
她顺着曲声而来,说道:“梁弛!”却见到是长孙无忌正捧着口笛迎风而吹,青舟哼了一声,刚要走开,梁碧瑚笑道:“姐姐,你都来了,还要走什么,该走的人是我啊!”
长孙无忌放下口笛,坐在榻上,说道:“陪我睡!”说完从袖中掏出一个金锭。
青舟大怒道:“你当我是什么吗?还给钱?”
长孙无忌说道:“这是那次你把金锭还给了我,我收着了,随时想要给你。你翻到金锭的底下,看看是什么!”
青舟接过来再看,刻着竟然是一个舟字,长孙无忌笑着拥被而睡。
青舟把金锭子撂在案上,说道:“你睡,我账本没看完呢!”
长孙无忌说道:“今夜之后,大家都知道你留宿我在你房里,你这辈子真的别想嫁给他!在东莱,其实别人只是在猜测,在长安,人人都已确认了!希望下次,你能投怀送抱为好!”
青舟咬牙切齿地说道:“最让我寒心的就是你!”长孙无忌还没等她回过神,彻底狂风暴雨一般将她封住,直到看见她满面泪痕,辱没你了么?辱没你了么?低贱的女贩子,女人!我是什么身份?国舅,国公爷?!虽然不是宰相,但是你眼里的鄙视是什么意思,即使不是宰相,也比你高贵万倍!
她哭了一夜,而他也一夜没睡,直到天方亮白,长孙无忌把青舟搂在怀中,说道:“哪有人圆房的时候是哭了一夜的?况且呢,我在家也是三妻四妾的,从来没见过你那么气性大的女人!”
青舟搬过长孙无忌的脸说道:“不老楼是你管的地方,但不是你花天酒地的地方,你已经有了邓敏,干嘛还来要我!”
长孙无忌说道:“邓敏不是去了草原了吗?邓敏是突利可汗的女人,她就算回来,那也一定是与突利可汗成双成对的,跟我再也没关系了!”
青舟说道:“你不觉得你我在一起,是我辱没你吗?”
长孙无忌叹了口气说道:“姑娘如果觉得自己和我各有志向,那我也不会再纠缠你了!”
长孙无忌穿起衣服就摔门离去。
祖薇和梁碧瑚两人知道大事不好,这里进来看到青舟哭成了泪人,祖薇一把抱住痛哭失声的青舟,青舟哭喊着说道:“我要梁弛,我要的是梁弛!你们把梁弛还给我!为什么!为什么!我爱的是梁弛!我要的是梁弛啊!”
哭得没天没地之中,祖薇强忍着心酸,望着青舟无神的眼睛,梁碧瑚低头对祖薇说道:“我觉得青舟姐和长孙大人——”祖薇怒道:“别说了,出去!”
梁碧瑚努着嘴,走出房门之后,见长孙无忌并未离开,梁碧瑚扁着嘴巴,楚楚可怜地泪落两行,“孙记室,我向你打听杜铎哥哥哦!好嘛?为什么这次凡是女人都要从轻发落呢?为什么男人都一个个徒刑或者流刑呢?为什么?”十万个为什么姑娘彻底出现,而长孙无忌一夜未睡,头痛欲裂之中,打着呵欠说道:“睡觉去了——没事别吵我!”
“你回家么?”碧瑚说道,而长孙无忌说道:“不啊!记室嚒,对了,等着下午查账!”碧瑚在他身后一翻白眼,哼了一声。妈呀,这位大国舅真的做上了记室,小查天天有,大查三六九啊!
顺带还要赔上不老楼的大总管青舟姐姐一生的姻缘,长孙大人能不能放过青舟姐姐呢?真被这种男人盯上,生不如死呢!青舟姐姐应该是被梁弛和玉雾之间的婚事弄疯了,其实本来可以拒绝的,但是青舟姐姐为什么偏偏如此破罐乱摔呢?
真的有个什么,那么是福是祸,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长孙无忌懒懒地看了一会窦蔻在后院开箭,开硬弓他是不会的,尤其是大冷天。而窦蔻真的太神了,刚砍下来的牛腿,羊腿,她居然箭箭都能穿肉而过,引来不老楼的无数下人拍手叫好。窦建德帐下四员箭神,其中一位就是窦蔻公主!还有一位就是窦蔻的丈夫秦罡。
窦蔻叫下人们给猪尿泡灌满了水,长孙无忌见她一箭开去,猪尿泡那么光滑的东西居然也被一箭穿透,水花四溢。人人拍手大笑,看窦蔻射箭,真是手上的任何活都不要干了。
世民此时也立在这里,站在长孙无忌身后,不由鼓掌,但没有喝彩,这还没到喝彩的地步。因为世民对于窦蔻的箭术向来很不服气。他上前对窦蔻说道:“秦夫人,拿箭来,我开箭给你们看!”窦蔻听世民称呼她为秦夫人,不由微微一笑,世民真的忘了前尘往事,终于把窦蔻看做是秦夫人了。
世民也命人装满猪尿泡,一面笑道:“这样练箭的法子,我怎么想不到的!看着!”世民徐徐拉开弓弦,却突然射出一箭,正中挂猪尿泡的绳子,猪尿泡一下子坠在地下,前前后后多少人物都拍手叫好。
“妈妈!”秦幂的声音出现在窦蔻的身后,窦蔻回身见秦幂被带到不老楼,于是矮下身来抱住柴青带来的秦幂,再也忍不住幸福满面。世民这里在柴青身后说了几句,柴青便走到秦幂身后说道:“小娃娃,第一次来京城,京城也很好玩,要不要逛逛啊!”秦幂对窦蔻说道:“柴叔叔要带我出去玩玩,妈妈,我想到长安城的市集玩玩!”
世民向柴青示意了一下,窦蔻对柴青说道:“我女儿太调皮了,麻烦柴爷了!”
柴青说道:“不麻烦!”
秦幂摇着柴青的肩膀说道:“我要去宫里看大家训练,我要骑马,我要射箭!我要——”
世民和窦蔻相视一眼,这没搞错吧,骨子里真是一位大唐真正意义上的公主殿下。
秦幂对世民认真的说道:“我将来要替皇帝陛下守国门!”
世民见秦幂雄心壮志,于是说道:“好的,幂儿要去哪里守国门呢?”
秦幂说道:“燕云,云州去!”
窦蔻笑得捂住了嘴,说道:“小嘴巴挺甜的呀!皇帝陛下听得心里乐开花了!”
李世民对窦蔻点头道:“这是谁生的宝贝疙瘩,那么大的志向!”
大唐公主守国门,前有平阳昭公主,后有秦幂长公主。
秦幂还想说什么的时候,这时,祖薇在众人身后插着腰板大叫道:“都快到前院帮忙去,外面都忙死了,舍粥吃粥的都排起了长队,帮忙舀粥去!你们一伙人净知道吃喝玩乐,哪知道外面人命关天!”
秦幂等人回过身,见祖薇挂着脸蛋,凶神恶煞一般,知道东莱的不老楼不过而而,而京城的不老楼那才叫阎罗殿!
窦蔻等人原本在东莱也年年舍粥,世民等人也不是没做过,在太原也亲自舍过粥,所以听了祖薇的话,诸人吓得连忙大大小小的停下了活,都到前院去帮忙。
天晚,长孙无忌顺理成章地和青舟坐在一起用粥,青舟把碗里的肉都挑给了长孙无忌,长孙无忌说道:“姑娘怎么突然想通了,对我那么好啊!”
青舟扁扁嘴,嚼着菜叶子说道:“我是怕自己胖,所以都撂给你吃了,反正你本来就那么胖,也不用再怕了!”
世民端着碗儿坐了过来,看见长孙无忌满碗的肉丝,不由说道:“朝中有人好做官,在不老楼有人就是饿不死,怎么我就没有看见一根肉丝,你却满满整碗肉丝呢?”
长孙无忌说道:“看见别人不待见你,就赶快回东宫吧!”
世民说道:“这大冬天的有什么要紧事啊,他们会把奏章送到不老楼来的!”
长孙无忌怒道:“你跟着我干嘛?这里又不是东宫!”
世民说道:“宰相有上谏的权责,你现在什么都不是,我看你怎么赶我走!”这皇帝开始没事晃荡来晃荡去了。其实真的没了长孙无忌的头一天起,他就感觉分外寂寞,从小聊到大的一对人,居然开始到大街上泡妞了。
他世民在宫里呆着干什么?皇后虽然贞纯,但太无趣了,樱儿又走了,后宫几乎无趣无味的。
长孙无忌这里凑过头来说道:“你到掖庭去,杜铎和乙骏都在那里,齐王妃也在那里,掖庭比这里好玩多了!”
世民一哦,偷偷说道:“苑君璋来投降了,是件大事,跟你报备一下!”
长孙无忌啊了一声,世民嘻嘻而笑,说道:“找乙骏去了!”
长孙无忌呸了一声说道:“战事分外明朗了,你却开始贪玩,也不知修养兵马!”
世民笑说道:“那我找李靖老爷吧,对的,恩,回来让他写一部与卫国公对答书。”
长孙无忌说道:“那我一定看不懂了。快去吧,别在我这里别着了!你不别扭,我还别扭呢,整天有个皇帝在不老楼晃荡!”
世民喜滋滋地说道:“等着,到时一定找你一起看!去了!”
世民走后,青舟说道:“陛下一天都少不了你,你不跟着他,他还非要跟着你呢!你们俩总有一天还是要重新粘到一起去的!”
长孙无忌于是埋头苦吃肉丝粥,吃完然后说道:“姑娘喜欢烧香吗?”
青舟说道:“我非富贵之人,去烧什么香啊!”
长孙无忌忍笑道:“那我们一起去算命吧!”
青舟知道长孙无忌要陪她出去玩,便说道:“你尽管说吧,要出去干嘛?”
这时,祖薇甩着帕子过来说道:“冬天的水缸都没满呢,今天出来看看,也不知哪些人弄鬼,弄去半缸子水,姑娘有空就帮忙背水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