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舟哦了一声,长孙无忌说道:“你又不是下人,干嘛背水呢?”
青舟说道:“冬天干燥,水缸的水是一定要满的,这事原本就不该夫人来管的,她一定是提点我了。我得到处转转,看看哪里漏查什么了!闭夜前,总管要走遍每个门子,你来了就疏忽了!”
长孙无忌嘘了一口气说道:“你不是亲自背水就好了!”
青舟说道:“我到处转转看看,看有没什么事没做被人偷懒,不陪了!陪了你,连不老楼都不管了!”
长孙无忌吃喝完了,倒是秦幂不认生,拿来一叠账本,因为其中记载了许多天下的事物,多数是看不懂的字,她都把账本当书看了,长孙无忌教会了她,秦幂就蹦蹦跳跳得走去了,长孙无忌笑道:“这事你来问我做什么?”
秦幂说道:“我娘说,天下的事物,在不老楼唯有大人最熟知,所以让我过来请教大人呀!我娘说她可不懂呢!”
秦幂拿了只鸭蛋给长孙无忌,说道:“这是什么?”
长孙无忌说道:“鸭蛋!”
秦幂说道:“哪里的鸭蛋呢?”
长孙无忌说道:“哪里的就不知道了!”
秦幂咯咯笑道:“这是海鸭蛋!”
长孙无忌十分好奇地接了过来,刚想用力,没想到鸭蛋壳就破了,原来是只空鸭蛋,不知道谁剥得那么好,还能把鸭蛋壳装回去呢!
秦幂说道:“青舟阿姨让我来骗骗大人的!青舟阿姨说明天清晨去楼下吃海鸭蛋哦!”
长孙无忌点了点头,见秦幂走后,便去小睡一会,心中却想着:天下有多少孩子懵懂不知,字也不懂,倒是可惜。唯有世家子弟才能认字,真是无奈。
此时,不老楼的门庭被人直接扣开。世民率先跳了进来,抱着长孙无忌就是不放手,简直像是长孙无忌家的后妃。身后是魏征、戴胄和房玄龄无不黑脸成了火炭,魏征黑着脸说道:“国舅爷,难道你住在不老楼几天,皇帝陛下也要住在不老楼几天呢!这里是不老楼!你能不能找个地方说话!还有,你不做宰相,那好歹也是中原的高官,真留在不老楼做记室?赶紧跟我们一起商量与铁勒联盟的事情!”
青舟站在长孙无忌身后,默不作声。长孙无忌对世民说道:“青庭在不老楼的隔壁,但是没怎么收拾,不如去我的青庭坐坐!门下省我就不过去了。”
房玄龄说道:“长孙大人,你还跟我们扭着脾气呢?中原需要你,需要你不要在这个时候打起了退堂鼓!”
他回过身对青舟说道:“刘姑娘,帮我去青庭收拾俩间屋子!”
青舟正气而言:“我为什么要跟你去青庭?”
世民点头说道:“全长安都知道了,姑娘不要装得自己什么都不知道,难道他让你很委屈?青庭本来是朕的行宫!你不去的话,长孙大人是不会去的!”
魏征说道:“青舟姑娘!长孙无忌不能一直在不老楼,他一直在这里的话,陛下的心就会一直在不老楼!麻烦姑娘搬家吧!”老魏很帮忙哈,青舟这才在青庭一直忙到半夜,而所有人铺开宗卷和各地的传报和长孙无忌一起商议国事。是的,从天策府就开始商议了,虽然长孙无忌已经不是尚书右仆射,但他好歹是西宫的门人,是世民从小到大的玩伴,是整个江山社稷的掌门人,他离开了,所有人在多日后,发现根本离不开长孙无忌,长孙无忌才是世民生命力的定海神针。
风雪之中,青舟合上了窗户,泪水止不住地滚涌而下!偶尔听到隔壁的商议,国家大事又关她什么事了,为什么要把她关到他的青庭来金屋藏娇?不行,得告诉夫人!是的,让夫人来搭救她。
他长孙无忌实在委屈,实在颓丧,那她也何止是颓丧呢?他只不过不再做主,商议大事,做为旁听,说不定还能搭个话。但她呢?青舟心想,我是不老楼的总管,又不是长孙无忌的女人,说不定玩个几天,就成了马棚风,成了全长安的笑话。她的生命,不能由他主宰!
于是她推开移门,风雪中,她踏上了青庭中的池子,池子结成了冰,连底冻住。她从床中取出铁爪,是的,康大人教过她们上墙速成练习,这次一定管用吧,只要翻过这堵墙,那就是不老楼的后院。
待世民他们听到动静,追到池边,而青舟已经站在了墙顶。世民推了推长孙无忌说道:“快说话啊!”
长孙无忌低声说道:“在官言官,在商言商,她终究不是我们的人!”眼泪止不住地滑落。
世民说道:“是不是因为身份的因素?”
长孙无忌摇头道:“有人天生爱做生意,咱们拿她们是没办法的,这不是身份的问题!”
乙骏扔了一枚金铜钱在齐王妃的梳妆台前,只见齐王妃正在掖庭的宫门里慢慢地梳着头发。
乙骏砸着臭嘴说道:“虽然花容月貌,但是整天愁容满面,又呆呆不动,是谁教你这么做美女的?”
齐王妃拈起乙骏扔来的金铜钱说道:“干嘛?”
乙骏上前说道:“人嘛,要动起来,我昨天晚上听了一夜的雪声,有些地方化成了水,我们去听听!”
乙骏背着一篓子的碗搀扶着齐王妃说道:“跟我去水边吧!”
齐王妃说道:“我怕掉进了水里!”
乙骏说道:“水里都是冰块,我要把冰凿开,才能洗碗呢!”
齐王妃说道:“你罚来了好些天了,天天洗碗,可把手洗坏了?”
乙骏说道:“我有秘方,洗不坏手!”
齐王妃穿齐了衣服,便扶着乙骏,乙骏见她好久没出来玩了,便说道:“没人陪你聊天?”
齐王妃说道:“你我好歹相识一场,你以后便天天来陪我说说话吧!”
乙骏说道:“我还不知几时候会死呢!”
齐王妃说道:“我也是!”
乙骏说道:“我最喜欢吃的是波波!”
齐王妃笑道:“我也是,我喜欢吃大枣波波!”
身后突然有人说道:“谁让你们一起说话的!”
乙骏这里放下竹篓,屈膝说道:“陛下!”
世民一把从后抱起齐王妃,齐王妃惊叫了起来。齐王妃的眼泪不由喷薄而出。乙骏掰开世民说道:“王妃,你去洗碗吧,我跟陛下聊聊!”齐王妃怕极了,背着一篓子饭碗便随即跑了。
世民还是呆呆得说道:“为什么我和无忌一样,喜欢的女人都得不到!”
乙骏说道:“那为何刚才我便跟她聊了几句,她就笑起来了呢?”
世民说道:“青舟什么也不缺,齐王妃似乎也是什么也不缺。”
乙骏说道:“恩啊,青舟整天忙里忙外,平白添个男人,干嘛?而齐王妃整天昏昏沉沉就想着她的齐王爷,她要你来干嘛呢?她俩人曾经富贵一时,什么没见过,你如果要想她,可要动足脑子了。”
世民说道:“算了吧,我有那时间享乐女人吗?刚有奏章来京,什么东南大风,数万人三餐不接,无数大树拔地而起,多少州县民众无家能归,这大冬天吹的都是东北风,居然还有东南大风啊!也不知道州县上说的是真是假,我又不能亲眼去看看。”
乙骏说道:“是交址郡吗?”
世民说道:“不是,在闽和桂!”
乙骏和世民一边感叹,多少人留恋中原,而不愿去岭表和闽桂,就是害怕这些每年的风灾和雨灾。一边走着聊各地奏章,愁死的大事让人感觉居多,好人好事的居少。乙骏于是说道:“闽桂那里的冬天也特别冷,要赶快接济啊!”
世民连声说是。
长孙无忌走入掖庭局,乙骏和杜铎两位“发配”在此磨面。
掖庭局的监作上前叽里咕噜,神情勃怒,很明显,有两位“大人”在此胡作非为,别说是监作了,就连宫教博士也不会放在眼里的。宫教博士所谓的书算众艺,至少在某位乙大人眼里是不值一提的。是呀,玩陆博斗耍是玩不过杜铎的,玩算术根本不在乙骏的眼里,很快掖庭的宫女和妇人们都欢喜上了这两位发配来的大人。连齐王妃都跟乙骏杜铎非常要好,齐王妃一展愁容,居然与乙骏说说笑笑的。掖庭局要么是女人,要么是宦官,居然出现两位如此异样、没有被蹬掉的男性,简直有辱大唐宫闱的规矩,也不知李世民如何想的,所以掖庭丞上报给掖庭令,掖庭令上报给内常侍,内常侍一见直接上报给少监,而少监见到只要出现乙骏和杜铎两个字,就直接上报给内侍省的第一把手——宇文士及大人。
于是传达了十八层地狱下来,这两位“大人”直接配给掖庭的监作大人,直接隶属劳役。是的,全长安最倒霉的事情轮到了掖庭局的监作大人。倒霉到家的是,本来没在监作大人眼里的小事,全天下都安分磨面的事情,到了乙骏和杜铎手里就是出尽了花样。
这不,监作大人一面就把几种糜子捧在手里,数落给长孙无忌听,听来听去,就是两位大人把几种糜子混在一起磨面粉。
别的监作过来说的磨面方法更是七八十种之多,长孙无忌听完,连连点头,不错不错之后,监作们说得口干舌燥,只盼大老爷快点把这两位能把米粉搞出七八十种之多的奇人乙类带走吧——乙骏一旁望着自己长篇累牍的过错,不由一笑。
一旁陪同的少监怒道:“你还笑!乙骏!”乙骏说道:“国公爷说你们不错不错,所以我就笑啊,是赞赏之笑!”
少监怒道:“你娘的!@@¥¥%%……”简直找不到粗话可以替代。
而乙骏对长孙无忌笑道:“这些人很尽职,一共七十八种磨面的方法,他们记入得不多也不少,真是好作风好做派啊!”长孙无忌出身于比部,这些人都是长孙无忌一手上来的人,作风相当的正派,长孙无忌微微一笑:“夸奖了,乙大人!”
乙骏说道:“多了的话,显然是欲加之罪;少了的话,显然失职渎职。不多不少,说明这些大人大公无私,根本没有什么个人的偏见!”晕死了!少监到监作无一例外的跌倒在地。
恨死了恨死了,无怪乎从李世民到长孙无忌,再到老皇帝李渊,再到裴司空都要对之又爱又恨。乙骏抓了两种糜子,说道:“糜子颜色有区分,而口感更有好坏。只有掺和着一起做馍馍,才可以把口感差一些的糜子用掉,不然真的要喂猪了!很多东西都是搭卖的!很多甚至定死了规矩,不搭卖是不出手的!”
长孙无忌提着乙骏说道:“譬如呢?”
乙骏说道:“譬如玉石,也是搭卖的!论一手!”长孙无忌示意杜铎一起跟来。少监和监作无一不是张大了血盆大嘴。我们的长孙国公爷,大国舅啊,您有新欢了?早点说嘛。
长孙无忌说道:“一手是什么意思?”
乙骏说道:“一手没有定数量,但就是一手一手卖的,其中肯定会有好次之分,所以必须搭卖!”
长孙无忌对杜铎说道:“鱼鳔胶是搭卖的嘛?”
杜铎说道:“要分季节和海场!就像牛羊也看时节。任何一宗物品都有长短习性,这一点,康四爷康嵩先生最能理解了!”药王孙思邈的高徒应该知道药分四时,食分四季。所以,精明的商人绝对会把口感差异的糜子混搭着卖,只有错买,没有错卖。
乙骏说道:“天下万物要搭卖的太多了,总有个正反南北东西嘛。”
长孙无忌说道:“谷呢?水果呢?蛋呢?”
乙骏说道:“盐呢?牛呢?羊呢?马呢?哪一种不是啊!”
乙骏和杜铎的道行之深,无与伦比。而长孙无忌悠悠地说道:“人能不能搭卖的呢?譬如把乙骏搭给了梁碧——”长孙无忌突然顿口,这个岂能乱讲?
杜铎抬头不悦地说道:“国公爷,您到底想说什么?”
长孙无忌说道:“杜铎,恭喜啊,你和我家的长孙无逸是连襟了!就说这个!”而杜铎和乙骏不由大奇,什么意思?杜铎追上了长孙无忌,而长孙无忌说道:“梁碧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