绒龙说道:“跟了乙骏,您忘了您是突利可汗的妹妹,您就是中原的女人,重新是的!所以,希望您转交给乙骏!”
德琴说道:“你查到是谁了?”
绒龙不语,而德琴说道:“我能知道嘛?”
绒龙说道:“这是中原最致命的、也是对于乙骏来说最致命的打击,但是我担负着中原的皇命,也知道乙骏始终就是徘徊在家族和皇命之间,但是我可以说,这次打击对于乙骏而言,才是最致命的!”
德琴说道:“是裴寂大人出事了?”
绒龙摇头说道:“根本就不是!趁草原没有大雪,立刻快走!这封信最好让乙骏第一个拆看,人都是不得不接受着一个个打击和挫折而磨砺出来的,精铁都是来自于百折不摧!”
德琴说道:“那为什么把信交给我,大唐使节带来的都是——”
绒龙说道:“男人都免不了冲动,心宽的女人更能放眼全局,更何况,我始终认为德琴姐姐您是不老楼在东莱的、是朝廷陛下和长孙大人首肯的东莱不老楼大总管!”
德琴紧张地说道:“到底是怎么了?”
绒龙说道:“等乙骏醒来!我根本不能跟您解释,首先必须立刻离开铁勒!”
德琴无奈之下只能立刻告辞,而绒龙独自一人坐于帐中,微微摇头,在中原,在天下,何处乐土?抜灼等德琴走后,静静地走入绒龙的大帐,绒龙说道:“我怕乙骏拆看了密信之后,就是死活赖在铁勒草原不走了!”
抜灼说道:“那你为何死活赖在草原不走呢?”
绒龙说道:“每个人都有一个能够存活的所在,我觉得活在草原很平静——”
抜灼说道:“那你安排乙骏存活的所在?”
绒龙说道:“乙骏和杜铎的心始终留在中原——他年不免和李世民刀剑相向!”
抜灼抱住绒龙说道:“战争始终是男人的事,没你什么事!”不由失笑!
灵州(今宁夏银川)
游击将军乔师望安排宿营之后,就来营地找乙骏,乙骏说道:“过河之后,朝廷是怎么安排的?”
乔师望犹豫了一下说道:“走盐州(今延川)和夏州(今朔方),再南下延州(今延安)!”(这条线路比较绕道,从西安的东面绕道。)
乙骏望着满天铅云密布,寒风刺骨,大雪将至,然后逼问道:“朝廷到底出了什么事!”
乔师望大惊之下,惶惑着乙骏的心意,这个家伙身在铁勒大半年,刚到大唐边境灵州一天半天,什么都知道了?
杜铎扯住乙骏说道:“走盐州!”
乙骏怒道:“你发疯啊!有环州(今甘肃环县)不走,去走盐州!是不是陛下发疯了?还是让我呆在灵州甚至是铁勒也就算了,既然要回来,那就走环州最快!”
乔师望说道:“你以为环州的路好走嘛?”
乙骏说道:“渭北有好路嘛?”
乔师望说道:“环县缺水啊!”
乙骏说道:“渴不死的!”乔师望知道这位乙大人是朝廷闻名的难缠,而见到乙骏怒火中烧,于是使了个眼色给杜铎,乔驸马总算要缴械投降了!都知道这位乙大人仗着身份特殊,所以李世民哪在话下呢?
杜铎不得不说道:“裴司空、不,不能这样称呼裴大人为裴司空——”
乙骏说道:“你什么都知道,我就是个傻瓜?是我被发配到了铁勒,被你们放空,而你去铁勒算是监视我的!?”杜铎结巴结巴地说道:“这也不能、这么、这么说的!”
德琴捏了捏乙骏的衣角,乙骏挥手说道:“你做什么!”
德琴说道:“裴大人回蒲州去了?”
乙骏一下子傻在原地,杜铎说道:“如果要回京城,先折道去中都蒲州,见一见裴大人,亲自报安,这是陛下的意思!当然,裴大人应该很惦记着你和乙恩!”
乙骏点头说道:“对!是的!陛下安排地真好!真好!不就是去蒲州和裴大人关在一起?”
乔师望和杜铎扁了扁嘴,这人一来就是瞎猜瞎说,他懂不懂死字怎么写的?
乔师望这才对乙骏说道:“裴大人流放去了静州,其中十分曲折。”
乔师望这就请乙骏单独说话,乔师望说道:“有一位僧人法雅因妖言获罪,使裴寂大人也受到了牵连。”
乙骏捻眉说道:“我岳父怎会去结交什么僧人呢?去僧尊道分明是朝廷命官的承旨,我岳父怎么会去与僧人交结呢?”
乔师望说道:“世民知道之后,就直接免去裴寂的司空官职,削去他一半的食邑,请裴老返回故里蒲州。
乙骏说道:“还有呢?能更详细一些吗?”
乔师望说道:“当时裴寂是请求世民依然留居长安。”
乙骏皱眉说道:“太上皇没说什么吗?”
乔师望摇头说道:“太上皇没有出面,这件事是陛下处置的!”
乙骏说道:“陛下到底是怎么说的呢?”
乔师望说道:“陛下便斥责裴大人说道,你的功劳、才学,都不足以由如今的地位,只是由于太上皇对你的恩宠,才位居第一。武德年间,政法方面,太子纰漏谬误极多,你在位时也不加指责;地方官吏施政大乱,你又没有及时制止!我念及这么多年的旧情,已经不对你施以极刑,现在让你回归故里,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乙骏说道:“这些话是朝堂上说的嘛?”
乔师望说道:“就是在朝堂上说的,所以裴老颜面尽扫,只得返回蒲州了,可是回到蒲州没多久,又发生了一件大事,让陛下彻底大怒!”
乙骏不由双唇紧抿,这其中的缘由好蹊跷,岳父大人素来谨小慎微,怎么会去跟僧道结交呢?这不出事还会什么呢?
乔师望说道:“回到蒲州之后,有个名叫信行的人也居住在蒲州,常对裴寂的家僮说道:你们家的裴寂大人不是一般人,很有做天子的天分啊。”
乙骏皱眉抿唇说道:“我岳父家一向是铁门槛,家里的家童怎么会跟街上的无知之人结交呢?”
乔师望说道:“听我说下去吧,这叫信行的人也不知怎么被谁弄死了,没成想门人恭命把这件事告诉了裴寂。裴寂大惊,不敢奏报给世民,恐怕世民又起疑心,暗中想让恭命把知情的家僮杀死。”
乙骏说道:“真是失策啊!”
乔师望说道:“恭命却背着裴寂,把家僮放走了。后来,恭命有了过错,向朝廷告发裴寂信行的言语,还找到放走的家童一起作证。世民于是又大怒,对房杜等人说道:\"裴寂犯了四条死罪。第一,官居三公却与下九流的人交游,犹如白龙鱼衣;第二,在京城与僧道结交的事发之后,说这个国家的建立是他日夜谋断的,真是岂有此理,难道因为裴寂要抹杀开国百万人的功劳;第三,隐匿信行的话却不上奏;第四,还想杀人灭口。这真不是一个国公爷能够做的事,还能作为表率吗?\"最终,世民把裴寂流放岭表的静州。
乙骏说道:“那么裴公子裴律师去了静州吗?”
乔师望说道:“陛下只赐了裴老之罪,他家族其他人仍然居住在长安。”
乙骏无意中听康崇说起世民要为长孙无忌罗织裴寂的罪名,最后还是发配了,不由为此泪水潸然而下。
乔师望说道:“当然,您如果因为您有了新夫人,而且陛下考虑到如果乙骏大人不再念旧的话,那么直接穿环州、合水、正宁再到旬邑,走甘泉山到云阳一路,当然了,陛下的金令已经调拨给了我,我可以直接为大人叩关,您可要考虑清楚了!如果您直接回京的话,那么从此之后,您跟裴大人毫无干系,也不要提到前夫人一个字!”
德琴不由大惊失色,而乙骏的脸色更加乌黑,裴诺桐是裴寂爱女,朝廷利益的纷争不休同父女亲情还要扯到了一起?而德琴低声说道:“乙大哥,我带乙恩折道去蒲州!”
杜铎皱眉说道:“你去?你知道意味着甚么嘛?”
德琴说道:“我明白,没有朝廷的许可,没有陛下的许可,我和乙骏根本是不能在一起的了!但是乙恩这一年一直和我们在一起,怎么可以把乙恩孤零零地扔在蒲州不管呢?”
杜铎说道:“一起回京!好吗?”
德琴说道:“总要对诺桐姐姐要有一个交代!不能为了其他任何事,就不认裴老爷这个爹吧!裴姐姐死的时候,最牵挂的,一个是乙恩,另一个就是她的爹!她自小就在乙大哥身边,十多年根本不能见到裴老爷一面,好不容易回京没几天就命丧黄泉,根本不能向裴老爷行孝。所以——我去蒲州裴氏家族吧!”
杜铎点头说道:“你想清楚了嘛?”
德琴默默地点了点头——乔师望知道东莱这群‘疯子’不能以正常人的脑袋去考虑和猜测,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也许是最好的写照!
大河之岸,由士卒簇拥之下,德琴带着乙恩独自落下一旁,乙骏突然心中感触,风雪之中追赶过来——德琴悄悄以密信相授,然后突然吻住乙骏,低声说道:“你、你忘了一切,一起去蒲州,不是很好嘛?”
乙骏摇头说道:“这也不可能!”
德琴说道:“是的,你知道你的身世之后就一定要回京,而我呢?窦建德的女儿、唯一的姐姐、姐夫都在刑狱,要说高贵,突厥的不伦不类根本只是令你蒙羞而已,所以,我去蒲州很合适很合适,也许你去了京城,真的什么都不缺的,女人根本不用你操心,他人双手捧上!”
乙骏望了一眼沉默的乙恩,一年的变卦简直让乙恩过早地失去笑容,“乙恩,你跟我一起去京城,好吗?——”
乙恩说道:“我跟——我跟娘!”乙恩搀扶住了德琴,然后说道:“我的爷爷姓乙,我的姥爷姓裴,我的姨娘都在蒲州,将来我就这么说!”
乙骏不由心中一痛,抓住乙恩的手说道:“孩子,你娘,挂念的是你——”
“我娘挂念的是我能不能活下去,我一定会活着的,但娘从来没有挂念我是不是要爹这种的飞黄腾达!娘活着的时候,您成天和她吵这个,您一直做梦都要回到京城飞黄腾达,而娘根本不在乎这些,只想跟爹在一起就好,您忘了您和娘日日夜夜争吵不休嘛?”
乙恩抽开了父亲乙骏的手:“您将来一定又会有女人,还会有儿女的,不要装得那么难受!”德琴默默地拉着乙恩离开,追上了护送去蒲州的精兵,马踏初雪,乙骏、杜铎和乔师望不由摇头,这孩子到底是不是——跟诺桐的秉性,跟乙骏何其之相似!
日夜叩关之下,乙骏在离开灵州的第八天之后的夜晚,数骑直入京城,日夜兼程,目不合眼。所有跟随的人马都被甩在身后半天路程,因为乙骏心中焦灼,为什么裴司空会被放回蒲州?为什么会被放逐到静州?为什么?
京城开始合关,护城河上的士卒将吊桥绳索缓缓升起,世民和长孙无忌又白等了一天,康崇说道:“陛下,您移驾裴——不,现在是刘府了——”
贞观三年初,裴寂被流放静州(广西省)的第二天,刘文静被朝廷除名,十二年之后,所有的名誉和地位都被恢复,当然死者已矣,不能复生,刘文静的儿子刘树义和刘树艺被恩宠蒙荫,继承了刘文静之鲁国公的荣耀——
世民点头说道:“看来今天,乙骏还是不能回来,应该,回不来了吧!他毕竟是太上皇和裴寂裴老的人!”乙骏对裴诺桐的深爱,应该会让乙骏先去蒲州的,当然,真希望乙骏能够斩断一丝亲情,那么恢复乙骏刘氏身份,名誉不会被太多的诟病——但很显然,谁能忘却父母恩?更何况裴大人对乙骏有栽培之恩!
世民同几名侍卫亲临刘氏府邸,刘树义和刘树艺兄弟早已设宴,十多年地阴霾一扫而尽,家族数百余人的尽情高呼万岁,让世民也不由乐在其中。并在在座一一敬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