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思乔这幽怨的表情让明羽白真是无言以对,明明已经是一国之君了,怎么突然一下又变回了那个答不出问题就急得想哭的哭包呢?
明羽白长叹一声摇摇头:“皇上需明白一个道理,求人不如求己。三国联盟已成定局,边关不稳已是事实。皇上现在要做的,是寻良将统帅三军。”
明思乔突然抬起头大声道:“我知道!可是我现在想说不是这些!”
哎呀,真不愧是皇帝当久了,还是很有脾气的。
明思乔别过头去迅速地抹了抹眼泪,皇叔并不愿意跟他回上京,他心里还是不肯原谅。
“明羽白,我想要你回来!”明思乔突然又吼了一嗓子,这一次少年的憋了很多年的眼泪再也憋不住了。
建立多年的皇帝威仪,就在这一瞬间崩塌。痛哭流涕的少年把委屈、难过统统都宣泄了出来。
明羽白走过去抱住他,这个怀抱恍如隔世。
明思乔在他怀里放声大哭,这是这十一年来他最想做却不敢也不能做的事。今天终于实现了,真好,虽然是丢人了些。
过了好一会明思乔的情绪才稳定了下来,感觉自己有点丢人了,赶紧背过身去擦眼泪。
“皇叔,你的毒真的无解?”
明羽白点点头,他倒是还想多活几年的,可惜阎王急着收他呀!
为了让皇帝彻底放心也彻底死心,明羽白干脆告诉他,自己的视觉也已经出现问题了。
“思乔。”
明羽白突然叫他思乔,而不是皇上。
这个称呼真是太久太久没有听见了,就是太后也再也没有叫过他的名字。
太久没听人叫起,反而觉得有点亲切:“皇叔真的不肯随我回上京吗?是因为担心母后对你不利吗?”十一年前他无法做到的事情,十一年后他绝对不会再重演。
明羽白摇摇头,将古琴拿开,下面叠着一份卷宗:“皇上还是先看看这个吧!镇南候世代忠勇,一向不参与党争只忠于皇上。太后虽在后宫却操控着朝政,皇上若是被掣肘,镇南候、沈国公可用。”
明思乔只知道明羽白的‘死’跟太后有关,却不知道铜关一役只是太后跟上武勋王制造出来的假象。
明思乔双手颤抖,他难以置信地将卷宗又看了一遍,确定不是自己看错:“这……这怎么可能!母后她怎么能如此糊涂!勾结敌国,真是……”
罪该万死四个字,他终究是说不出口,那毕竟是他的母亲。
明羽白可没想宽慰他,毕竟他可是实打实的被太后害惨了:“我只是将事实告诉你,至于你要怎么做,你是皇帝你自己裁定。”
明思乔一脸煞白,难道真的要他杀了母亲吗?他是皇帝,也是人子。什么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也就真是说出来好听罢了。
明思乔沉默了好一会,也算是给明羽白表了个态:“朕知道该如何处理了。”
明羽白从荷包里取出了一块虎符:“皇叔,我能用的人不多,能统领三军的人更是除了你别无他人。我知道镇南候骁勇忠心,可他戍守南边与北边将领一向不和,所以统领三军根本不可能。”
如今三国联盟大军压境,宣国已经处在了存亡之秋,他只能恳求皇叔摒弃前嫌统领三军。
“皇叔……可愿?”明思乔的声音有些颤抖,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他有多害怕听到他的拒绝。
明羽白沉默了好一会:“思乔,你无需如此,我也姓明。”家国大义在前,他还是明氏子弟,岂能真的看着宣国覆灭。
明思乔难以形容此刻内心的激动,将虎符双手奉上:“今日朕就将虎符交予摄政王,宣国存亡便全系您一人之手!”
明羽白终究还是接过了虎符:“这是最后一次,以后,就靠你自己了。”
虎符握在手心有点硌手,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碰触兵符。造化弄人,战死沙场或许真的是他逃不开的宿命。
他的宿命是战死沙场,那青芜怎么办?
明思乔在秦宅逗留一晚,这一晚他与明羽白肚子相处,聊起了很多过去,唯独不敢聊将来。
因为明羽白说,他是个没有将来的人。
“师父该喝药了。”青芜端着药碗进来,也不瞧一眼明思乔。刚要将药碗端出来的托盘的时候,一只猫突然从她身边蹿过,吓得青芜一跳,药碗的汤药泼了出来洒在了明羽白的手背上。
手背上一片通红,可他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师父!”青芜着急地端起茶壶,茶水已经凉了,正好拿去淋在他的手背上。
明思乔心头一紧也吓了一跳,然而见明羽白一点反应都没有,心里突然很不是滋味。他说的都是真的,他五感渐失,都已经感觉不到烫了。
而青芜心中的狐疑越来越重,明羽白却抬起手吹了吹:“没事,幸好一直干粗活皮糙肉厚的,放心伤不着。”
干粗活?大师父你何时干过粗活了?那不都是二师父和三师父干的吗?这些年您老最操劳的,就是在树荫下睡觉。
翌日,明思乔走了,有些依依不舍。他担心这一别,就真的成了永诀。
宫中乱成一团,明思乔依旧不急着回皇宫,而是联系了镇南候做了一番部署。
太后在宫外的实力不容小觑,所以他要做到万无一失。
这之后宫里传来一道消息,皇帝对外宣称太后染病送去了行宫休养。
江凡得到这条消息的时候笑道:“太后就这样被软禁在行宫里了。皇帝这一次倒是行动迅速,再慢一点太后的那群裙下臣可就要造反了。”
琴永安轻咳一声:“说话注意一点,青芜还在这里,别说那些乌糟的事情。”
可惜青芜毫无反应,甚至……她在走神。
青芜丝毫不关心明思乔怎样,她只是想着明羽白怎样。如果他的五感消失,那么他的生命也就要走到尽头了。
“丫头,怎么好端端的哭起来了?”琴永安凑过去,青芜想着想着,眼泪就掉了,而自己都不自知。
青芜一愣:“是吗?是灰尘掉进眼睛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