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总管微微一滞,然而这样的反应很快就被掩饰过去:“宰相大人的心思果然是玲珑剔透,正是如此。”
宰相是万万没想到刘总管竟然如此干脆就承认了,这让他反而愣了一下。
就在他发愣的这会,刘总管很快又道:“摄政王这才刚回来,皇上不知道还有多少心里话想对他说。可惜啊,摄政王如今是自由惯了,实在是不喜欢宫中的诸多束缚。”
刘总管说到这里,又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皇上就是再不舍得也不好再用亲情来困住他。摄政王这一生为国为家已经付出太多了,皇上总不能连他那一点小小的要求都不答应吧?”
刘总管跟唱戏一样,一个说得很动情。吸吸鼻子,都准备掏出手绢抹眼泪了:“做个晚上皇上又梦到摄政王了,醒来才想起来摄政王早就自顾逍遥去了。皇上一时心伤,所以就……要说咱们皇上,也是太多情的人了。”
这下宰相大人可是听的一愣一愣的,刘总管的意思是皇帝的病的确是因为明羽白没错,然而却不是因为他死了,而是因为他离开皇帝而已。
至于吗?摄政王只是辞官而去,王爷的身份却是再辞也辞不掉啊!总归还是皇上的亲皇叔,现在就算浪迹到天涯海角又如何,死的时候还不是得入皇陵供太庙?
宰相一时间竟不知道还能说点什么好,瞧刘总管这情真意切的模样,还真像是那么一回事。然而,真的是那么一回事吗?
宰相大人表示依旧很怀疑。但这个问题是暂时不会得到答案了,刘总管不会说皇上就更不会说了。
越溪城,烛火烟气沾染上了每一个人的衣裳。天才刚刚擦亮,一行人就拉着明羽白的棺材上路了。
毕竟是丧事,大白天走百姓会觉得很晦气。
时辰选得刚刚好,城门刚打开,他们就出了城。江凡盯着棺材,耳朵却在听着身后的动静。然而心思却在回忆,回忆当初为了过城门,让司徒曜扮死人的事。
如今是时间是斗转星移,没想到这次扮死人的却换成了明羽白。
没错,是扮死人,而不是死人。
这一出计划他从镜州之战结束之后就已经在筹划了,如今跟皇上配合,是两地双管齐下,就不愁幕后之人再抓不着了!
沈余没有江凡这么好的武功,是以他掀开马车帘子悄声问江凡:“后面的人还在跟着?不是已经在灵堂上试过了吗?难道对方察觉了?”
江凡摇摇头,按理说每个环节都十分到位,对方没有道理能识破他们的计划才是。
再说了,这个背后之人应该十分清楚明羽白身中两种奇毒,他的寿命能到什么地方对方也应该十分清楚。
既然这样,他没有道理怀疑明羽白是诈死才对啊!
琴永安眉头紧皱,明羽白提前跟成景帝说了他的计划,这会成景帝在宫中可定已经演了一出悲痛欲绝的大戏。
无论如何,摄政王已死秘不发丧的事,应该会让对方更加坚信这次明羽白是真的死了。
可为什么对方还在跟踪他们,难道并不是怀疑,而是以防万一?不排除这个可能,毕竟明羽白在铜关之后竟然还活了十一年,就这样生命力怎么不让人警惕。
“他们要跟就让他们跟着好了,我们只管伤心悲痛就好。只有过于伤心悲痛,才会失察让对方跟踪这么久都没有被发现。”
琴永安说完又重重了叹了一声,最近叹气的次数真是越来越多了。他是真的老了,明羽白若不在了,他这个军师也已经没有什么存在的意义了。
江凡可听不得这样的话:“他不在了,我还在。”
琴永安看着江凡眼底很是慈爱,琴永安很少对江凡露出这样的表情。毕竟江凡这性子,谁敢当他的长辈?
“我老了,征战杀伐保家卫国的事情还是留给你们年轻人来做,我们老人也该享享清福了。真怀念双河村,等这些糟心的事情了解了,我就跟双河村的村民们重回双河村重建家园。”
琴永安眼底又湿润了起来,这一瞬间他想起了很多事情,然而却没有一件事是关于战场,都是双河村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朴素日子。
马背上的江凡沉默了下来,琴永安在马车上其实真的很想拍拍他的肩膀:“你是朝廷栋梁,肩上担着边疆安定的重任。你还年轻,趁年轻快意恩仇。”
江凡依旧沉默,这会在他脑子里想到的事情,也是关于双河村。春日播种,夏日插秧,秋日收割,冬日烧炭……
当时觉得这每一件农活事都让他很崩溃,可如今想起却不觉令他勾起嘴角。劳作一天累了,青芜散学会眼巴巴站在门口等他们回家,会做好一桌饭菜等他们……
“双河村的生活,真好。”半晌,江凡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
琴永安点点头:“是啊,真好。”
沈余在双河村的日子不多,不过他跟着青芜上山采药,那丫头却能在采药的时候分心去捕蛇,只因为明羽白爱吃蛇羹。
想到这沈余不由笑道:“我到现在才想起,原来青芜做得最熟练的事情不是琴棋书画,也不是刀枪剑戟,而是捕蛇做蛇羹。”
江凡回过头来若有所思:“是啊,只是我们都没有发现,原来那丫头的心一直都向着他呢!”
一说到青芜,三人不约而同地长叹了一声。阴阳两隔,这样的有缘无分,真叫人唏嘘。
三人沉默之际,走在最前面的卫一冲江凡道:“将军,马上就到镜州城了。后面的人,是不是也该动一动了?”
江凡摇摇头:“继续让他们跟,对方十分谨慎。能否让他们吃下定心丸,那就得看皇上演戏演得好不好了。”
皇帝越是紧张摄政王死讯走漏,那这消息就看起来越是逼真。而此时的上京,皇帝不仅是紧张消息走漏,连带着一路接触过这份密折的人全部都被皇帝的人带走了。
辍朝三日后的成景帝,整个人都很憔悴,好似瘦了一圈。
宰相大人递上折子躬身道:“皇上,各位藩王对削藩之举都表示不满,眼下十分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