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我带着伤痕累累的身躯回到了自己的偏殿。
我原以为今日的表现足够让我安然无恙地度过一天,没想到皇后还是派了人来。
「公主本就是要泼出去的水,你竟敢奢求在后宫中有一处容身之所,上下嘴皮子一掀就不知天高地厚。」
这群受命于皇后的人深知该如何惩罚我,专门用些明面上看不出伤痕的手段折磨我。
就算是我跑去告状,也没人愿意相信我的一面之词。
见我回来,听夏红着眼眶一言不发。
她清楚地知道我经历了些什么,她拿出备好的伤药,随后便自觉地退了出去。
出于我那点可笑而又虚伪的公主自尊,我决不允许让任何人看到我的脆弱。
涂完伤药后我趴在床上休息,朦胧间听见窗户传来动静。
我轻皱眉头,没有出声。
直到闻到熟悉的药味儿,我才睁眼。
五皇子苏淮安清风霁月地站在我的床头,他的手已经探进了我的后背。
「她又对你动手了?」
感受到一只手毫无欲念地在我身上游走,我闭了闭眼,轻轻点头。
「我方才给你涂的是番邦进贡的玉肌膏,只消一夜便能更甚从前。」
我顺从地问道:「五皇子,您这次想要什么报酬呢?」
苏淮安不由得苦笑一声:
「云珠,咱俩之间就只剩下利用了吗?」
见我没说话。
下一秒苏淮安冷漠地说:「前几日我在浣衣局里见到一个小宫女,颇合眼缘,听说她名为紫鸢,你去把她要过来,放在身边当个宫女什么的。」
跟苏淮安合作过那么多回了,我深知他是个天生的商人。
待到第二日,我便直接前往浣衣局将快被折磨死的紫鸢要了过来。
紫鸢瘦弱得不成样子,可她的一双眸子乌黑发亮,里面迸发出无限生机。
想必苏淮安也是自惭形秽,才托我将她从泥沼里拉出来。
紫鸢热泪盈眶地匍匐在地:「感谢云珠公主的救命之恩,紫鸢自知大恩大德无以为报,只求能一直待在公主身边当牛做马。」
「不用谢本公主,毕竟我也是受人之托。」
紫鸢的身体一僵,想必她已经猜到了是谁。
很快她的脸颊飞快闪过一抹不自然的潮红。
我面上波澜不惊,心中却是暗嘲她的不自量力。
他们二人之间的郎情妾意我不想参与,以往苏淮安也不是没让我做过这种事情。
不过那些生出不该有的想法的女子最后的下场不太好就是了。
听夏带着她走出房门的那一刻,我鬼使神差地出声:
「你只需记住一句话,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也许是因为我看紫鸢也颇合眼缘,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亲近。
否则我可不会多管闲事。
紫鸢脚步一顿,微微颔首。
我的任务已经完成,日后她是死是活也就只能看她的造化了。
如此过了一段时间的太平日子。
在此期间我时不时听闻各皇子们明面上兄友弟恭,背地里却在想着该怎么将其一击毙命。
那些跟我没多大关系。
不过最令我出乎意料的就是紫鸢。
她成为在苏淮安身边待的时间最长的女子。
以往不出半个月苏淮安就倍感无趣,直接将女子弃如敝屣。
现如今她已经从苏淮安身边待了一年有余。
而苏淮安也完全没有腻歪了的模样,相反,来找我做交易的次数也越来越少。
我很是欣慰,只可惜好景不长。
皇爷爷突然旧疾发作,命不久矣。
原本皇爷爷将这条消息秘密封锁,哪承想一个嘴里把不住门的小太监将此事说了出去。
无事不登三宝殿的皇子们跟打了鸡血似的,个个都表现出床前孝子的模样。
虚伪至极。
「如今父皇性命垂危,尚且在京的皇子们都对皇位虎视眈眈,云珠你觉得我有几分胜算?」
苏淮安带着紫鸢坐在主位上,激动又期待地看着我。
他急需一份信任,来自自己人的信任。
皇后近段时间频繁接见各个皇子,显然是不准备推亲生儿子登上皇位。
只因苏淮安常年泡在药罐子里,用的都是各种珍稀名贵的药材。
若不是侥幸生在皇宫,想必也活不了多久。
就算是皇后有那个心推他上位,朝中大臣跟黎民百姓也不会同意。
皇上必须是身体康健之人。
我跪在地上微微摇头。
后宫不可干政。
「别装了,你一个贱民能从后宫中苟活近十年,本皇子可不信你一点本事也没有,助我一臂之力兴许你往后的日子也好过一些,否则就别怪本皇子提议送你前往番邦和亲。」
苏淮安就是自私冷漠到骨子里的人。
往日他跟我说话和和气气,从来不以高位者自居。
如今为了至高无上的权利,竟也开始学起道貌岸然的姿态。
没想到紫鸢竟然能在他身边待那么久。
鬼使神差地,我抬头看向紫鸢。
只见她目光呆滞地盯着某处,浑然不复初见时的生机勃勃。
我直截了当地回答:「五皇子,您明知这些事情并非我这一个寄人篱下的贱民能左右的,您又何必自找不快呢?」
苏淮安清楚地知道掌握他命运的人并不把他放在眼里,所以他就借着由头来寻我的麻烦。
意识到我是个倔驴脾气,苏淮安软下性子,循循善诱道:「你在母后身旁耳濡目染多年,难道就丝毫不知道她是何想法吗?」
我仍然摇头。
苏淮安怒火中烧。
他刚准备派人将我拉下去严刑拷打,没承想紫鸢替我求情。
苏淮安显然没想到娇生惯养的菟丝花竟敢当众忤逆他。
「好你个紫鸢,在本皇子身旁待这么久你难道不知我是何脾性吗?竟敢帮这个贱民求情!」
他气急攻心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竟直接下旨将我们二人一同打入大牢。
如今局势动荡,宫中人人自顾不暇,更是没人注意到牢中多了两位身份非凡的女子。
「你不该这么傻的。」我诚实地说。
我是公主,再不济还能拿出去和亲,苏淮安他不能对我怎么样。
紫鸢就不一样了,她身处深宫本就自顾不暇,能获得苏淮安青眼已是三生有幸。
如今当众顶撞忤逆他,想必日后就算是侥幸出去了,荣宠难胜从前。
紫鸢郑重其事地回答:「紫鸢曾立下誓言,这辈子为公主当牛做马,区区小事不足挂齿。」
看着她乌黑发亮的眸子,我自惭形秽地低下了头。
我早就说过救她不是我的本意,没想到她仍将我当做救命恩人。
我猛然发现自己跟紫鸢颇为投缘,一起在背后吐槽苏淮安有多不是人,有说不完的话题。
只是我总能看到紫鸢用悲伤的眼神看着我。
无论我如何询问她都不愿说出原因。
3
再次见到皇爷爷是在三日后。
我原本想带着紫鸢一起走,没想到苏淮安一早得到风声,直接将她带走。
临别前,紫鸢用难以捉摸的眼神看着我,不复生机。
不知怎的,我忽然感到心口钝痛。
我顾不得思考,当务之急是赶紧前往皇爷爷那里。
若是顺利的话,我便可以将紫鸢留在身边,此后必定以亲姐妹相待。
多年不见,皇爷爷不复初见时精神矍铄,他双颊凹陷,奄奄一息。
皇爷爷费力地问道:「你可知朕为何单独召见你?」
我诚实地点头。
直到皇爷爷驾鹤西去,我揉了揉发酸的膝盖,对太监总管使了个眼色。
他灰白着脸走出养心殿,他刺耳尖细的声音清晰可闻。
「皇上驾崩了!」
一众人蜂拥冲了进来,偌大的养心殿瞬间变得狭小,让人喘不过气来。
一时间所有妃嫔跟公主皇子们都忘记了哭泣。
他们神色各异地看着我,还有……我手中的圣旨。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皇爷爷会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召见我这么个名不见经传的【假公主】。
太监总管恭敬地从我手中将圣旨接了过去,在打开的那一瞬瞳孔一震。
他下意识看向皇后,很快恢复了镇定,开始宣读。
皇上殡天,举国哀悼。
最没有存在感的十三皇子成为新皇。
未诞下子嗣的妃子们全都被送去看守皇陵,永生不得踏出一步。
未出嫁的公主们被分配了公主府。
无缘皇位的皇子们各自领了封地,无召不得回京。
朝中大臣跟黎民百姓怎么也没想到,皇后身为一国之母竟被赐死。
我亲眼看着她饮下那杯鸩酒。
直到行刑前,她还在不甘心地质问我:
「为何会变成这样?本宫是皇后!日后也会是皇太后!你究竟跟皇上说了什么!」
我笑不达眼底地看着她,平静地将养心殿里发生了什么说与她听。
其实皇爷爷将我送往乾坤宫那天,还另外分配给了我一个秘密任务。
他深知皇后子嗣单薄,病弱的五皇子难当大任,她必定会生出异心。
而我的任务便是监视皇后,以免让她做出扰乱江山社稷的事情。
皇爷爷仙逝那天,皇后的私兵确实已经在宫门前蓄势待发了。
只消她一声令下,便会有十万大军杀进皇宫,而她便会成为开天辟地以来的第一位女帝。
皇后生无可恋地看着我苦笑道:「原来他早就防着我了,好狠心的男人。」
一对怨偶罢了。
一个整天想着该如何为自己谋权,一个却早有防备。
饮下鸩酒时,皇后眼中凶光毕露,她冲上去想让我陪葬。
我往后退了一步,太监们齐心将她控制住。
皇后嘴角溢出鲜血,她死死地盯着我,癫狂地笑道:
「你果然就是天降祥瑞,本宫真是看走了眼,早知如此,当初还不如趁早杀了你,以绝后患!」
看到她痛苦倒地后,我轻叹了一口气:「若是你在最后关头及时醒悟,你始终会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太后。」
这是皇爷爷特意吩咐过的。
只可惜人心不足蛇吞象,皇后终究是难以忍受屈居人下的生活,竟然选择发起政变,妄想登上九五之尊。
皇后痛苦地闭上了眼,两行血泪流出。
出了暗房,我抬手挡住刺眼的阳光。
新帝登基,朝堂动荡。
新皇用了一年时间才勉强稳定住朝局。
即使他名正言顺地成了新皇,仍然引起不少大臣不满。
在他之前还有十几位皇子,怎么也轮不到他这么个无权无势,连生母都出身卑贱的皇子登基。
只有我知道内情。
先皇选择十三皇子登基就是看中了他的一无是处。
如今是太平盛世,不需要多有权势跟野心的皇子登上皇位。
思来想去也就只有十三皇子符合要求。
就算是他想手刃兄弟姊妹也没人会帮他。
「皇上方才派人唤您去养心殿。」
听夏变得愈发沉稳,她再也不是当年那个心思单纯到有点蠢的宫女了。
我微微颔首,刚进入养心殿。
十三皇子……不,新皇他喜形于色地夸赞我。
「不愧是朕千挑万选才找出来的天降祥瑞,你果然能给朕带来好运。」
从始至终,新皇他并没有真正地放弃过我。
或者说他从未放弃过任何一个有可能是天降祥瑞的人。
她们被分散在皇宫各处。
无一例外地,我们都被下了蛊,绝不能说出有关于天降祥瑞的任何事情。
就算是碰了面,我们也不会知道对方是不是跟自己拥有着同样命运的人。
新皇固执地认为,只要是天降祥瑞,那便一定可以凭借着自己的实力崭露头角。
而我就是那个凭着一己之力成功获得先皇委以重托的人,真正的天降祥瑞。
我没有理会虚假的夸奖,恭敬地问道:「我姐姐呢?」
新皇微微一怔,嗤笑道:「你还想着她呢?朕都快忘了这号人了。」
我卧薪尝胆这么多年,就是为了从新皇这里得到姐姐的消息。
四岁那年是大人物第二次来收养女娃,而我姐姐则是第一次就被选走的。
当时慧痴道姑给我穿上了粉嫩的新衣服,而我姐姐穿着紫色。
我当时闹脾气,硬是让姐姐跟我换了一身。
我原以为我跟姐姐都会被收养,没想到只有她被带走了。
大人物给出的理由是姐姐穿着粉色的衣服看起来却像是个小大人,很符合他们的收养标准。
在我被收养之前,我曾天真地以为都是因为我闹脾气才害得姐姐跟我分别。
直到我跟彤彤偷听到里面说话,才知晓衣服颜色只是个幌子,他们全是看八字来收养孩子。
我跟姐姐本就是双生子,八字相差无几。
既然第一次姐姐能被选上带走,第二次我也可以。
所以当我跟彤彤被发现偷听,我才会倔强地盯着大人物。
我要让他知道,我也是个小大人。
我倔强地问道:「我姐姐呢?她在哪里?」
「不记得了。」新皇回答得很坦然。
多年来积压的委屈跟怒火瞬间喷涌而发,我发了疯似的冲上去狠狠甩了新皇一巴掌。
「你骗我!你说过的!只要我助你完成大业,你就会放过我跟姐姐!」
养心殿内气氛直降冰点。
太监宫女们瑟瑟发抖,没有人敢出一丁点动静。
「你觉得朕会放过你吗?朕的天降祥瑞。」
新皇并没有动怒,他按了按飞快红肿的脸颊,笑得很不要脸。
对着我血红的眸子,新皇语气轻快地下令。
「来人,传朕旨意,特赐云珠公主封号有福,赏黄金千两,良田万顷,昭告天下。」
这是惩罚!
这是新皇给我的惩罚,他明知道我不在乎这些虚名,我只在乎我的姐姐。
可他还要昭告天下,赐给我可笑又可悲的封号。
有福?
福从何来?
4
我被软禁在了圣庆宫,这是一切开始的地方。
唯一不同的是我不再是任人可欺的云珠公主,而是被天下百姓拥戴的有福公主。
而新皇他为了稳住朝局,给我编造了一个离奇的身世。
说我前世是莲花仙子,这一世要报答他的浇水之恩,被他收养后能给他带来源源不断的好福气。
我坐在庭院中饮酒赏花,小跑来的听夏语气中有些掩藏不住的雀跃:「公主,知春来了。」
我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听夏如此活泼了。
自从随我去了乾坤宫,她的话一天比一天少。
得了我的同意,听夏才咧着嘴将知春带了过来。
她苍老了许多,想必离开我以后她的日子并不好过。
知春见我容光焕发,她微微一怔,立即便抱着我的小腿哭天喊地道:「公主!奴婢好想你啊!」
听夏用期待的眼神看着我,我明白她的想法。
我也懒得跟弃主而逃的知春废话,毕竟圣庆宫那么大,养活得下一个宫女,把她留下就是了。
我从圣庆宫搬到乾坤宫再到圣庆宫,从始至终跟在我身边的只有听夏这一个宫女。
原因无他,我喜清净。
显然知春没想到这一层,她一来就咋咋呼呼的,指挥着听夏干这干那。
而后者也依旧跟之前一样,乐此不疲地做着她吩咐的事情。
然而好景不长。
我不清楚新皇抽了哪门子疯,他竟然让慧痴道姑入了宫。
「公主安康。」
慧痴道姑满脸皱纹,看起来拘谨了很多。
慧痴道姑跟我表明了她的来意,可听后我却遍体生寒。
「你一个出家人竟然说得出这种丧尽天良的话,难道你就不怕遭天谴吗?!」
我怒视着慧痴道姑斥责道。
慧痴道姑抬起头,悲伤地看着我:「公主以为这是贫道自愿说的吗?」
我不想管她的苦衷有多难以启齿,我只知道,我此时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孤女了。
我不悦地让知春听夏送慧痴道姑离开,脑袋里一团乱麻。
我原以为新皇再泯灭人性也只是会卸磨杀驴将我送往番邦和亲。
没想到他竟准备让慧痴道姑来带我走,之后他便会对外宣称有福公主患病去世。
等到了三年后,他再假装在道观偶遇了一个长得跟有福公主一模一样的女子。
到那时便说这是上天的指引,再借机与我成婚。
深夜,我在屋内借酒消愁。
可就在我彻底醉倒前,才突然意识到了不对劲,知春听夏二人到现在还迟迟未归……
再次清醒时,我身处破旧的茅草屋中。
没等我出声,便闻到了熟悉的药味儿。
苏淮安满脸冷色地看着我:「苏云珠你还真是好手段,竟然将本王也骗了进去。」
我认命地回答道:「要杀要剐悉听君便,我没什么好说的。」
我知道苏淮安不是省油的灯,但是我怎么也没想到他竟然敢违抗圣旨,偷偷从封地跑了回来。
苏淮安嗤笑一声,「我不是来取你性命的,我是回来找紫鸢的,你知道她在哪里吗?」
紫鸢……
我的脑海中蓦然浮现出那一双充满生机的眸子。
我诚实地摇了摇头。
「我也在找人,可怎么也找不到。」
苏淮安恶劣地笑道:「也许我们找的是同一个人。」
我忘记了自己是怎么回到的皇宫。
我只知道紫鸢就是我一直在找的人。
紫鸢就是我姐姐。
粉莲。
紫莲。
这是慧痴道姑给我们取的名字,她说我们是世界上最亲密无间的姐妹,我们就像是并蒂莲一样相互依存。
我的怀中藏着苏淮安给的信。
这些全都是紫鸢写的。
从四岁开始写的,那年她刚跟我分别。
我一封一封地看着。
我才知道姐姐从一开始就认出来我了,但她也被下了蛊,不能将这些事情说出来,否则我就会有生命危险。
新皇好恶毒的心思。
他给我和姐姐下的是双生蛊。
若是我说出了天降祥瑞的实情,我便会毒发身亡。
若是姐姐说出了事情,我仍然会毒发身亡。
他正是看重了我想找姐姐的愿望强烈,不会轻易自杀,也看重了姐姐爱我心切,不会眼睁睁看着我死。
我跟姐姐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我跟姐姐仅有的记忆在脑海中浮现。
怪不得她会在我感慨活着好难的时候安慰我,时不时用悲伤的眼神看着我。
她背负得远比我多。
姐姐巧妙地找出了蛊毒的破绽,信件中她丝毫没有提及天降祥瑞的实情。
她只是以一个跟妹妹走散了的视角开始讲故事。
当我魂不守舍地来到养心殿,知春听夏正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
新皇残忍地笑道:「朕就知道你会回来的。」
「毕竟你还没有找到姐姐呢,没找到她你又怎么会轻易离开呢。」
我不再言语。
换句话说,我不想再跟他说一句话。
这个人卑鄙无耻言而无信,跟他多说一句话我都嫌恶心。
新皇派人折磨知春听夏,试图让我给点反应。
我连个眼神都懒得施舍给他。
他一怒之下将我罚到浣衣局去,等我什么时候醒悟了,再去找他求饶。
我刚到浣衣局,便听到了一阵骂骂咧咧的声音:
「你这小蹄子洗衣服的时候仔细一点,这可是有福公主的衣服,若是洗抽了丝,你就等着挨板子吧!」
被呵斥的宫女身体一僵,动作确实变得更加轻柔了。
我撸起袖子走了过去:「我来帮你吧。」
毕竟她洗的是我的衣服,我搭把手也算是理所当然。
她语气轻快地拒绝,「不用了,我自己洗。」
我原本以为新皇说他早就忘了姐姐这号人物是骗我的。
没想到他是真的忘记了。
我怎么也没想到我会在浣衣局再次见到姐姐。
她过得比以前更惨,掌事嬷嬷分配给她的全是又累又脏的活儿。
每天吃不饱穿不暖,时不时还要被膀大腰粗的宫女组团欺负。
而此时,她正在洗我的衣服。
我找到了紫鸢……不,紫莲,并将解药喂给了她。
这是先皇给我的。
我从一开始就跟他说过了我的来历,他很欣赏我的勇敢跟诚实。
新皇能做到的事情他一样也可以。
先皇给了我很多解药。
这些年我私底下偷偷联络了像我跟姐姐一样,被所谓的天降祥瑞束缚了的女子,将解药全都送了出去。
姐姐便是我最后一个拯救的人。
我跟苏淮安里应外合,带着紫鸢一起逃出了皇宫。
让我没想到的是知春听夏也在。
原来知春就是苏淮安派来监视我的人。
当时我被带走也是知春拦住了听夏。
听夏充满愧疚地说道:「对不起公主,其实我们俩也是亲姐妹。」
我看了眼姐姐微笑着摇头。
「不用叫我公主,我有名字,我叫粉莲。」
我能理解这种心情,所以我不怪她们。
我带着三个丫鬟离奇失踪的事情很快就传到了新皇的耳朵里。
我原本以为他会愤怒地下旨缉拿我们,但他并没有这么做。
再次见到他时,我们在游山玩水。
见到我后他只问了我一句话:
「你当真不愿意做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后吗?」
我微笑着摇头。
自那以后我便再也没见过他了。
苏淮安终于鼓起勇气向姐姐求婚了。
我当即母鸡护崽似的挡在姐姐身前,一脸严肃地问他。
「姐夫,你不是自诩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吗?你该不会是想骗我姐感情吧?」
也许是我的一句姐夫取悦到了他,他好脾气地解释道:「当初那些都是混淆视听的假消息,你可别当真了。」
我看向姐姐,她幸福地看着我们。
我不甘心地撇了撇嘴,姐姐比我聪明多了,既然他认定了苏淮安,那我就只好随她去咯。
要是被我发现苏淮安对我姐姐不好,那就别怪我磨刀霍霍向猪羊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