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惑,因前路有明灯》
李布衣2021-07-01 12:134,778

  ——写在建党一百周年之际

  我的眼前,一枚“光荣在党五十周年”纪念章熠熠生辉。

  一个耄耋之年的老者,一个老党员,在基层默默耕耘了数十年后,得到了党组织对他的最高褒奖,收获了一份沉甸甸的国家荣誉。

  这枚小小的纪念章,凝结着他半生的辛劳,也承载着共和国半个世纪的风雨。

  五十年,对老人来说,回首时不过弹指一挥间。

  但他身边的这个世界,已然发生了沧海桑田的变化。他生活的这个国度,已然步入了煌煌盛世。

  看着老人和他胸前的纪念章,我庆幸自己生于这样的时代,有幸成为这段历史的参与者和见证者。

  这是一个最好的时代,我们正经历一段伟大的历史。

  在党二十年的我,于今回首往事,一路所见所感,总令我心中升出一份热切的期盼:我要用三十年的时光,去戴上那枚纪念章!

  理由很简单,我已至中年,能侥幸做到四十而不惑,皆因前路一直有盏灯。过去数十年里,不管我看不看得见它,它就在那里,照亮前路,指引我前行。

  我出生在川西青城山下的一个小村子。在我前面有四个哥哥,但有三个没能养活,所以我排行老二。母亲总说我是个小福星,因为从我出生开始,家里的日子渐渐就变得好过了。至少,温饱不再是个问题,粗茶淡饭足以抚育我成人。

  年幼无知的我,常为此沾沾自喜,觉得自己真的为家庭带来了好运。等到渐渐懂事后才明白,我只是幸运地出生在了一个好年份。

  那是1978年,改变悄然降临。

  十一届三中全会召开,改革开放的大幕开启,为中国大地注入了勃勃生机。对农村的人来说,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的推行,意味着忍饥挨饿的日子从此成为了历史。

  第二年,有一位老人在中国的南海边画了一个圈,勾勒出一幅盛世蓝图,搅动世界风云,中国人迈开步子走上了民族复兴的道路。

  外面的变化,离那时的我很遥远。

  和所有乡下孩子一样,我呼吸着清新的空气嗅着野花的芬芳裹着满身的泥浆,在广阔的乡间野蛮生长,像漫山遍野的花花草草,自由、恣意、快乐。

  上小学后,父母外出打工,我成了一名留守儿童,天下地下都布满了我的脚印。那时根本不知道学习是为了什么,它只是上山采果下河摸鱼爬树掏鸟之余需要应付的苦差事。

  如果没有一些意外因素影响,我很大概率会成为新时代的一名农夫,守着一块地,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平静日子。

  改变来自我的启蒙老师。她拖着行动不便的身躯日复一日守在讲台上,费尽心思把我扯回了课堂里。她的谆谆教诲让我知晓,在村子外面还有很大很精彩的世界,除了种田我还可以有更多更好的选择,而知识就是改变命运的力量,这力量就握在我自己手中。

  我开始认真读书写作。其实当时并没有想过改变什么命运,只是看着讲台上的她被病痛折磨得满头汗水依然面带微笑讲课,觉得很心疼,觉得不好好学习就对不起她。那时候,最大的快乐就是听到她的几句表扬,看到她脸上偶尔露出的欣慰笑容。

  高考那年,我拿到了军校的录取通知书。这对一个农村孩子来说,绝对是天大的喜事。家里不需要负担高额的学费,个人的吃穿用度学校全包了,毕业后就能成为一名军官,从此告别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生活。

  我迫不及待地回了家,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我的启蒙老师。但我见到的,是一座冰冷的坟,燃尽自己生命的她,安详地躺在里面。

  她是一名默默无闻的乡村教师,也是一名老党员。她在身患重病后,仍然把最后的时间留在了讲台上,留给了她的学生们,因为她深知,她的付出和坚守能改变孩子们的命运。

  我不知道最后的时光里,她生命的光芒照亮了多少人。

  但她至少照亮了我童年的路,指引我走进了一片新天地,并在随后的日子里一直温暖着我,让我做一个善良的人。

  1997年的夏天,我独自拉着行李箱北上求学。

  命运的小船载着懵懂的少年扬帆起航行,驶进了军营那片绿色的天地。那个时候的我,并不知道自己的选择意味着什么。心中所揣着的,也不是从军报国的壮志,也没有满腔的热血,只有一份挣脱命运枷锁后的窃喜和对未来美好生活的憧憬。

  穿上军装,随之而来的,是一段无比艰辛的岁月。很多年后,每每回想起这段经历,我心中都是五味杂陈。

  我至今仍然清楚的记得,区队长面对着一群新生,冷笑着在黑板上写下了这样一行字:在这里,合理的锻炼,不合理的是磨练,但对你们来说,都是必须面对的考验。

  我很佩服当初的那个少年。他在入学第一天的劳动结束后就差点垮掉,望着夕阳流着泪想要回家。但他没有垮掉,他和许多小伙伴们一起,把自己粉碎后投入了熊熊的熔炉,重铸了一个个铁骨铮铮的年青军人。这群少年在了解了军队光辉历史后,在军营反复的锤炼中,开始学着承担起属于军人的责任与使命。

  九八年的那场大洪水,让我看到了军人的忠诚与牺牲,看到了军队的骄傲与荣光。而几个党员同学在假期里的表现,也让我第一次对党组织生出了无限的向往。他们放弃休假,自发来到了抗洪第一线,不顾生死跳进了涛涛激流中,用自己的身躯铸成了护佑民众的堤坝。

  一年后,我光荣地成为了一名党员。这份荣耀,让我热血激荡,青春飞扬。从那天起,直面生死以身许国,成为了我心中无比坚定的信念。不仅仅是因为我是一名军人,更因为我是一个共产党员,一个为了国家和群众利益甘愿牺牲一切的党员。那是初心,亦是最深的执念。

  军校毕业后,我分配到了野战部队。在祖国的西南边陲,我留下自己最好的年华,收获了最多的回忆,也对党和她缔造的人民军队有了更深刻的了解。

  任职排长期间,排里一个年青士官失恋了,我于是找到他谈心,准备好好开导他一番。还没等我开口说话,他突然给我冒出了这样一句话:“排长,我觉得她现在找的男朋友一定没我好。”

  “为什么?”我困惑地问他。

  “因为他一定没有我为国家奉献得多。”他给出了一个答案。或许是因为自己也有些不信,或者是不明白女孩为何要放弃他,他说这话时眉头是皱着的。

  我听完后竟无言以对,只是拍着他的肩膀说了句:“你傻不傻啊!”

  是的,当时的我,确实觉得他很傻。

  因为在那个年代里,有些奉献和牺牲,看上去似乎不那么值得。而军营枯燥艰苦的生活和军装承载的责任使命,和许多年轻女孩渴望的爱情根本不搭边。

  “一定是这样的!”他沉默片刻后,用力点了点头,对我说道。

  这两句傻傻的话,从此烙在了我的脑海里。

  后来,他执行公务牺牲了。悲伤中的我,为那个放弃他的女孩感到庆幸,因为她不必承受失去爱人的痛苦,不必承受军旅之重。

  想起他的话,我才明白,他不是傻,他只是活得纯粹,活得比我们大多数人都纯粹。

  时代在发生着日新月异的变化,社会在物欲横流中前进,许多时候已是乱花渐欲迷人眼。得失之间,许多人做取舍时,都是想着如何利己,而忘记了义务和责任。

  我为我的兵感到骄傲。我在他身上看到了罕见的、遗失的真与美,他是真正可爱的人。

  后来,部队参加滇藏光缆施工。我带着排里的兵,来到了玉龙雪山下,经历了我军旅生涯中最深的两次感动。

  有一日清晨,我因为感冒,吃了感冒药后坐在光缆沟边便睡着了。等到我醒来时,我发现自己睡在厚厚的一层迷彩服上,身上也盖了厚厚的一层衣服。抬眼看去,我排里二十多个兵,光着膀子穿着背心,在凛冽的寒风中,在齐腰深的水沟里,奋力地干活。

  朝阳笼罩下的玉龙雪山,圣洁迷人璀璨夺目。

  我的兵站在阳光里,望着被衣服埋了的我抹着汗水傻乎乎地笑着。

  那一日的光景,烙进了我的灵魂,涤荡了我的心。我像一个朝圣者一样看着他们,泪水溢出了眼眶。他们用军装里的一缕柔情,在我的心里塞满了幸福和荣耀,那一刻让我觉得自己的军旅已然无憾亦无悔了。

  施工一直持续到老兵退伍前夕。排里有几名老兵即将退伍,但依然终日在工地上挥汗如雨。

  有一名老兵结石病犯了,疼得很多时候腰都没法直起。于是他索性弯着腰,在光缆沟里一刨就是半天。

  “都要走的人了,这么拼命为了啥?”我站在沟边,看着他额头的汗水,有些心疼地打趣道。

  “老班长了,不得给新兵们做个榜样?”他坐到沟边,擦了把汗笑道,“再说,我是个老党员,回到家乡后恐怕再没有这样拼命的机会了。最后为国防献一分力量,就当给自己留一份回忆吧!”

  我明白了,他想在军旅最后的日子里,活得再纯粹一些。

  把青春汗水热血都留在这片军营,这可能就是他想要的回忆,也是我军旅最宝贵的回忆。

  转业前,有朋友曾经问我,要是打起仗来要上前线了,你怕不怕?

  我回答,怕,人都怕死,但怕也得上啊!这是我的回答,也应是我身边那群士兵的回答,也必然是千千万万中国军人的回答。

  为什么,他又问。

  我没有回答,因为说了他可能也无法理解。

  答案其实挺简单。

  纵观中国历史,从未有一支军队像人民军队一样英雄善战悍不畏死;从未有一支军队像它一样心系民众又倍受民众爱戴;从未有一支军队像它一样官兵友爱可以生死与共;从未有一支军队像它一样能横击所有敌人,一肩挑起国家和民族的命运!

  我是这支伟大军队的一员,不上丢不起人!

  一个伟大的政党缔造了属于人民的军队,缔造了无数战无不胜的神话,也缔造了人类战争史上的传奇。

  十余年军旅结束,我转业回到地方工作。

  作为一名基层工作者,我经历了512大地震抗震救灾以及灾后重建工作,经历了新冠防治工作。在大灾大难面前,世人看到了人性的光辉和人间的大爱,而我除了看到这些,还看到了无数基层党员冲锋陷阵牺牲奉献的场景。

  抗震救灾期间,我的兄长,一名老警察,在青城山景区内负责搜救游客。在震后整整半个月里,他没有回过一趟家,没有离开过救援一线。唯一一次给家里打电话,声音嘶哑得几乎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得知家人平安后,便挂断了电话继续投身救援。

  很久后,回忆起那段日子,他苦笑着说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力量支撑着他,没日没夜的疯狂工作。

  我想,他心里应该很清楚这力量源于何处。因为他是一名党员,在那种时刻必须挺身而出,以无私和忘我的精神坚守岗位履行职责。只是在那段特殊的日子里,身处重灾区的所有党员都是那么做的,大家也觉得自己只是做了一个党员该做的事。

  后来,新冠来袭,这样一幕幕再次上演。

  基层党员干部,在防护措施没有到位,甚至连口罩都严重缺乏的情况下,冒着感染的风险冲上了战场。在这个战场上,我们最终打了一场漂亮的胜仗,赢得了整个世界的赞誉。

  这一切,对身处基层的党员们来说,只是他们的本职工作,寻常得不足为外人道,所以他们在付出辛劳后又回归了平淡。

  然而,在人类的历史上,无论是抗震救灾还是抗击新冠,我的国都创造了堪称伟大的奇迹。

  正是因为执政党不忘初心,为人民服务,心系人民,人民至上,这个国家的人民才成为了世界上最幸福的人群,中华民族苦苦期盼的民族复兴,中国人渴望的盛世,才会如约而至。

  转业后的生活,没有我想像中平静。

  美国作家加·泽文在《岛上书店》里的一句发人深思的话:每个人的生命中,都有无比艰难的那一年,将人生变得美好而辽阔。

  当种种变故接踵而至,我华丽地跌落尘埃一蹶不振,置身于人生中最艰难的年份里,我却看不到一丝可以把人生变得美好而辽阔的希望。

  迷茫中的我,无比期盼能见一道光,能寻一条路,能再次改变命运。

  在苦苦寻觅中,爱奇艺文学走进了我的生活。当初无心插下的一根柳枝,已经被岁月浇灌成了可以为我遮挡风雨的大树。

  我的小说《铸剑》改编成了网络电影《狼鹰》,我因此拿到了人生中第一个版权,偏离的生活航向得以快速修正。我利用业余时间开始了创作,在爱奇艺文学编辑们的指点和帮助下,第二部小说《边境风云:孤狼》再次迎来了改编的机会。紧接着,我又开始了自己第三部小说的创作。我在这条路上一步一个脚印朝着远方走去,孜孜不倦地去完成一次自我救赎,追寻一次辉煌的成功。

  纵然青春不再,但只要心中有梦,余生仍可期待。

  在感恩爱奇艺的时候,我回首自己半生走过的路,惊讶地发现自己居然完成了多重身份的转换:乡村少年、军校学员、军官、公务员、网络作者。

  于是,我的思绪回到了起点。

  我应当感恩我的启蒙老师,是她的敬业奉献,让我踏出改变的第一步。

  我应当感恩我的军旅岁月,是它的沉淀积累,让我有了创作的灵感。

  我应当感恩爱奇艺文学,是它的培养关爱,让我有机会实现自己的梦想。

  我更应该感恩伟大的党,它让我有机会生活在这样一个国度里,平凡的我才有了改变自己命运的机会。

  一百年,一个世纪。而党开创的丰功伟业,足以彪炳华夏五千年文明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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