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她的眼光再落在了他的胸口。
他的胸口除了珠缨玉络,还挂着一枚古拙的小铜牌。
一看就知道是道门护身法宝。
那边厢,江临渊见她盯着李孝逸打量,再看看李孝逸高大俊美,气质华贵。
这玉冠华服的贵介公子殷勤摘了一只小兔子月灯送到她面前,惹得她笑颜如花。
即使不是修道中人,这国姓子弟站在月灯下亦有如珠玉一般。
要不是他早看出这人实在是个凡人,压根不可能和李暮雨有什么交际,江临渊难免要有些难过了。
他可没看出,李孝逸胸口的铜牌是峨嵋传出的法宝。
李暮雨知道这凡人和峨嵋有渊源,她不接他的话也不告诉他的姓名来历,却伸手接了他递上来的小兔子灯,捧在手里惊叹细看。
李孝逸得意洋洋。
他察觉出了江临渊的视线,却自恃有祖传下来的峨嵋法宝护身。
美色当前,和剑仙争风吃醋他也不怕。
“水边的花灯更美,小娘子要不要去看看?”
一只小兔子灯就让她爱不释手,又不肯说出姓名来历,李孝逸猜测出她应该是第一回下山,马上就要投其所好。
李暮雨眼睛一亮,却看向了江临渊,眼带证询。
江临渊瞧出她不过是贪玩,瞥过李孝逸挑衅的神色后不禁一笑置之,他点头牵着她一起向水边去看花灯。
李孝逸招了骆定在前面引路。
他侧目见着江临渊紧紧牵着小美人的手,不免胸闷气堵,暗骂这小剑仙狡猾。
恰在这时,江临渊却发现了异常。
他一侧身把李暮雨和李孝逸都挡在了身后,警惕地盯着人群里的一个古怪人影。
不远处站着的峨嵋弟子也皱了眉,他们因为李孝逸而发现了李暮雨。
“她怎么下山了,难道是和妖怪有了勾结?要暗算李长史?”
“看着不像。”
峨嵋弟子们低低议论着,“和她一起的那名少年是青城弟子吧?”
江临渊在人群里盯住的是一个衣着青袍,提着月灯的中年短须男子。
他细眼三尖脸,脸泛青色,除了身体不好的模样看不出什么危险。
但在江临渊的眼中,这青袍人的眼珠微微凸出,透出深深的碧色,手中提着的竹纸灯罩上画着一条尖角蛇怪,青色火焰一长一短缓缓拉升缩短。
这应该是个蛇妖。
“妖尊……”
他警戒开口,暗暗丢出一个符法,拥挤的人群这一瞬间都消失了。
百花潭边只有他和那蛇妖互相对峙。
“不知妖尊到此有何贵干?”
“……”
那妖仙的眼光从李暮雨的背影上收回来,在他脸上一转,露出古怪诧异的神色,道:
“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晚辈虽然法力低微,但妖尊显出身形,引得晚辈注意,不知是为了什么?”
江临渊不知道他的用意,却感觉出这蛇妖身上透出和林锟相似的妖威。
要不是他故意透出妖气,他当然是发现不了他的。
“……让那小妖怪马上离开,这里有魔修。”
这蛇妖只是丢了一句话给他,就提着灯自行离开了。
他虽然摸不着头脑,但魔修这两字却是懂的,他马上转身拉着李暮雨就要走。
李暮雨正被李孝逸哄得眉花眼笑,压根没发现有个法力高强的蛇妖接近到了十步之内,她这时被拉走还颇有些不情愿。
李孝逸更是紧追不放。
他跟在他们俩身边笑道:
“小娘子要去哪里?要是觉得这里太吵,到那边的水亭里坐一坐看景如何?我家也是道门护法出身,亭中几位长辈和朋友都对符法知晓一二。现在青羊观里都是富室大商在抢头香,要挤进去可得脱层皮。”
这灯会上有妖又有魔,江临渊早不在意这紧跟着不放的俗人。
他只是眼尖看到了五位峨嵋弟子。
他们走出茅亭,在人群里踏着禹步。
他们在这俗人指向的雕栏水亭边旁若无人地移形走位,分明是摆出了御敌除魔的法阵。
“江师兄。”
李暮雨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们互相换了个眼色,四下细看观察,终于发现峨嵋弟子们保护的人就是跟在她身边不放的风流公子。
“原来公子是同道中人,小女失敬了。”
她敛目垂眸,温和施礼,“小女峨嵋道宫门下。”
“不敢。是在下冒失,不知小娘子贵姓?师承哪位仙长?”
李孝逸见过她机灵活泼的模样,再见她这般乖巧有礼,更是心喜。
他恨不得当即为她赋诗一首,以博美人欢心,再次相邀拉近关系,
“在下这回请来的五位道长都是青羊观主的门下高足。我已经备了薄酒请他们进水亭一处同饮贺月,小娘子何不随我一行?”
李暮雨假冒峨嵋门人,可不会自揭短处,笑而不答。
她只说要和身边这位江师兄商量。
江临渊知道她不喜欢和峨嵋弟子们接近,正准备出言拒绝,反倒是李暮雨拉住了他。
“怎么办?是不是有魔修?”
她嘴上这样问着,他看着她忽闪着的双眸,诧异她居然是有意去水亭。
他只能再细看了李孝逸一眼。
这俗人二十余岁的模样,头戴黑漆幞巾,一身圆领真红狮子锦袍衬出他面如冠玉,剑眉星目。
尤其是,他俊秀斯文却腰间带剑,足下六缝乌靴,一看就知道是富贵官宦子弟。
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他只要一想李孝逸长再会献殷勤也不可能和李暮雨再进一步,就开始怀疑他的来意。
他隐约记得这人刚才自称国姓,是本地的长史官。
他知道这人和李暮雨一样是李氏子弟。
“李姑娘,他……?”
这人总不可能是她家同姓的近族吧?
李暮雨和李孝逸当然不是亲戚,她却也正端详着江临渊的神色。
江临渊有些不高兴。
她已经发现了。
她只悄悄指了指李孝逸胸口的铜牌,江临渊暗中看去,瞬间就明悟这李公子果然和峨嵋剑派有渊源,才能请得到青羊观的弟子。
他笑了起来。
“请——”
李孝逸不知道他们各自转了无数的念头,见得这小娘子点头,他连忙虚引带路。